《原上笔录》南宫小鬼

9、搜狗先锋

　　赵望龙让人偷偷把金二叫到商号，两人躲到小阁楼上关起门来，范勺子看见这俩人凑一起“喳咕”就知道准没好事儿。

　　他本想偷偷听听这两人又要作啥妖，没想到赵望龙很是警觉，突然开门把他抓了个正着：“不是，我说范勺子你啥时候成奸细了，还学会扒门偷听了。”

　　范勺子抓了抓头，嘿嘿一笑：“你们唠，你们唠。”

　　临走之前又不忘嘱咐：“少爷，世道乱，别惹祸，奥。”

　　赵望龙不耐烦地挥挥手：“滚犊子，该干啥干啥去。”

　　金二也听说了给大蟋蟀送葬的人被抓的消息：“这帮鬼还他娘真鬼，还真去开大蟋蟀的棺材了，早知道咱应该多拿点东西糊弄糊弄小鬼子。”

　　“这事儿是我欠考虑了，怕是得坑不少人，你赶紧回家把大黑和二喜藏起来，我怕他们闻着味儿，第一个就得盯上你那狗场，打死也不能承认听着没，顶不住，家人就让咱坑了。”赵望龙一番话把金二也整紧张了，结结巴巴地回了个“行…行。”

　　“实在扛不住，就把我说出来，就说是我跟你借的狗，其他的你啥也不知道。”赵望龙不想因为自己的鲁莽连累了别人。

　　金二啐了一口:“你当我金二啥人呢，放心，我一定顶住。”

　　金二回去之后，赵望龙又从自家柜上拿了些钱，跟范勺子好一番拉扯，最终范勺子这胳膊还是没扭过大腿，临走时赵望龙还吓唬到：“范勺子，你要敢去告状，爷回来捏碎你的蛋。”

　　范勺子□□一紧，赶紧捂住，连连说：“知道了，少爷，知道了。”

　　范勺子只当少爷又犯浑去喝酒耍钱了，从前也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他都是拿出私下的小账本记上，到时候交给少奶奶润云过目，老太太那看的账本，自然不会有这个。

　　赵望龙拿了钱后避开人群抄了小路，翻墙进了镇大院，又从房子的背面徒手爬到了二楼，从窗户翻进了镇长的办公室，差点把老镇长手里的茶杯吓掉了。

　　“哎我天啊，你呀，你咋从这上来的。”老镇长定了定神儿，仔细一看，这不是旮旯镇有名的赵大少吗，赵老太爷和赵大爷在世的时候还常来往，后来两位故去之后就很少来往了，倒是常常惋惜赵家要败在这个街混子手上了。

　　老镇长一把把赵望龙拉到墙角，又开门往走廊里瞅了瞅，插了门后才敢开口：“你干的啊？”

　　赵望龙装傻：“啥呀？我来给大蟋蟀家送点钱。”

　　“你家少奶奶不早就派人送了吗，你别给我装糊涂，昨天晚上打更的老乔头都看见你把那枪放进大蟋蟀棺材里了。”黑灯瞎火的老乔头只有一只眼睛自然是没看清楚是谁，但镇长猜的八九不离十，旮旯镇有这血性和胆子的没几个。

　　赵望龙也知道镇长是在诈他，但是他今天就是来问被抓的人情况的，自然是遮掩不过去的，索性就认了：“对，我干的。那些被抓走的人怎么样了？”

　　“你跟我说实话，还有谁，你们怎么杀..杀的人。”说到这茬，老镇长直心慌。

　　“一人做事一人当，就我一个人。你快说那些人怎么办？”赵望龙自然不肯把其他人漏出来。

　　老镇长用手指连续指了赵望龙好几回，原地转了好几圈：“你呀，这回篓子捅大了，你说你要出事咋整，剩一屋子孤儿寡母的，我不管谁跟你一起干的，你们可得把嘴闭严实了，把屁股擦干净了，是不还有金二，日本人已经在找狗了，赶紧让他把狗藏起来。”

　　老镇长说了一大堆，才想起回答赵望龙的话：“他们不用你操心了，我已经给我儿子去电话了，请他们刘督军帮忙。”

　　赵望龙心终于放下来了，把钱丢在镇长办公桌上：“这些钱拿给他们家人吧。”

　　“你赶紧再出去走一趟货，出去躲几天吧，这镇上也不少跟日本人通气儿的，早晚得查到你身上。”老镇长倒是宅心仁厚，他不希望自己的民众受到迫害。

　　“放心吧，他们没证据。”

　　老镇长见赵望龙痞倔模样，气不打一处来，翻了个白眼：“那这几天尽量少出门吧，别把家人给连累了，那是日本人不是啥讲理的主，狼着呢。”

