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许今生》枫子秋肆

2、第二章 侍者阿赤

　　“阿赤，备水。”
　　“是，少爷稍等。”

　　阿赤是许青伶的贴身侍女，但即使是贴身侍女也只能懂许青伶的部分生活习惯，倒有点像侍卫。
　　他很少和阿赤有过多言语，普通的唠嗑也基本没有，只是偶尔能听到几次无聊的故事，基本上都是吩咐办事。

　　“阿赤，你帮我去街边买一些糕点和水果吧，今天晚了些，又忘了去了。”
　　“好，我这就去吧。”

　　现在是傍晚，但满城有规矩，傍晚一般无要紧事是不能上街出行的。但少爷今天回来得晚，买糕点又是必要的事情，应该是没关系的。

　　阿赤心里想：街上人是少了点，但店铺还是开着就行。

　　“老板，一些松花糕，红豆糕，板栗糕也来点，谢谢您。”
　　“好嘞。”老板摇摇手中的砂糖罐，又看向阿赤。
　　“和平时一样。”
　　老板这便明白了，往板栗糕里多加了些砂糖。
　　水果也是三种，葡萄，苹果和圣女果。

　　买完东西就不方便久留在街上了，她匆匆回去。

　　“少爷，我回来了。”
　　“嗯，放那儿吧。”许青伶指了指正对着大门的神台，继续埋头写着什么。

　　阿赤把东西轻放在神台，今日，她有些想和少爷聊聊天，她觉得许青伶有些忧郁，只是直觉。

　　“少爷？”
　　许青伶放下笔：“怎么了？”
　　“阿赤有点想听故事，可以吗？”

　　许青伶眼睛稍微眯了眯，露出一丝略显疑惑的神色，想知道这小女孩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而后才惊觉，阿赤也才不过是一个小女孩，想来大概是童心未泯吧。他转过一半身子，用余光看了她一眼：“你过来。”

　　阿赤有点惊喜，先暂时随意拴了拴府邸大门的锁，毕竟许青伶想放松心情一定会出一趟门去戏台。接着一路小跑进屋。

　　许青伶的桌上到处都是纸团，还有一些残留的水。阿赤稍微瞄了几眼，大概是想待会得收拾一下。
　　而后，她习惯性地搬来一个小凳子，坐在书桌的侧面。双手撑着桌子拖住自己的小脑袋，像是给自己开了一朵小花，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许青伶。

　　许青伶清清嗓子，端起了架势，仿佛是把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请上身了一般。

　　“从前有一个小女孩，她整天蹲在寺庙的角落里，无依无靠。但每天都有一个少年来寺庙放一些吃的，只是奇怪的是——每天放了吃的第二天就没有了。少年以为，真的有神灵，就埋伏在附近打算瞧瞧这‘神灵’的面容。却没想到，他等了很久，只看到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儿偷偷摸摸地跑过去偷走了祭品，于是他就把小女孩儿带回了家，好生照料。”

　　阿赤还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他，许青伶感觉有点神奇，只属于小孩子的那种神奇。

　　过了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有些抱怨道：“这怎么还是我们相遇的故事啊，少爷。”
　　“嗯？是吗？我不记得了诶。”
　　“哎，没意思，少爷讲来讲去还是我们相遇的故事……”
　　“因为我只想起这个。”
　　“果然……”阿赤没往下说，只是眼睛看着许青伶，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就是少爷没错了。”

　　许青伶其实听见了，他站起身，揉揉阿赤的脑袋。许青伶暗自神伤，不记得了，那也没办法。

　　“去睡觉吧。”
　　“少爷也要早些休息，别忙太晚。”
　　“嗯，一场戏的时间。”

　　夜晚的戏本就是无人倾听的，他一人在台上舞也很自在。对他来说，其实现在台下全是看客。唱戏的规矩——台下无数观众是客，一人也是客，台下无数鬼神是客，一鬼神也是客。
　　他觉得，人听不懂的戏，就只有依靠鬼神能懂了。

　　唱到一半，他余光瞥见一人，金峤。但他并没有停下继续唱着舞着，金峤也没有移开视线，继续听着看着。

　　直到一曲完。

　　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低声说着：“一抹闲愁上眉稍，水袖遮面满城笑。”
　　“您是在说我吗？金家少爷。”
　　“那是……满城的人们对你的评价。”

　　许青伶觉得金峤有些搞笑：“虽我饰演女娇娥，但其实我是男儿身，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句话，想也懒得想，就当是没经过大脑说出来的话吧。

　　“我并无他意，只是你若愿意，我想让你来我府邸唱一出戏。”
　　“呵，金主就是不一样啊，你以为几个破钱很了不起是吗？想许某人去就一定要去？本是匆匆过路人，何必纵容一厢深？”

　　金峤知道他是在逃避自己，但无论许青伶说什么，他都觉得已经习惯了，觉得他本该是这样的语气而已：“青伶，你误会了……”
　　“我误会您了？传言金家少爷对男人感兴趣，哦，原来金少爷不是这样的人啊？那可真是太好了，看来真是误会一场呢。”

　　“青伶……”金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从来没有时机说关于他们两个人的事，他觉得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想来许青伶怕是忘了很多东西。
　　他看了许青伶一眼：“如果我对你的感情让你很困扰的话，我会离开的。”说完转身走出了门。

　　夜里，许青伶有些睡不着，他想了又想，觉得今天的金峤有点不一样。金峤只比他大一岁，也不知道之前是否有过交情，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以前是很熟的人吗？他光想这些东西，想到了夜里两点多，这才睡下。

　　“阿赤。”
　　没人回答。
　　“阿赤？”
　　屋子里还是无人回应。

　　“见鬼……”许青伶翻身起床，随意披了一件衣服，穿好鞋子就往房间外走。

　　“咳咳……咳！”
　　他听到咳嗽声从厨房传出来，就急匆匆赶到：“阿赤？”
　　“啊，少爷，你醒啦？”
　　“……废话，你在干什么？”
　　“我打算给少爷煮面，被烟呛到嗓子了而已，嘿嘿，我没事的。”
　　“嗯，小心点吧。”

　　面煮好了，许青伶稍微尝了一口汤，觉得还算可以，就让阿赤一起吃。

　　阿赤时不时看许青伶一眼，似乎有话要说。

　　“少爷？”
　　“怎么了？”
　　“那个，我能拜师么？”
　　“你想学什么？我尽量去帮你找好些的师父。”

　　许青伶也不是没想过，有一天向往自在生活的阿赤会离开这里去寻她的人生，他已经做好准备，府里也没有仆人，独自一人还能留个清闲。

　　却未曾想，阿赤摇了摇头：“我想拜少爷为师，我也想学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