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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颗星星 “老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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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句光头妹,导致顾北栀现在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儿发不出,因为她看清了这位新同学脸上隐隐的红肿,以及他白色T恤和裤子上的脏痕。
一想就知道是被扑倒的时候教室地上还没干的水渍,那个点值日生拖完地没几分钟。
她斜眼瞥了一眼身边的男生,见他低着头,两只手拿着手机正在飞快的打字,毫不在意两人现在还身处校园,随处都有摄像头。
好巧不巧的,顾北栀正好看到了他刚发出去的那句话。
他写到:“你是怎么给我找到的这个破班,你知道这个班有多烂吗?”
破班?烂?
“我说新同学。”顾北栀深吸了一口气,将到了嘴边的道歉咽了下去,挤出一丝干巴巴的笑。
沈炼头都没抬:“放。”
“啥?”顾北栀愣了一瞬。
下一刻她立马就明白过来什么意思了,这小子是把她当个屁了?
顾北栀攥了攥拳头,猛吸一口气,但还残存着一丝理智,默默松开了拳头,冷哼一声:“挺狂啊小伙?”
这次,沈炼没有应她,连话都没听到似得,抿着唇继续打字,并且打字速度又快了几分。
顾北栀:“……”感觉自己被冒犯到了。
十几岁的少年,除了永远散发不完的精神气,剩下的便是一触即发的傲气,被人轻轻一刺就欢天喜地的炸开,而顾北栀同学首当其冲的,被沈炼这默然的态度给炸着了。
“喂,叫你呢,聋了啊?”光头妹语气有点不善了。
沈炼依旧自顾自的打着字,好像身边人根本不存在似得。
“仗着自己长得帅就这么狂,小心狂过了头啊兄弟。”顾北栀心想,行啊你,将装逼进行到底啊。
她眯了眯眼,默默地将手塞进了裤兜,还四处打量了一番,下一刻,就见她奸诈一笑,忽的抖落出个东西往沈炼怀里一扔,自己一蹦三尺远,指着沈炼惊恐大喊:“蛇啊!”
沈炼忽的顿住了脚步。
顾北栀挑着眉微仰着下巴,等着看他的笑话。
但沈炼却跟没事人一样,随着他将手机往兜里一塞,那被扔到他怀里的玩具蛇也掉在了地上,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来看向顾北栀。
不知为什么,顾北栀被他那双平静的眼眸看的有些心虚。
“第一。”沈炼轻飘飘看了她一眼,双腿一迈越过她:“我有名字,沈姓,单名一个炼。”
顾北栀默默看着她那条身经百战屡试不爽的玩具蛇就那么可怜的躺在地上。
身后男生又说了一句:“第二,我承认我长得帅,我也承认我很狂。”
他似乎又顿住了脚步,好像拉开了书包拉链,顾北栀还没从自己的情绪中转化过来,就感觉脑袋被什么东西扣住了。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了某人的声音:“第三,老子不说话,是因为胸腔他妈的痛。”
沈炼将鸭舌帽扣在顾北栀头上,转身就走。
顾北栀愣了十几秒,咽了口唾沫,匆忙捡起自己那条可怜的小蛇,转身朝着已经走远的男生追了上去,中途想摘了那有点宽松的帽子,咬了咬牙还是用手压住了。
毕竟早上她可是被保安追杀过的人。
沈炼的帽子对于顾北栀来说有点松,还有点深,那帽子扣在她脑袋,又为了追沈炼被她用手扶着,有点挡住了眼睛,一个不查,就撞上了一堵人墙。
“我他……”沈炼终于忍无可忍,一句脏话爆出了两个字,就因为胸腔阵痛而放弃了再说出最后一个妈字。
顾北栀将自己扒拉清楚,就看到沈炼那张铁青如自习前李志伟的脸,顺着他的脸,目光缓缓移到了沈炼捂着胸腔的手。
很牛逼,二次伤害,顾北栀差点举旗呐喊她这破手气。
沈炼闭了下眼,睁开时面无表情的朝顾北栀伸开手心。
“干嘛?”顾北栀一脸不解。
沈炼默默顺了顺呼吸,张开嘴,无声的说了两个字:“假,条。”
顾北栀手忙脚乱的从兜里掏出了那张李志伟塞给她的条子。
沈炼一把扯过去,转身之前冷冷的盯了她一眼,然后一脸嫌弃的将她脑袋上的帽子又往下扣了扣,准备转身的时候又迟疑了两秒,揪起顾北栀肩上的校服,将人带走了。
直到出了校门,顾北栀才从刚才那一系列“屈辱对待”中回过神来,狠狠一甩,甩开了沈炼的胳膊,怒目看他:“我说你几个意思?”
