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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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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清手下不止燕洵一人。燕洵只是因为身份太过高贵,又对他一往情深,才坐稳了第一亲信的位置。
燕清那封手书,就是写给他实际上最为倚重的谋士,名叫方文宜的。
燕洵当时还不死心,来回看了十几遍,终于不能不承认那的确是燕清的字迹。
那手书里明明白白地写着:
“……为了大业,每日里忍着恶心与那厮周旋。待到大事成就后,必得尽快杀了他。否则安王一脉势力实在令人难以放心,每每想起我与燕洵说的那些话,也叫我难受得恨不得立毙……”
季洵想到这里,唇角噙起一丝冷笑,很快收敛起来。
他悠悠地走近几步,踱至燕清的书桌前。
燕清一向是很刻苦的。毕竟是参与角逐皇位的人,不论是为了要提升自己,还是做给追随自己的臣子们看,每日里的用功是不能少的。
季洵略弯了腰,看了看燕清正在读的书,不感兴趣地撇了撇嘴,非常符合原主不学无术、不思进取的人设:
“殿下何必要这么刻苦,谋略筹划的事反正有方先生去做。方先生雄才大略,难道还用殿下费心吗?再不济,还有我为殿下冲锋陷阵呢。”
乍一听,真是心思又浅、又满满的都是燕清。只有季洵自己知道,这几句话里含有多少嘲讽之意。
不过此时的燕清只以为原主的身体里装的还是以往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燕小世子,自然是听不出来的。
燕清听他提到方文宜,捏着书页的手不自在地紧了紧,很快恢复如常。
若是原主还在,即使注意到燕清这点不自在也不会想到更多。
这方文宜与燕洵虽然同为燕清麾下,平时表面上装得恭敬和善,然而暗地里根本瞧不起燕洵,甚至和燕清说过不少燕洵的坏话。
因为燕洵自小就头顶着安王独子的光环长大,不需要为未来担忧,当然不需要像他这样绞尽脑汁才能博得贵人青眼。
而方文宜则是出身微贱,一路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才爬到这个位置,一向极为看不起世家子弟。
他靠着自己的才华和忠心,才慢慢成为燕清手下第一谋士。而燕洵在他看来不学无术,只是因为背后的家族势力,就顺理成章成了众人眼中燕清一派的“第一亲信”,稳稳压过他一头。
方文宜因此心里嫉恨极了燕洵,只是燕洵一颗心一双眼都系在燕清身上,完全没有察觉。
现在想想,即便原主没有死于大皇子的毒杀,四皇子成功上位以后,他与方文宜主仆二人也是不可能放过燕洵的。
因为燕洵的势力只有在匡扶四皇子上位的过程中才有利用价值。在四皇子大业已成、皇位稳固以后,他的势力反而就成了一种威胁,那时就是一脚蹬开他的时候了。
季洵微微垂了眼睛,浓长的眼睫拢住了眼底的嘲弄之色。
不过他向来喜欢热闹,尤其是人仰马翻那种热闹。如今这个世界的轨迹某种程度上掌握在他手中,当然要让它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这方文宜是四皇子派系一大核心人物,若是把他除去,对燕清一党将是个巨大的打击。
距离崩坏事件只有三个月了,须得尽快筹谋才行。
燕清此时抬起头,温和道:“方先生学富五车,我一向是很敬仰他的。你若是闲来有空,也可以多去向他请教。”
眼底已隐隐有些不耐,分明是嫌弃燕洵不学无术,又偏偏喜欢到他面前晃来晃去的碍眼,早烦得不行了。
可又不能直接开口赶人,毕竟夺嫡的事情还未成功,往后用得到他的时候还多着呢。
季洵看他这副“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憋屈样子颇感有趣,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生得原本就很好看,这样笑起来,仿佛整个书房都亮了几度。燕清心里即使对他毫无心思,甚至有几分厌恶,也忍不住心神一荡。
季洵清嗤一声,漫声道:“殿下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是最不耐烦读书的。罢了,既然是殿下的意思,我明日便去向方先生‘讨教’,今天就先告辞了。”
纤长高挑的身形消失在门口,就这样干脆利落地走了。
若是以往,燕洵即便不是借故多留一会儿,也是要欲说还休地望他几眼,才肯离开的。
燕清心里微动,一丝陌生的情绪从心底闪过,快得来不及捕捉。
