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密匙》鱼藤酮与安密妥

2、第一章 空洞

　　官装的亚里坤走出门，门外已经聚集了很多前来询问的市民。
　　“吴大人，……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人这样问道。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亚里坤表面冷静地回答，实际上内心已经一团乱了。
　　闻风为亚里坤递来望远镜，亚里坤拿起来仔细观察这个黑色的大洞。
　　从下往上看，大洞是在距离地面很远几乎贴近云朵的地方，以谢林区为中心开始展开。大洞的中心是仿佛深不见底的一片黑漆漆，大洞的外圈是一片薄薄的蓝光，蓝光使整个大洞呈现出螺旋的状态。现在，它在一边旋转着，一边往外拓展。
　　“周林建，这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亚里坤问守夜的守卫。
　　“报大人，寅时还没有发现这个黑洞，大约一炷香以前我才发现。”守卫周林建回答。
　　“大人，大约是两炷香之前在下就注意到天空中有漆黑的东西，当时在下以为只是飞鸟，但在一炷香前，它大概已经对比有两个巴掌那么大了。”守卫张驷说道。
　　“才两个巴掌！？可现在它快盖过整个沛城了！”亚里坤对闻风喊道，“备马！”
　　“已让听雨经备好了。大人，您是要去地方司天监吧。”
　　“是，麻烦你们和周林建、张驷安抚民众了。还有奥赛尔，不要让他感到害怕。”
　　“是，大人，路上小心。”
　　守卫们在围成一堆的民众中开辟出一条道路，亚里坤快马加鞭赶往司天监。

　　沛州司天监的负责人是一个肠肥脑满的中年男人，他腆着肚子走向亚里坤，“吴大人，迟迎迟迎，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王大人，你看看外面的天空都成什么样了！”
　　“别着急，别着急啊，”王丁乙显然被亚里坤的怒火吓了一跳，“上个月的星象报告，吴大人应该了解了，星象显示一月之内，沛城必有灾难，化解的方式我也给出了，只需祭拜先灵，再做祭祀即可，当然这些都可以交给我们来完成，财政方面……”王丁乙腆着笑脸在亚里坤的耳边悄悄说道，“那就麻烦吴大人了。”
　　亚里坤想起来了，上个月的星象报告确实有这些内容，只是他没能将星象报告和这次的事件联系起来。
　　月女气喘吁吁地从楼梯上下来，她的话中带着焦虑，“王大人，我刚才从最顶上的观星台用望远镜看了看，那个黑洞不寻常！它是完全没有厚度的！不能用一般的天灾来说明它！”
　　王丁乙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他显然对月女这番话很是愤怒。
　　“月女！你是在说，你这个初出茅庐的女官比我要精通星象吗！？”王丁乙的脸上浮起了愤怒的青筋，他恶狠狠地盯着月女，月女在他的注视下不禁缩了缩肩膀。
　　“不……王大人才是星象的权威……”月女小声回答道。
　　“哎……”王丁乙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这些小官一个一个都想立大功，但是这几十年来帮助沛州解决了灾难的是谁？”
　　“……是王大人……”月女的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一个度。
　　“而且刚才你也计算过了，这个黑洞虽然一开始是快速在往外扩散的，但是现在已经趋于平稳，我们称这种为爆发式扩散，大概过不了多久，它就会稳定在一个固定的大小了。”
　　“王大人说得是……”
　　“你也是因为敬仰这份工作才来的不是吗，那就更应该懂的尊敬长者的意见！”王丁乙转过身，“总而言之，吴大人，你按照我的话去做，给我祭拜需要的拨款，我肯定给你办妥了！”
　　“……”亚里坤觉得事情并不对劲，首先，他从没在之前看过的任何书中看到过这样的天灾，这样庞大的黑洞，像是古代的神话故事，但是它却又是寂静无声的。但是，司天监是中央派来的独立机构，虽然财政上的一半来自沛州府，但却并不受沛州府管辖，如果这时候向司天监提出异议，那就等于是对中央提出质疑，这方面的苦头亚里坤已经吃过一次了。况且，亚里坤也没有足够的缘由向司天监提出疑惑，因为他也无法认定天空中的漆黑大洞到底是何方神圣，现在最重要的，除了调查清楚天空中的黑洞到底是什么，还有安抚躁动的民众。
　　“我明白了，”亚里坤说道，“就按王大人说的办。但是，如果进行了祭祀之后天空中的黑洞还没有消失，还请王大人请示中央司天监，如果王大人不去办，那我也不介意亲自去。”
　　“那是自然的。”王丁乙仍然笑呵呵地，“我一定给你办妥！”
　　“那我先行告退。”