沈炼冷着脸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写了几个字,调整字体大小,然后将手机屏幕怼到顾北栀眼前。
顾北栀看清了那三个字:老子痛。
顾北栀这才看清楚少年下颌那条因为咬着牙而明显的颌线,以及微微凸起的后槽牙部位。
忽的就偃旗息鼓,眼里所有的火气都散了。
沈炼终于觉得身边的空气清净了一些。
但很快,他又绝望了。
因为身边这个光头妹,在茫然四顾之后,从兜里掏出个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之后,对着电话那头说:“老顾,离我们医院最近的学校是在哪儿来着?”
我神他妈的你们医院的学校!
“啊不对不对,离我们学校最近的医院!”光头妹终于反应了过来。
沈炼现在很理解早上的李志伟,他感觉自己也快要气绝身亡了。
光头妹继续说道:“我没事,就我一个同学,身体不舒服,老李让我带他去看看,啊,那兰溪山医院咋走啊,坐哪路车啊?”
沈炼听到她小声说了一句:“你也知道我不认路。”
沈炼默默的掏出手机,定位地点,叫了辆车,然后他毫不留情夺下顾北栀的手机,忍着无以言说的沉痛,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叔叔您好,我已经知道兰溪山医院怎么走了,叔叔再见。”
直到沈炼做完检查,顾北栀都没能再跟他说上一句话,因为沈炼将电话塞进顾北栀手里的时候,咬牙切齿说了一句话:“从现在开始,闭嘴,不然我他妈会被你蠢死,你知道吗?”
然后他就扯着顾北栀进了一辆网约车。
顾北栀也是用了她十几年来的自制力,才克制住自己想要跟这个狂妄自大又自以为是的新同学大打一架的冲动。
这样有点太欺负人了,顾北栀单方面决定,等他伤好了,再打。
她默默顺着气,心里经为沈炼量身定做了无数个受鞭打套餐。
排着队拍完片子已经是十点左右了,顾北栀看沈炼一直皱着眉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急促呼吸了几下,鼻孔里狠狠的呼了口气,没好气的说了句:“你等会儿,我跟医生说两句话。”
沈炼眼皮子都没耷拉,顾北栀眯着眼磨了磨牙,转身进了诊室。
因为医院人多,胸透检查结果下午才能出来,顾北栀不免有点烦躁,这意味着她下午还要来一趟?
但医生很快又告诉她,沈炼很大程度只是撞击引起的肋软骨肿胀,服用抗生素和止痛药预防感染和止痛就没有什么大碍,一般两周之后就可以愈合。
“但具体结果还是要等胸透结果出来,不能大意,下午你记得来拿片子,医生会告知你结果的。”
医生一边在纸上划着一边告诫顾北栀,末了还加了一句:“喏,先拿点药回去,下午就别让患者来了。”
顾北栀撇撇嘴,点了点头,出门的时候却没有看到沈炼,不禁皱了皱眉头,他丢下自己一个人走了?
