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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顾轻舞只觉得身处冰寒之中,整个人快要被冻裂了一般,偏偏浑身无力,想要寻个人来,天地茫茫却没一个她看得到的物件,又急又痛,费尽力想要喊的名字,是孙蜉蝣。

      睁开眼的时候,身边围满了人,母亲,爹爹,哥哥,甚至看到日理万机的皇帝舅舅和花容失色的太后,目光所及,偏偏寻不到孙蜉蝣的身影,艰难起身却无果,面对一张张担忧的脸,顾轻舞第一次嚎啕大哭,追究起来却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哭。

      伤是重伤,需静养,静不下来的顾轻舞终于安静了下来,在母亲第三次来的时候,说自己要学女红。

      长公主掩面拭泪,女儿终于开窍了,以后嫁去孙家,也好不受人排挤,兴致冲冲亲自教起了顾轻舞。

      顾轻舞的鸳鸯绣的像样的时候,也没等到孙蜉蝣,却等来了另一个人。

      说是赵太傅的女儿赵清颜求见。

      赵太傅教皇子们功课,也教她和孙蜉蝣,自家女儿自然也在其列,乖巧又聪明,偏偏她的性子静不下去,后来皇帝舅舅也就不要求她去学堂了,但跟学堂的人都混了个熟,跟赵清颜,相识已久。

      踏进门第一句,赵清颜温柔得体地说:“轻舞,蜉蝣出征在外,听说你受了伤,嘱咐我一定要来看看你。”

      款款而来的女子美如天仙,一身明黄的纱裙更添灵动,腰间玉佩映上太阳光芒四射,说话的时候烟波流转,绞着帕子的手指如青葱,在阳光下散着透明的光,自己掩在袖中的手,手心一层厚厚的茧,背上还添着伤痕。

      茧是陪孙蜉蝣练剑磨起来的,伤是替孙蜉蝣挡刀子留下的,现在加上背后的一箭,她身上的伤,似乎都是拜孙蜉蝣所赐。

      而现在,孙蜉蝣心仪的女子,巧笑嫣然站在她跟前对她说,是孙蜉蝣托她来看她。

      她怎么看不明白,赵清颜腰间的玉佩,是孙蜉蝣从不离身的。

      也是,赵清颜这样的大家闺秀,又有那般容貌学识,若是换了她,她也喜欢这样的女子。

      可心口却堵的慌,眼眸一翻装晕,赵清颜惊慌失措叫人的时候,顾轻舞唇角轻翘,却笑出了泪来。

      没人知道她是替孙蜉蝣受的伤,那日晕过去的时候,她拿了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才逼了孙蜉蝣告诉大家是她惹了人被人暗算,被他碰到出手相救,家人对他感激不尽。

      他还是来了,半夜翻了窗子进来,有些狼狈,第一句开口说的话是:顾轻舞,我第二日就被派出去打仗了,来不及告诉你,你可好些了?”

      看着他冒出来的胡茬,有些乱掉的乌发,她狠狠瞪他一眼,挥手:“你个忘恩负义的家伙,过来,让哥哥瞧瞧,怎么混成这副样子了。”

      孙蜉蝣走过去,自然而然坐在床边,顾轻舞赤脚跑下床去拿了梳妆台上的梳子又窝回床上,怒了努嘴:“转过去,你这样本公主真是看不过眼。”

      给孙蜉蝣梳过很多次发,多是他在醉花楼跟姑娘们打闹久了形象不佳,她骂骂咧咧下手极重,多半扯的他心声怨恨,像今日这般安静的时候真是很少,手中乌发打了结,她仔细地梳,孙蜉蝣也不说话,等发结梳开,才发现他就那么端坐着睡了过去。

      心有不忍,看着那张脸,忽想起赵清颜的面容,抬起手看着自己手心老茧,再看手背伤痕,怕是也只有那么温婉的赵清颜配得上世人眼中的孙蜉蝣了罢,轻叹一口气,一脚踹醒孙蜉蝣,打着哈欠打发他。

      “孙蜉蝣,如今看了哥哥,也解了你相思之苦,可以退下了,哥哥要就寝了。”说罢也不理会他径自翻身睡了过去。

      孙蜉蝣嘟囔几句,最终撇撇嘴角翻了窗户出去。

      终是没勇气问他和赵清颜的事。

      赵清颜来了半个时辰了,坐在下首低眉顺眼,再这么坐下去,手中的帕子怕是要被绞烂了。

      “有什么事你就说罢,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顾轻舞不耐烦了,她向来烦死了这迂回曲折的性子,久等不到一句实在话,真让人难受。

      赵清颜憋红了脸,似有万千难言之隐,手中的帕子终是敌不过被绞来绞去,划分为二。
      随着惊慌失措的震动,是她跪下去的惶恐之音。

      “清颜以臣子之名,但求公主一事。”

      顾轻舞叹气,这是要公事公办了啊。

      “你我还谈这些虚礼做什么,起来说吧。”

      偏偏赵清颜打定了主意不起来,她向来不愿强人所愿,终是开口:“说吧。”

      两个字,竟不知哪里突如其来的惧意,本能地抗拒。

      赵清颜向来是戚国温婉可人知书达理的典范,可顾轻舞却是唯一一个感受到那温婉背后的冰凉刺骨,柔柔弱弱却胜过她手中刀剑万倍。

      她扶她起身,第一次试图表现得像一个公主,可举手投足间,她终归是那个舞刀弄枪随意而为的顾轻舞,做不得落落大方,也做不得娇柔怜爱。

      赵清颜一席话她都快要感动了。

      原是情投意合的两人,却因为她一个玩笑从此要陌路不识,偏偏女主还声泪俱下表示自己退出,唯一的心愿就是求她善待心上人。

      她顾轻舞何时做过这般棒打鸳鸯的事!

