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未闻》九朝暮色

1、遇

　　“只是客居几日，又何必这般铺张浪费。”听月楼的伙计闻声看向玄关，便见来人一袭青衫，步伐轻快，腰间血红的玉佩令人移不开目光。伙计正疑惑，往前儿想想，倒真也不曾见过这等人物。沈江移从楼上迎下来，一见白月衫就笑起来:“我自是知你品性，今日我随这宴也是沾了安二爷的光，你来上海，接风洗尘还是要的，按我的来吧，绍清！”傅绍清点头，算是没有抚了安二的面子。沈江移一面携了傅绍清往楼上走，一面唤楼下的伙计:“今日闭楼吧，有贵客。”傅绍清心中嗤笑，但面上仍不动声色。
　　前厅掌事的孙刘安从厨房出来，招呼几个伙计关了听月楼的大门。然后对几个伙计嘱咐道：“过会手脚勤快点，眼神也机灵点，那位可是东家看重的人物，今天可不能给我出了什么岔子。”就转身上楼敲响了雅间的门。门内沈老板的声音传出来：“进来。”孙刘安轻轻推门而进，就见那位白月衫的客人长身玉立在窗边，不知在往远处看些什么。那模样倒不像一位掌权者，更像是白面小生一般。
　　“把今早给你的那菜单交给后厨就好了”沈江移转头对孙刘安说着。孙刘安对着自己表哥点了点头说：“吩咐下去了，昆曲班子可是照旧请来，只是那苏姑娘一直不得空。”“不得空？她就是有很多托词，你派人去请，她就来了。”沈江移笑着转了转手中的杯子，点点头示意孙刘安出去。随着雅阁的门关上。窗边的白月衫也转过了身来

　　“二爷知道你喜欢听曲儿，特地请了最好的昆曲班子，一会儿就到了。”沈江移坐下说，傅绍清心中微微不快，他虽没有明面上拒绝安少风，但这种做事风格他却实在不喜。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听风阁，傅绍清看着门框上的名字，觉得这地儿确实风雅至极。一进门便是上海夜景以及阵阵晚风，说是阁子，还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阁子，倒不如说是亭子嵌在楼中。两侧窗帘随风飘荡，沈江移领着傅绍清入座，说:“二爷大概晚一会和昆曲班子一起来。”随即帮他添了一盏茶。傅绍清顿了顿开口道:“对于那批瓷，我本是没有意见的。”沈江移见他一句话戳破了窗户纸，反倒没有不耐，搓了搓手强笑道:“您别往心里去，没别的意思，真的，绍清我们俩多少年的交情了，我在你和二爷之间是什么角子，您不会不明白。”傅绍清闻言只好入座，望着远处的灯影，一时晃了心神，到底是上海太繁华。
　　两人静默了一段时间，便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以及男子与女子的调笑声混杂在一起。门被打开，安二走了进来，身后是几名身穿戏服的戏子和一名身穿黑色旗袍的女子。那女子眉眼往上挑，红唇黑发，笑起来像只小狐狸，走路之间身段尽显，手中拿着一把折扇。末了，女子笑着说:“哟，今日好大的排场啊，可是迎哪位贵客？”安二不动声色:“贵客是有，怎么你要赏脸上台？”女子拿着扇子轻笑了几声没有回答，敛下笑意到傅绍清身边坐了下来。一种浓郁的气味让傅绍清来不及反应，这气味似是雨后的桂花香，清冽却不袭人，他却是一恼，觉得味道与这满身的风尘气大相径庭，于是敛了心神往一旁撤了撤身子。一旁的戏子登上了小戏台，开始咿咿呀呀的唱。这边也终于有人按捺不住。“那批瓷？”安二是谈道。“我本来也是要交给你的。”傅绍清朗声道，安少风拍了拍手笑的畅快“我就说嘛，不会令你失望的，安家的名声摆在这里呢，那些古玩意儿我给你留着，这批价钱一定高。”一旁女子没说话却挑眉似笑非笑的盯着傅绍清，傅绍清眼见她面色微红，心想这般女子也会不胜酒力。推杯换盏间，傅绍清感到袖子一紧，因阁内只点了几盏烛灯在桌子上，他便借着月色望向身旁。这一望，就望进了一双湿漉漉的眸子中，碎星点点，那女子笑起来，颇有些惑人心神的样子。傅绍清心中微动，别开了目光，心中惊讶“这女子真是轻浮。”拉扯间，桌上一只描金边红牡丹的杯子被打翻，安二看过来，摆了摆手“苏姑娘，你们送她回去吧。”戏子们将她扶起，黑色旗袍的身影踉踉跄跄往外走，高跟鞋蹬蹬的声音让傅绍清揉了揉眉心。
　　“这姑娘是？”他拿着牡丹杯问道，指腹轻轻磨着牡丹杯的金釉，等着二人的回答。“苏稚儿，何家班的台柱子，是个名角。”沈江移笑着说。傅绍清抿了口茶“挺张扬的。”“那可不，不过这曲儿唱的是一顶一的好，与他那师兄......”安二突然停下不再往后说。沈江移面露窘色，但也没发作。“呵，今天也到这里吧，傅某还要安顿。”傅绍清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木桌说道，他终是没有耐心再听二人说这风花雪月的琐事，是在和他无多大的关系。
　　傅绍清起身推开阁子的门，身后二人站起来送他，“绍清，我还是希望你留在上海，而且这要早些做打算。”沈江移冲傅绍清的背影说道。傅绍清闻言摆了摆手道:“再说。”一边下楼去，住月楼的伙计惊异于安二与沈江移的客气。也对着青衫的身份越发好奇。

　　如在茫茫无尽的海上，一艘孤帆遇见另一艘那样觉得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