等了好一会都不见人,顾北栀终于存着一腔怒火,以及莫名而起的愤怒,攥着手里的药袋子往大门口去了。
九月的青城还是炎夏,十点钟的太阳已经烤的人过上一声黏腻,湿腻腻的感觉叫人莫名烦躁。
顾北栀甩着手上的药,气冲冲的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恨恨地自言自语:“拽什么拽,以为老子不会自己回去吗,你个新来的你拽个屁啊,老子又不是故意的,真以为自己是那万人瞻仰的男神啊,看我到时候……”
汽笛声响,石子也被踢进了草丛,顾北栀骂骂咧咧的抬起头,忽的愣住了。
“好哇,叫老子抓到把柄,我让你狂,让你狂!”却见刚才还气的抓狂的女孩一下子笑颜逐开,明媚的眼眸中盛着胜券在握狡黠的光芒,掏出手机就对着对面咔嚓一声。
南方的炎夏黏腻的叫人发狂,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令人呼吸不畅,沈炼只得到外面来等人,找了处马路对面树荫待着,却还是挡不住四周热浪一层一层往身上撞,来来往往陌生的脸叫人发晕。
他心里忽的爆发出一种史无前例的燥郁,大概是刚来这个地方就摊上这么糟心的事情,又或许是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家庭剧变,都让这个少年在这么一瞬间,在这南方的热浪里,眼眶一热。
但到底哭不出来,他轻轻叹了口气,熟练的从兜里掏出个烟盒,弹出一根烟,点上了。
纵然被那光头妹气的胸腔越来越疼,但一口烟雾下去,他只感受到了以毒攻毒的快感,疼痛让他清醒和克制,也让他冷漠和淡然,但这种感觉,不应该出现在少年人身上。
一个抬头,沈炼就看到马路对面的少女正举着手机对着他,碰上他的目光也不露怯,甚至还十分挑衅的冲他摇了摇手机。
沈炼没有理会,偏过身子打算抽完这根烟,却不想半分钟后,身边忽的伸过来一截莹莹小臂,毫不留情从他手里夺走了那根烟。
“有病吧你,什么情况自己不清楚啊?”顾北栀拍了照片才忽然意识到这家伙分明呼吸都疼,现在还明目张胆的抽烟,神经病啊他!
烟头未灭,她夺过去的时候正巧戳到手心,一阵刺痛,条件反射将烟扔到了地上,气急败坏的踩了两脚,又狠狠一碾,才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手心一抬,才发现烫了个小红圈,顾北栀心里一动,破天荒的,心里莫名其妙的气顺了几分,嘴角一挑,转过身朝沈炼伸出手心的烫伤:“呐,看清楚了,一报还一报,我撞了你,你烫了我,平了。”
沈炼看了一眼她的手心,虽然面积很小,但在少女细嫩的掌心却也惊心,一般姑娘怕是早就哭了,但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敛了目光,说了一句:“幼稚。”便转身就走。
顾北栀活了十七年,没见过找么招人嫌的刺儿头。
她习惯性攥住拳头,指甲刮到伤口,疼的嘶了一声,一股难言的委屈就那么爬上她的心头。
想她顾北栀从幼儿园小班一路打到高二,就没有她搞不服的人,如今却栽倒了这么个新来的转学生手上,以一己之力将可以以一敌三的顾北栀对付的连连败退。
她不服,她真的不服,她竟然还脑子秀逗了试图以温暖和关爱去融化这个自大狂,还给他买了水!结果人家不仅不领情还说她幼稚!
他的烟烫了她他还有脸说她幼稚!
想想这半天的经历,顾北栀连口喘气的机会都没有,回去还得面对教导主任和老李的鞭打,以及老顾看到她这顶光头的时候会不会发疯,顾北栀想着想着,泪意涌上心头。
沈炼走了几步,意料之中女声愤怒的声音却没有传来,眉头刚皱了起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惊天动地的,嗯……哭声。
沈炼:“?”我他妈都没哭你有脸哭?
顾北栀说哭就哭,干脆坐了下来,蹬着腿,捶着地,仰着脸,哭的像个泼妇,又像个得不到糖的小孩子,十分投入,令人感同身受。
沈炼一回头就看到这副光景,周围行人已经有人停下脚步驻足过来,但沈炼却破天荒觉得这副场面好笑,至少让他忍不住勾了一下嘴角,他脸色平静的看着那哭的不知天昏地暗的女生,掏出手机,如法炮制,也拍了几张。
可能觉得不过瘾,他又点开录像功能,看着视频里的人忘情嚎啕,他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大,甚至忍不住咳了两声,引起胸腔剧烈的疼痛。
拍的差不多了,沈炼才将手机收起来,同时又默默的往后退了几步,清瘦的身形倚靠着身后的树干,等着顾北栀哭够了再说。
顾北栀这一场发作来的实在莫名其妙,等她泪眼朦胧睁开眼睛,善良的人民群众已经围成了个圈儿,一个个关切的看着这小姑娘,索性这地方大都是些老人,不是那种遇上点事儿就拍照留念的年轻人,不然她的脸就丢大发了。
顾北栀往旁边一看,看不到沈炼,却听到围观的人轻声说:“可怜的孩子,年纪轻轻就得了这种病。”
“是啊,还是个学生呢,大好的前途。”
“哎,这么好看的孩子,家里人得多伤心呢……”
“哎,老天爷不长眼啊……”
顾北栀:啊?啥?