　　亚里坤匆忙地起身回府，果然，在他到达府邸的时候，黑洞几乎已经停止扩散了。他首先命人在城内公贴告示，说明了这黑洞的解决方案，让群众安下心来，然后命闻风和张驷购买了灯油和灯芯供在黑洞下照不到阳光的人们领取。等他忙完，已经是未时了。
　　“奥赛尔。”亚里坤走向正在看书打发时间的奥赛尔，“外面的情况你也知道了，我不知道这次的灾难什么时候会过去，所以可能要忙上一阵子了。实在是很抱歉，你刚来到我们家，我本来想带你出去玩玩的。”
　　“哥哥这样心系人民是好事，想必现在不仅沛城的人，但凡能看到这个黑洞的都陷入了惶恐，哥哥能够如此冷静地处理这件事，我想人民肯定会很快安下心来的，只希望这次的灾难能赶快过去。”奥赛尔阖上书，郑重地说。
　　“你说得对，”亚里坤仔细打量起奥赛尔读的书来，“——这是……《春之鼓动》奥西玛语的原本吧！？”惊讶于惊喜一同在亚里坤的脸上显现出来。
　　奥赛尔笑了笑，“我的母亲是奥西玛语国家塞本斯托的人，小时候因为想了解关于母亲的事，就想学奥西玛语，父亲也同意了，他给我找来了之前认识的一位塞本斯托人教我。大概是和母亲的牵绊吧，虽然我在其他方面学得很差，但奥西玛语就很容易就掌握了，现在我能像这样无阻碍地读奥西玛语的书籍。”
　　“你母亲一定会为你感到欣慰的。——不过真是太好了，居然就有一个懂奥西玛语的人在身边！我以后这些奥西玛语的书可以看懂了！”
　　“本来我还以为这是一项没用的技能呢，哥哥这么说真是给我信心了。”奥赛尔腼腆地笑着的时候着实好看，夕阳的余晖从窗外射进房间照在了奥赛尔的头发上，金色头发的边缘便如同有着光圈一般。亚里坤听说在塞本斯托的宗教中有着天上使者的存在，如果天使真的存在，那大概就是奥赛尔的样子了吧。但是奥赛尔毕竟长着一副外国人的面孔，在这个远东的方栗国，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还是比较少见的。五十年前，第一次见到外国人的时候，国民还把他们当做珍禽异兽，虽然现在已经知道了他们同样是人类，但还是难免有所偏见，看来自己以后要多护着点奥赛尔。
　　注意到自己有点愣神，亚里坤整了整思维，“听雨已经做好晚饭了，我们去吃吧。”
　　奥赛尔没有注意到亚里坤的愣神，他整理好了被自己弄得有些混乱的书籍，随即就随着亚里坤一同前往用餐了。

　　第二天下午，亚里坤带着奥赛尔前去司天监参加祭祀活动。按照惯例，州级别的祭祀活动都要求州长和市长携带家人出席以表对祖先的尊重。这次的祭祀活动办得比较仓促，但也是连夜准备的结果，对民众的通知也到位了，所以前来参加的民众还是熙熙攘攘。
　　祭祀由王丁乙和当地道观的道长主持，先是一长串的演讲，其次便是向祖先神灵献上丰收的粮食和烹饪好的畜类禽类，最后是向各位市长及他们的家人斟上一杯酒，最后众人向天献上祭祀的语言后一饮而尽，这样，祭祀仪式便完成了。
　　“这次的祭祀，还是稍显仓促了。”祭祀完成后，亚里坤对王丁乙说。
　　“可不是嘛！谁知道这次的灾难来得如此没有预兆，但是请吴大人放心，祖先必会显灵，不出一周，天空中的巨大黑洞必然消失！”王丁乙胸有成竹，亚里坤却还是隐隐忧虑，但现在刚做完祭祀，还是等这一周过去再作定夺。亚里坤这样想。
　　“对了，王大人，这是义弟奥赛尔杨。”亚里坤将奥赛尔介绍给王丁乙。
　　“哦？你什么时候收了个义弟呀。” 王丁乙出神地看着奥赛尔。
　　“就在昨天，说来惭愧，本想这几天带着他游山玩水，却发生这等事件。今后的祭祀活动奥赛尔也会作为我弟弟和我一起参加，特来告知王大人。”
　　“好好好，既然是吴大人的义弟，那我们自然也会把他放在重要的位置。”
　　“多谢王大人。”之后，亚里坤便带着奥赛尔离开了司天监。

