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陌上客

7、湮灭、过往 她第一次开

　　艳红的枫叶，燃着火的美玉，静静地躺在两根晶莹如玉的纤长细指间。
　　莲是真人，诸如从某处取出法器“玥影玦”之类的活太简单不过。众目之下，他的手指在九世眉间轻轻抚摸一下，那枚火红的印记就不见了踪影。
　　对于莲的亲近，九世有些受宠若惊。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好几双羡慕、嫉妒的目光。只有叶邛异常恭谨肃穆。这家伙看似随和，骨子里最是自信骄傲。九世以为这副垂眉顺目的模样永远不会出现在他的身上的。
　　“清阳这家伙还是这么恶劣，做事总喜欢留下一半。”莲自语着，眸中漾出淡淡的笑意与迷惘，并无多少责怪。
　　九世听不懂莲在抱怨什么。她心中一动，轻声问道：“莲认识清阳？那莲可知有个同我一样叫九世的人？也许他曾经也是真人！”
　　“认得！”莲望着九世，难得的升起一丝怜意。像他这样修为境界之人，若是有心，世上便无什么事情能够瞒过。当年他虽已不在人间，但一位大人物的陨落，在各界也是了不得的大事。莲也曾推算前因后果，可惜一片空茫。有人以大神通屏蔽了天机。而连莲都能瞒过的，除了那位还能有谁？今日见着一身红衣的少女，其名九世，莲多少有些了悟，有些悲凉与心寒！什么样的错让那个自认神州守护者的真神袖手一位真人陨落，甚至推波助澜？
　　九世的情况很复杂。魂魄不全，修为全无，自然是极虚弱的。但某方面而言又极为强悍。普通鬼魂飘忽无依，存在真实与虚幻之间，怕阳光，怕符咒，怕人间正气、佛门功法，难成大道。九世则不存在这些问题。她魂体坚实，被封在佛门圣地几百年却能沾得一身佛息。红发红衣在旁人眼中不过古怪了些，但莲却为之惊心，因为那是由一股庞大的特殊能量压缩而成。这股能量有个不好的名字叫怨力。由戾气而成怨力，都是不好的负面能量。
　　能量是虚无缥缈的，要凝成实物实在是闻所未闻之事。凝而不散，再要可为助力，其心志手段堪可傲视各界。红衣红发，与魂魄一体，一片绚烂祥和，不露一丝负面的气息！手法之高，莲也钦佩不如！
　　而且它需要的量庞大的恐怖。莲怀疑那个偏执的疯子把三界六道的戾气都收集了一空。这实在是一件了不得的善举，从此各界少了无数险地、惨事。除了下面那位发了大宏愿的菩萨还有谁能比得上？
　　可是太危险了！她的任何一片衣角、几根长发散了开去都会造成神州大的灾难。如果全部散开，那么人间也就完了！也许九世如今的凄惨下场与此大有关联！不过如今九世能在人间行走，想必那位已经肯定了没有危险，至少危险已经降到了最低。
　　大风险换大回报。红衣红发就是九世最强的战衣！挡世间一切功法、能量伤害，无视大小阵法、结界封锁。甚至可以吸收外界不同性质的能量气息，进而再成封阻！简而言之，除非真人与神亲自动手，九世在人间可以横着走！
　　可惜九世几乎没什么攻击的手段！
　　这些想法在莲心中一闪而过。他眼神微暖，漫不经心的欣慰着那些人、那个神似乎也没有做得狠绝到底。虽然他们仍然让人悲愤，寒心。
　　莲抬头看着顶上的苍穹，满目繁星似锦，极热闹极冷漠的俯视人间的种种阴暗与种种不平事。莲不打算告诉九世那些曾经的事迹。那些太过辉煌的往事于如今的她而言既是负担，也是打击。纵然会有小小的骄傲，也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了。知道了又如何？奋起或颓废？报仇么？那实在是太遥远的事情。况且以莲这个层次的存在而言，已经没有所谓的仇恨，一切不过是理念不同罢了！纵然是打得你死我活，亦不过是大家都在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东西而已。仇恨这玩意于他们实在是幼稚了些。只是九世的结果未免太惨淡了些！从至高的真人沦落为孤魂野鬼，就差魂飞魄散了！莲不明白那个神为何会放纵至此？甚至屏蔽天机！当真是神性无情么？
　　“此间事了，你与我走吧！”莲说道。如桃花一般娇娆、俊美的脸上带着真人固有的威严，无可置疑。他踏前一步，空气如水一般晃动荡漾，模糊、吞噬了那道艳极、清极的身影。

　　叶邛来天京是回家探亲。他出身世家，父亲在皇朝谋了个不大不小的官位。李沐是皇长子，叶邛父亲现在以及将来可能的上司。于情于理，叶邛都不能在李沐十分虚弱、无力自保的时候离开。两人都是心性坚定，行事果决之人，兼之李沐睿智，叶邛博学，相谈几句，彼此都惺惺相惜起来。叶邛走的修行路线无意进入官场，但帮助一个他欣赏敬佩的朋友还是很愿意的。
　　叶邛于政治并不敏感，可他也不是傻瓜，今晚之事大有蹊跷，这点连九世都能猜到，叶邛想的自然更多。比如李沐二人为何来天京这个“皇家禁地”？城郊厉鬼为何能破阵而出？为何围城？又为何没攻击城中百姓？先前莲提及城外厉鬼围城，李沐等人只是紧张而无惊异，以及叶邛与九世城中所见百姓异状，想必今晚情形已经延续了不止一日。那么，他们为何不逃？天京百姓为何不逃？
　　对于叶邛的疑问，李沐苦笑不语，有些是不清楚，有些事关皇家争斗，他不能说也不愿说。
　　众人各有心思。李沐对叶邛、九世大力交好笼络。他对两人能力不清楚，但叶邛身为白鹿书院高徒，想来修为不会太低，通过他也许还可以影响书院的政治立场，就算不能，多认识几个书院学生也是好事。而九世古怪神秘，似乎颇受莲真人青睐。真人不会插手红尘俗世，但其至高的身份修为本身就是一种威慑，与真人相关的人他也是十分看重的。
　　叶邛抛开疑惑，与李沐相谈甚欢。那几个修行中人是李沐护卫，在一边疗伤调息，并不插言。只有九世应对的漫不经心。她第一次开始好奇自己的过往。很显然莲与清阳是认得的，可能还有些交情，而他们又都认识九世。九世、莲、清阳应该都是真人，修为高绝。为什么九世会变成她？她为什么被封印？是谁封印了她？九世的记忆那里去了？她似乎不是完整的，她隐隐有这种感觉，那么她丢失的那部分在哪里？在这些事件中清阳扮演了什么角色？莲又是什么角色？她的修为有无恢复的可能？以及她将来是否要报仇？向谁报仇？
　　九世越想越心凉，前路迷茫。莲说跟他走，又走去哪里？无疑九世对莲的美色有些贪图恋慕，但更多的是隐隐的戒备。事实上如今的她对所有的真人都有戒备，尽管她也就认识两个，而且这两个似乎对她都没有恶意。但是善意与恶意都是太过飘渺的东西，事涉当年，她又怎敢去寄望于真人的善意？
　　这种实力高绝的存在有可能是她的仇人的想法，实在让她无力且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