随后便下意识地皱了眉,在习惯性的抵触驱使下,将那丝异样强行忽略。
季洵回到安王府,换上了家常的衣服。眼看着快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也就歇了先去见一见他那便宜爹妈的心思,反正待会儿就能见到了。
就让家仆搬了张摇椅,摆在廊下一边晒太阳,一边捋思绪。
原主的愿望是向大皇子和四皇子复仇。那就有两种方案,一是挑动两人互斗,自相残杀;二就是各个击破。
第一种方案嘛,反正两人早已经斗得势如水火,不共戴天的,他插不插手,意义不大。反而会因为与四皇子的党羽关系人尽皆知,保不齐会被牵连下水。
第二种方案,就是做幕后的操盘手,将燕渊、燕清两人视为棋子,按他写好的剧本走了。
他与燕清的关系一时半会还不能彻底撇清,若是先把老四搞下场,极有可能牵连到他自己。
那就先从燕渊下手吧。
季洵闭着眼睛沉思,忽然想到那封让原主死前加剧痛苦的手书,灵光一现,轻轻笑了。
……其实第一种方案和第二种方案,并不冲突啊。
那封手书是燕清写给方文宜的。在原本的事件走向中,燕渊在燕清落败后,对他的党羽亲信做了一番清洗,这才搜出了那封手书。
也就是说,这封信并没有像一般的机要信件一样,看完以后就立即销毁了。而是被好好地保存在了方文宜的家中,这才给了后面燕渊找到它的机会。
原主毕竟是铁杆的四皇子一派。季洵打算在这两兄弟之间玩一手“无间道”,若是直接去跟大皇子投诚,以燕渊的多疑,是绝对不可能相信的。
除非,让他亲自搜出可以让季洵与燕清反目的证据,季洵再表现出悲愤失望,他才会相信季洵真的对燕清死心,倒向了自己。从而信任季洵,让他进入自己的派系核心。
而搜出书信的前提,就是方文宜失势,否则以大皇子的身份也是不可能直接对臣子抄家的。
如此,用方文宜的落败开道,一方面能够砍掉四皇子的一个强力臂助,让四皇子派受到重挫;一方面能够取得大皇子的信任,一箭双雕。
季洵慢慢睁开眼,眼底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甚至有几分残忍。衬上那副精致殊丽的面孔,若是让人见了,大概要分不清是天使还是恶鬼了。
“叮——检测到宿主的‘抖s指数’正在逼近危险数值。请宿主及时调整心态,友情提示:自我膨胀导致崩坏的话,你会比反派死得快哦~”
季洵:“……”
这么反人类的鬼系统到底怎么样才能够屏蔽?急,在线等!
他想起那个至今没有头绪的“这个小世界中最大的外挂”,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与其寄希望于那什么虚无缥缈的外挂,还不如想想办法,尽快抱上宋大.佬的金大腿来得划算。
正在这时候,用膳的时间已然到了。有下人受了安王的指派,过来请世子去饭厅用饭。
季洵随即意识到,来到这个任务世界以后的第一个关卡,已经开启了。
虽然不知道会在这个世界停留多久,也许任务完成就会当场暴毙。而他的灵魂脱离这个躯壳之后,原主燕洵那个已经被流放到意识海的灵魂也不能回来了。
而他的父母,安王与安王妃,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的独子早已经彻底消散了。他们熟悉的这个身体中,盛放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灵魂。
季洵不是个感情丰富的人,尤其不怎么在乎所谓的骨肉亲情,这是他前世的身世决定的。
然而毕竟借了人家的身体暂住,又替他享受着他再也不能享有的安王世子待遇。所以他决定,在这三个月里认真扮演一个儿子的角色。
尽管这对他来说,因为缺乏经验的缘故,比在燕清面前表演舔狗还要难得多。
季洵到了饭厅,抬头望向已经落座的两人,难以控制地怔在了当场。不过他极快地反应过来,状若乖巧地喊道:“父王,母妃。”
坐在上首的自然是原主的爹,安王燕文安。见季洵到了,严肃板正的面孔上忍不住带出一点笑来,却仍要作出一副严厉的样子,沉声道:
“一大早的连早膳都没有用,又跑出去做什么了?”
他虽已到了中年,一张脸仍是刀削斧凿般深刻,是个端正正派的好相貌。
让季洵险些出戏的是,坐在燕文安右手边的贵妇的模样,俨然就是他前世的母亲。只不过穿了繁复的古装,气色也好得多。
想想也是,毕竟原主的相貌和季洵自己的相貌几乎完全相同,安王妃的相貌与季洵母亲的相貌极度相似,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不过幸好安王燕文安的长相与季洵生父的相貌不怎么相像,否则若是对着那张脸,这声“爹”怕不是那么容易喊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