　　“嗯，知道了。”赵望龙一边答应着，一边顺着二楼跳了下去，老镇长顿时吓到腿软，强撑着起来趴窗户一看，赵望龙已经安全着地，正在翻墙离开。

　　老镇长擦了擦汗：“真是活祖宗。”

　　赵望龙始终放心不下，在商号待着五脊六兽，傍晚时分从外边送货回来的小伙计一进门气还没喘匀就开始嚷起来：“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掌柜子范勺子从柜台里走了出来，赵望龙也从躺椅上立起身来，小伙计见众人都齐刷刷地看着自己，倒愣住了。

　　“啥事儿啊，快说啊！”范勺子催促到，他也已经听说了日本兵被杀、大蟋蟀送葬队伍被抓的一干消息，正发慌是不是跟赵望龙有关系，小伙计进屋一嚷嚷，他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等会儿我喝口水。”小伙计正要去拿茶杯，一把被范勺子拽住：“快说，说完再喝。”

　　“那啥，物资管理处地日本军官亲自带着搜查队把金二的狗场给包围住了，还带了一条呲牙咧嘴的大狗在里边闻味儿呢。”小伙计比比划划地说道。

　　“我还听人说，会巫巫叨叨地那个齐老歪，跑人日本人那说是大蟋蟀鬼魂附在狗身上拿回了枪，又把日本兵引到冰窟窿那的，结果人日本人根本不信，一脚把他踹老远，听说肋八都折了。”小伙子说到最后呲牙咧嘴，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种疼痛。

　　“他该，谁让他巴结日本人去了。”范勺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现在咋样了？”赵望龙着急金二狗场的状况。

　　“我就看到正搜着呢，老多人在那看了，我赶紧跑回来跟你们说。”小伙计说完就扑到一旁的桌子上喝起水来。

　　赵望龙噌地起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到门口正好跟来找他回家吃饭的小三子撞个满怀，小三子被撞的一个趔趄：“少爷，吃饭了，你干啥去？”

　　“不吃了。”赵望龙三步并两步，不一会儿就走远了。

　　范勺子一把拎起地上摸不着头脑的小三子：“走。”

　　赵望龙从人群中挤进去正看见一个日本士兵牵着军犬挨个犬舍闻，金二站在一边身旁围着几个日本兵，大黑和二喜因为“地位”比较高，平时都是跟人住的，所以这边并没有它们的犬舍。

　　金二耷拉着脑袋，看起来有些不安，日本军官死死地盯着他，旁边跟着个二鬼子做翻译。

　　赵望龙不知道金二有没有及时把两条狗藏起来也正焦心，旁边突然有人挤了过来，小声喳咕：“别担心，狗让我藏起来了。”

　　赵望龙别过头去，正看见揣着手脸上带着得意的冯皮子。

　　“我不说让你在家守着你爷爷别瞎掺和吗。”赵望龙白了冯皮子一眼，虽然和冯皮子一直不对付，但这是性命攸关地事儿，他并不希望太多人卷进来。

　　冯皮子也白了他一眼：“切，别他娘以为旮旯镇就你一个英雄好汉。”

　　赵望龙正要揪住冯皮子，好好警告他事情的严重性，却被两人架住了胳膊硬从人群中拖了出去。

　　赵望龙用力甩开范勺子和小三子：“你俩拉我干啥！”

　　范勺子上前：“少爷，我看见镇长他儿子开着车进镇子了，八成刘督军那边使劲了，你就别管了，赶紧回家吧。”

　　赵望龙四处踅摸还真看见镇长和他儿子匆匆地来了，镇长也看见了他，对他使了使眼色，让他赶紧走。

　　赵望龙只好跟着范勺子和小三子离开了人群，还没走多远，突然听到“砰砰”两声枪响，人群惊叫之后，便传来了金二撕心裂肺地哭声。

　　赵望龙飞步挤进人群，看到一滩血从狗舍之中蜿蜒流出，金二跪坐在地上心痛落泪，日本人没有找到大黑和二喜，这时作为刘督军副将的镇长儿子又催促日本军官回去商谈煤炭合作开采物资运输事宜，日本军官一来气，便杀了两条狗泄愤。

　　赵望龙拳头攥得吱吱作响，小三子吓得直接把自己挂在了赵望龙身上死死抱住，怕他一冲动冲出去。

　　镇长怕日本人再发狠向金二开枪，赶紧让人把金二拖走了，日本人才收了队伍离开。

　　太阳落山了，天摸黑了，人群渐渐都散干净了，赵望龙依旧站在原地，看着流了一地的鲜血，他明白自己一时的热血英雄气，逞强出了天大的祸事。

　　那扎眼的鲜血让他明白，这一切都跟从前的逞强斗狠、打架斗殴不同，生死仅在一线，自己倒是死不足惜，害得别人一起陪葬，还算什么英雄好汉？

　　赵望龙内心充满震撼，也充满了愧疚，这一切让他突然陷入一种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