      翌日天一亮,顾轻舞就进了宫。

      就算是皇帝舅舅宠她上了天,可君无戏言,话出了口,便没有回旋的余地,就连太后也叹着气说:“轻舞,亲是你要求的,如今毁了这门亲事,也是你求的,长将军保家卫国,就算你舅舅疼你允了你,可皇家终归不能寒了臣子的心呐。”

      殿外跪了一夜,公公前来劝了许久,又请了长公主和定国将军来,终归是劝不动,心有不忍,但总是她自己造的孽,心一狠,顾润请拽了妻子愤然离去。

      皇帝闭门不见,但终是松了口,若是孙蜉蝣应了,长将军应了,群臣应了,他便应了。

      纵然他宠顾轻舞,待她如亲女,可皇子君臣,家国天下,靠的不是他一人,臣子心有裂隙,是他最忧之事,由不得顾轻舞胡来。

      孙蜉蝣缓步而来,跪在顾轻舞右侧,依旧风骨不凡,温文儒雅。

      “顾轻舞,你到底要怎样。”

      这是他第一次那么认真跟她说话,凉薄,刺骨,忍无可忍。

      她第一次哭,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怎么办,孙蜉蝣,我不喜欢你,我不能跟你在一起,不可以。”

      婚期渐进,她才发觉自己玩过了头,幡然醒悟,不想余生浑浑噩噩度过,恐惧拒绝,别无他法。
      这是她要他看到的。

      最终是应了,凭着父母哥哥亲自拜门致歉,凭着她当初作乱得来的个诺言,皇帝收了旨意,群臣也少了微词,只是百姓们多了谈资。

      顾轻舞被禁足三月,每晚要被母亲赶着去祠堂对着祖宗排位忏悔,哥哥进来,席地而坐,话语里依旧是纵容,却多了语重心长。

      “轻舞,哥哥很高兴,你开始为别人着想。”

      顾轻舞笑的比哭还难看。

      “可是哥哥受不得你委屈自己,为什么要放手呢。”他看着这个妹妹,虽然任性,但从不胡来,她只是渴望生活肆意不被束缚,若不是真的对孙蜉蝣有意,就算天大的玩笑,她也开不到自己的终生大事上去。

      为什么要放,孙蜉蝣心里没有她,只这一个理由,她就不得不放。

      “哥哥,我知你为我好,可我不愿意孙蜉蝣每每记起我,都是那个让他不得所爱的人,他厌我一时无关,但我怕的,是孙蜉蝣恨我一世。”

      顾涧无言以对,就着朗朗明月,他第一次看到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妹妹眼里盛满孤独。
      孙蜉蝣出现在房里是顾轻舞早就料到的事,看他光明正大坐在床边,她一边笑一边走,径自倒了杯茶一饮而下,这才挤眉弄眼笑着看向他。

      “这次是闹得有点大,但是你也得偿所愿了不是,你且等着吧,过几日太傅就会去你家的。”

      孙蜉蝣不答话,眸子定定盯着她,似要射出寒光来,顾轻舞少见他这样的眼神,心里一紧,面上仍不显露山水,走上去碰了碰他的胳膊肘。

      “喂,你生气了啊,我说孙蜉蝣,我可是为了你好,你非但不领情,还要这么对我,你这样太寒我心了。”

      装作生气就要转身,却听得孙蜉蝣在身后说到:“轻舞,我真想知道,你脑袋里在想什么,你总让自己置身危险!”

      他跟她说话向来都是没个正行,今日说出的话,字字都让她心惊。

      她怔了一怔,随机转过去笑颜如花:“什么危险不危险的,这亲事原本就是我朝舅舅求的,就是为了看你出丑,总不能真的害了你的好姻缘吧,皇帝舅舅那么疼我,怎么可能不答应我。”

      孙蜉蝣心里百转千回,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最终只化作一句:“对上你我真是束手无策!”

      忽的就觉得喉咙里什么东西喷涌而出,运口气将那一口气别回去,转过身去笑着赶孙蜉蝣。

      “是是是,对我束手无策,你们家清颜好,你对她有法子,你就快去找你的清颜吧,赶紧去。”
      两个人追追赶赶,孙蜉蝣坐下去喝了杯水,又递了杯给她,看着窗外明月眼神恍惚,他说:“轻舞,上次北岳出征,我受了重伤,是清颜冒着危险救了我,这是我欠她的。”

      “北岳?”举着杯子,她眼眸挑了挑。

      “是,虽是大胜而归,但总有些漏网之鱼,未曾想他们竟然埋伏在戚国境内,回来的路上我一时不察,竟被偷袭了去,我受了重伤,是清颜救了我。”说起那晚的惊险,就连孙蜉蝣都是心有余悸。

      顾轻舞明了了。

      或许暗生情愫从来都不是朝夕相对,只要他劫后余生醒来看到的是她,便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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