就在她茫然于这些话语的时候,人圈里挤进来个瘦高的身形,顾北栀抬头去看,就见沈炼蹲下身来,捡起她仰头间掉下去的那不合头型的鸭舌帽给她扣上了。
随后他轻叹了一声,一脸哀痛,拉起她的手腕说:“走吧。”
顾北栀鬼使神差顺着他的力站起来,又听见他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顾北栀打了个哭嗝,一脸茫然。
“劳驾,奶奶,让一下好吗。”沈炼说。
人圈自动让开了个缝隙,沈炼拖着顾北栀走出去了。
直到走出了半截路,顾北栀才意识过来刚才那些可怜啊伤心啊,老天爷不长眼是怎么回事。
医院门口,哭的忘我,帽子一掉,光头一露,十个人都会觉得她得了什么不可治愈的疾病吧……
不,沈炼不是人。
“靠,你挨老子干嘛!”发觉自己被人牵着输完,顾北栀跟见了鬼似得一蹦三尺高,跟他扯开距离,气急败坏:“你占老子便宜!”
“我占你个头!”沈炼心说。
十几年来,沈炼第一次知道了克星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
他胸更痛了,奇痛无比。
他只是转个学而已,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
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目光淡漠的从顾北栀脸上,移到脖子上,然后在某个部位扫了一眼,发出一声轻嗤。
再然后他转过身,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在顾北栀要发作之前,他扯着她的肩膀将人塞进后座:“从现在起,闭嘴。”
沈炼将车门一关,自己坐到了副驾驶位上,对司机说了一句:“师傅,附中。”
顾北栀一路上都没有出声,其实一路上沈炼都能感受到后排那想翻天覆地的怒意,但可能是他的话起了作用,这怒意也就只能在空气中盘旋着而已,他倒乐得清静,却不想司机师傅一路上欲言又止,差点憋坏了。
车子一到附中门口,顾北栀率先下车,那么大的怒气,沈炼惊奇的发现她关门的动作还算轻柔,不觉挑了挑眉,按正常女生来说,此时遭殃的一定会是那可怜的车门。
但顾北栀向来就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沈炼的仇,她绝对不会往出租车身上撒,所以一下车,她就将手里的药和水往沈炼怀里狠狠一砸,然后冷着脸,扬长而去。
沈炼看着手里的东西,一时间说不上什么感觉,如果按照物理学的角度来说,刚才顾北栀扔这些东西的角度,百分百要扔到他那沉痛的胸口的,但他很清楚发现她的动作迟疑了两秒,力道一变,东西就到了他的怀里。
沈炼转过身去,正值可见,但顾北栀那一抹身影在骄阳下十分显眼,因为她走了几步,身形一顿,胳膊一抬就将头上的帽子撸了下来,看动作应该是想直接扔地上的,但顿了顿,还是挂到了一旁的树杈。
然后她顶着那颗响亮的光头,越过重重人群,经受着注目礼,昂首挺胸地向前走去。
沈炼忽的就笑了,没有缘由,他垫了垫手里的水走上前去,路过那树杈的时候将自己的帽子取了下来,听到周边传来的窃窃私语:“我靠,刚刚那是高二的顾北栀?”
“附中校霸顾北栀?”
“顾学姐不仅霸人,还霸榜呢,我听我姐说顾北栀的成绩就没跌下过班级第一。”
“这么拽?”
“又美又拽好么,可是她为啥想不通剃个光头呀,啊!今天早上主任说的就是她?”
沈炼默默的穿过这么人群,听到这些议论的时候冷哼一声,心想,又美又拽个屁,遇到点破事就他妈哭,还校霸,附中校霸的质量未免也太差了。
质量很差的校霸顾北栀,此刻还没踏进教室的门就被李志伟揪着耳朵拎到办公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