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一碗孟婆汤》玛丽有只小绵羊

98、残魂（一） 孟依依站在

　　孟依依站在酒仙府的门外。她对穸以的选择没有半点意外。哪怕走到这一步是每个人都不想看到的。但这大概却是最好的结果了。孟依依不喜欢玄衣常常说的因果。就好像所有的结局都已经既定。所有的未来都无法改写一般。她只能无奈地站在那里，看着一切种种归为句点。
　　一刻前，她收到江淹来的消息。正如江淹预料的那样，火凤一族的遭遇绝非是偶然的结果，而是什么人处心积虑所造成的。其背后之主使和让孟纠在仙妖大战之中受到袭击最后被催化成妖的关键人物是同一个人。仙界现如今局势明朗，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孟依依竟然除了天帝陆炀，再也想不到别的人。但没有明确的证据之前，她不能这样和陆炀站在对立面，这个人不仅是天帝，更是陆言之的父亲。
　　孟依依按了按腰间的配剑轻虹，无端叹了口气。
　　时间是个神奇的东西。它绝不会因为什么人什么事儿而暂缓自己前进的脚步。它是世界上最最刚正不阿的神。只是孟依依本以为穸以的烟消云散多多少少会在仙界惊起一些水花，但哪里想得到，仙界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队伍里少了谁。除了老酒仙和冥界那位老判官到酒仙府相顾无言地坐了会儿，孟依依再没有等到除了他们四人帮和陆子荆之外的其他仙人来。连玄衣，也没有出现。
　　薛瞳恢复了她作为六妖妃时候的状态。脸上带笑，却是一副冷漠而不近人情的样子。她继承了穸以的法术仙力，也继承了穸以酒仙的位置。只是这样冷漠无情的酒仙，大概算是仙界千百年来头一遭了。孟依依看着一个接着一个被打发走的小仙官，觉得接下来的百余年，仙界恐怕都难得一壶仙酿了。
　　但之所以穸以的消散没有轻易打破仙界的平静，大概率还因为仙界一件更加了不得的秘闻被爆了出来。
　　自很早之前开始，就有传言，九重天之上有一位阴魂不散的女仙。能在阳气仙气这样旺盛的地方，依旧经久阴魂不散，人人都说，只恐怕这生前是一个极为了不起的女仙。本来传闻只是传闻，可是这几天，愈来愈多的人看到了那个女仙。甚至不仅仅是在九重天之上，连仙界的小角落都可能冷不丁地冒出那个女仙的身影来。仙界一时之间人心惶惶，甚至于有仙君上书天帝，希望天帝能够彻底把那亡魂消灭了去，或者能够搭上鬼界的线，叫那位鬼君来看看也好。再后来，又有了新的传闻。照年纪大些的仙君回忆，那位甚至都算不上是仙，能够留在仙界全然是因为千百年前和玄衣有过一丝两丝若有似无的关联。
　　孟依依初闻这个事儿的时候只觉得离谱。薛瞳坐在主位上，慢慢抿了口茶，才托着茶杯轻描淡写说了句：“所以，仙界闹鬼了？”
　　孟依依看了眼陆言之。说实在的，现在的薛瞳总有一种若有似无的疏离感。孟依依担心是穸以的事情给她带去了太多打击才让她自此彻底变成了和穸以相似的状态，又或者甚至于接管和承担了穸以身上残留的魔气。比起孟依依的担心，陆言之看起来反倒有些心不在焉。孟依依收回目光，回答薛瞳：“与其说是闹鬼，我倒觉得是有人搞鬼才正常一些吧。只是不知道这次来势汹汹是朝着哪个的，就怕是和师父有关。说起来，师父消失得实在久了些……”
　　“应该不是有人搞鬼。”陆言之回神，抬眼，“应该、不是有人搞鬼。”他再度重复，心底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毕竟是在仙界，按照他身处的位置，若是要硬说起那些秘闻，他应当还要知道的更清楚一点。他接着说到：“我见过那位仙君。”
　　“你见过那位仙君？”孟依依奇怪。陆言之点头：“不仅是我，你也应当见过。”“我？我怎么……”疑问声戛然而止，一直以来与陆言之之间的默契告诉她，陆言之没有说谎，可如若他说的是真的，他们共同见过的那位，而又是消失在仙界，却又不是仙人的那位。孟依依唯一能够想到的唯有一人。
　　白泽。
　　陆言之轻轻点了点头，孟依依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若是如此，那么这大概是她能够找到她身世秘密最好的机会了。在那个时间点挡在她面前的那个女人，玧姬说的那个女人，她的生母。
　　“可是，找到她了又能怎么样。当初那位女仙逝去可是六界皆知的，甚至传说师父正是为此顺手收了冥界归纳于仙界的管筹范围之下。现在那个女仙如鬼魅一般再次出现，可说不准是什么好事还是坏事呢？”薛瞳提醒。
