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胎》云卷云舒yu

2、第2章

　　新郎官叫李国庆，他家住在汉江汶莱街道236号，他是这个街道上一家国营汽车修理厂的工人，十年前在一次试车时出了事故，右腿从此落下了这个残疾，走路重心只能在左腿上，右腿随着左腿一步一步向前拖。
　　在当时的省城汉江，好多漂亮的女孩都想方设法往高干家庭里钻，“高富帅”是每个时代的抢手货。象李国庆这样的小市民，又体弱多病，更不能原谅的是这终生残疾的右腿。自从出事故到现在十多年了，李国庆父母操碎了心，四处张罗，低三下四，直到现在李国庆都33岁了，还没有哪家姑娘情愿嫁到他家来做媳妇。
　　李国庆叹了口气，他定睛看着眼前的新娘，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今生还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女子。李国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刘秀莲就象是一个仙女，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明明有两颗泪珠在转动。
　　“姐姐，姐姐，我也要娶媳妇，我也要娶媳妇！”正在李国庆和刘秀莲四目对视的时候，从西屋跑过来一个大小子，一把拽住了新娘的胳膊，使劲地摇晃着，嘴里不停地喊着要媳妇，然后双手还伸向新娘的头，向下扯那些红的绿的黄的花。
　　王妈赶紧跑过来，拉住了那个小子的手，哄他说：“大傻乖乖，听话，松开姐姐，给你糖吃。”
　　只见那傻小子真得松开了姐姐，乖乖跟着王妈重新回到了西屋，王妈也真得从自己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些糖来给了傻小子，傻小子急忙扒开糖塞到嘴里，叭嗒叭嗒地吃起来。傻小子边吃糖，边上了炕，炕上摆满了各种帖了红双喜的物件。
　　那个年代的这些物件“自行车带冒烟的,缝纫机带锁边的,半导体带唱片的,手表带星期天的。”是每个姑娘梦寐以求的东西。李国庆的父母想尽了一切办法，让几个出了嫁的姑娘每人一件，全给李国庆准备好，送到了刘秀莲家。
　　刘秀莲不只一次地对着这些彩礼发呆，她无数次地幻想着，这个送自己如此贵重彩礼的男人是一位绅士，风度翩翩；是一位文质彬彬的教书先生；是一位顽皮可爱的少年；当然她也想到会是一位衰弱的老头子，唯独没想到的竟然是一位右腿残疾的男人。
　　刘秀莲叹着气，看着眼前的这位男人，再看看刚刚被王妈拉走的傻子弟弟，她把眼睛里那两颗滚动着的泪珠强忍下去，轻轻地说：“王妈，你出来一下。”
　　王妈听到秀莲喊她，又忙不迭地从西屋跑过来，问秀莲：“好姑娘，你想要什么？”
　　“请你把婆婆家送来的那两副手镯拿过来，我要带上它出嫁！”秀莲很镇静地说。
　　王妈又跑到西屋，从李国庆家送来的彩礼堆里找出来那个漂亮的首饰盒，里面有两个金灿灿的手镯。
　　秀莲堂姐和婶婶也赶紧上前，帮着王妈，一起把金手镯带到了秀莲的手上，重新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傻子弟弟弄乱了的头发和头花，一切准备就绪。按着老一辈子留下来的规矩，又是端鞋盒子，又是吃随心饭，又是泼水，李国庆和刘秀莲，在老人们的安排下，按步就班地进行完所有的礼仪，吉普车就开过来了，这是李国庆爸爸托人找了好多关系才搞到的，就是想让自己的儿子更添上一点面子，毕竟秀莲的村子离着汉江汶莱的家有好几百里的路程。
　　秀莲的家人，村子里的乡亲，都静静地围在吉普车周围，看着李国庆和刘秀莲花慢慢坐上车子，司机鸣一下汽笛，向着汉江汶莱出发了。
　　刘秀莲一滴眼泪也没有掉，只是一声不响地坐在车上，头也不回。
　　秀莲的妈妈跟着车跑出来好远一段，边跑边哭。
　　秀莲的爸爸就那么原地坐在东屋的炕上，低头继续抽着他的旱烟袋。
　　傻子弟弟坐在西屋的炕上，抱着那些帖了红双喜的物件，开心地笑着：“我也要娶媳妇，我也要媳妇！”
　　所有的人们谁也不说话，听着傻子的叫喊，心里都在想“或许这一大堆的彩礼，真得能给傻子换来一个媳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