　　三天后，隶属沛州的陆城使者前来报告，“报大人——陆城的蝗灾已经彻底过去了。”
　　“？你说的蝗灾是隔壁沂州整个州都在泛滥所以波及到我们州相邻的陆城的那个吗？隔壁沂州怎么样了？”
　　“回大人，也已经彻底结束。”
　　“我记得这蝗灾半个月前开始发展，前几天的报告中还是非常严重的状态，虽然我和沂州州长已经派专门人去治理，但在四天内就解决……这事……”
　　“回大人，确实是这样，在前天，就有蝗虫陆续死亡，今天已经死绝了，那边的田地里都是蝗虫的尸体，但是其他的昆虫都没有事，作物也没有被波及。”
　　“……你们城负责作物的专人是怎么说的？”
　　“林大人说，如果是派人前去治理，不可能这么快就有效果，而且他到现场去看了，蝗虫飞在天空中，然后就自己坠落下来死了，现场的蝗虫相继死亡，这件事让林大人尤为震惊，这已经不是人所能达到的范畴了，硬要说的话，就是上天显灵了。”
　　“上天显灵吗……”亚里坤的脸上笼罩了一层阴霾，“总之蝗灾能控制住这对百姓来说再好不过了，还有什么要报告的吗？”
　　“还有些也只是听说的，离江下游的水灾，据说在一夜之间就消失了。”
　　“什么？那可是持续了半年的水灾啊？”
　　“这……我也只是听说，但是如果是真的，那真的就……”
　　“你确定是一夜之间消失的吗？”
　　“我的一朋友听当地的居民讲，他们看见洪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然后江面的水位恢复了平稳。”
　　“这实在是……”
　　太不可思议了！蝗灾和水灾同时在这几天消失无踪！除了上天显灵之外实在找不到更好的解释了！

　　王丁乙的内心其又是焦虑又是幸灾乐祸，他也收到了隔壁沂州的司天监的报告书，沂州的蝗灾居然在三天之内小时无踪！虽然沂州司天监的负责人是个讨人厌的老太婆，但她对于占卜、巫术、观星的精通是实打实的，她上个月的报告显示这次的蝗灾至少要持续一个月，但现在半个月就解决了，一方面，王丁乙心想那个老太婆的占卜终于出了差错，另一方面，在听说了离江下游的水灾也在一夜之间得以缓解之后，王丁乙的内心慢慢浮现出恐惧的情绪来。灾难接而违背天明，这实在是不同寻常。
　　王丁乙看了看天空中巨大的黑洞，担心起一周之后黑洞也无法消失。
　　而王丁乙的担心成了现实。

　　“怎么回事啊！！！”
　　“这暗无天日的日子到底要持续多久……”
　　“我的孩子天天在哭，一定是这黑洞的关系……”
　　“少了太阳，作物都快死掉了啊！！！”
　　门外传来聚集民众的哭嚎，亚里坤呆愣愣地看着天空的黑洞，想不出对策的他愣在了原地。但这也只是那么一些功夫，随后，亚里坤便振作了起来，他先是再三地安抚民众，但这安抚对于躁动的民众已经不管用了。
　　愤怒的农民、崩溃的主妇……他们拼了命地想要亚里坤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亚里坤内心压抑到了极点，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可悲的事，在这么多天里，他也没能想出解决的方案。如果能飞上去查看这个黑洞就好了……
　　如果能飞上去？
　　“大家放心，一方面，我们将会把这种情况报告圣上，另一方面，我们会进行实验了解这黑洞到底是什么，一月之内，必将给你们满意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