　　孟依依敛下眼神。薛瞳说得没错。如果是陷阱，又或者是针对玄衣而来的，他们一旦轻举妄动，就不可避免地也被拖入这场旧局。可心底里到底还是在意的。关于自己的母亲，关于自己的身世。她终归不是孟纠的女儿，可既然如此，她是谁呢？又为何会被孟纠收养？千年之前发生了什么孟依依很好奇。薛瞳没有和孟依依陆言之两个人多聊，像是掐了时间一样，到点就起身离开。陆言之走到孟依依面前，揉了揉她的头：“别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会有结果的。这几天我会着手开始打探师父的踪迹。哪怕师父到了神界总是有办法可以找到他的。”
　　孟依依喉头一哽。事情兜转来回实在过于繁复了一些，倒叫她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是见过玄衣的。在那冰天雪地般的神界。孤独地躺在类似于冰棺里的仙人就像是被世界遗弃的部分，孤独地守候自己的宿命。当时和她对话的也好像是一缕残魂旧魄似的存在。而玄衣至今没有出现，看来是真的遇到了什么麻烦。“我有办法找到师父。”孟依依说，“但是言之，这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背后恐怕有什么我们都还没有搞清、无法顾及的部分。我不知道该不该……”
　　“你有进入神界的办法？”陆言之压低声音、一语中的。他理解孟依依的担忧。若是这一点暴露在仙界众人面前，没有人会放过这个进入神界的机会。孟依依会成为众矢之的。而没有了玄衣的庇护，哪怕他现在还能够借用冥界的力量，他们也没有办法和整个仙界做斗争。孟依依迟疑着，点了点头。陆言之蹲在孟依依身前，微微仰着头看她：“既如此，你必须立马离开仙界，回冥界去。那个幽魂的出现对我们是利是弊尚且不清楚，若是冲着师父来的，就迟早会找到我们几个人的头上。再被旁人察觉什么猫腻，知道你有这样的办法，你说不定会有危险。”
　　“你不想进入神界吗？”孟依依没有接陆言之的话茬反问，“人人都想到神界去。”陆言之当然知道神界对世人的吸引力。那个对其余五界从未公开过的秘密桃源，传说是最初创造世界的父神所化生的世上最后的洁净之地。是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地位的象征。他突然想起了过去在三清镇的那个陆炀，他所经历的过去的故事里，他的父亲陆炀当初也是这样，对待仙界心驰神往，以至于后来一步一步走到了这样的地步，只为了换取最理想的结果。他想起了另一个时间点里明显开始展现痴狂神采的父亲，哑然。
　　没有品尝过果实、甚至都不知道果实的人，不会好奇果实的滋味，而咬下一口之后，酸涩充盈，继而回甜，沁人心脾的魔力会逼着那个人吃干净整个果子，然后肖想其他的更好的果子。
　　陆言之摇头笑了声：“师父说过，六界不分高低，没有大小。我现在是冥界的主人，我很喜欢冥界。对我而言神界和其余五界没有差异。我不能说我不好奇神界的模样，但是依依，我不是我父亲。”
　　“你知道了？”那些关于三清镇的故事，芜渊希望他们不要记得的一切。孟依依希望陆言之记得，又希望陆言之永远不要记起。陆言之点了点头。要在心底里重塑父亲的身份和他所做的一切，对陆言之来说，确实是很困难的事情。你要如何说服自己，父亲是个坏人这件事情呢？愁苦和迷茫长久地笼罩在陆言之心头，叫他一时之间甚至不敢去面对这个时间点的父母。只是前两日，他回到自己的宫殿，被母亲半是哄着半是押着去和父亲一起用膳。陆炀此前遇刺受了伤，却没有告诉儿子们，这两日在用药膳滋补，陆言之一进去就闻到了好大的药味。陆炀塑造这副仙躯废了很大的功夫，可即便如此，依旧不如其他生来就是仙人的躯壳好用。他勉强在儿子面前做出一副正常没事人儿的模样，可陆言之看得出来，父亲比从前的任何时候都要虚弱。可这餐饭，陆炀依旧吃得高兴，他关心儿子的起居饮食，关心儿子的近况，就像是任何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父亲。饭后，陆炀被仙官拉着说事情，陆言之被母亲带走，关门的瞬间，他回头看去，依旧觉得他知道的那些事情不可置信。你要如何评判一个或许做尽了恶事，却永远对你抱以真心的人呢？
　　陆言之无法跟着其余人一起果断地站在陆炀的对立面，将他当做十恶不赦的恶人。陆言之唯有站在儿子的视角，让父亲解决自己的问题。不插手、不介入，最大程度上保护好孟依依，这怕是他唯一能够做的事情。
　　孟依依知道了陆言之的态度。她觉得这大概是陆言之能给出来的最好的答案了。她想，如果有一天这样做的人是玄衣，她大概也会接受不了的。她拉紧了陆言之的手：“我带你，到神界去。”
　　我们找到真相，把一切归于起点。让善恶自有评判，让真相水落石出。

作者有话说

这一模块结束，就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