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成为傻白甜》鲁西巴

9、九天

　　顾予怀回到家，刚刚洗完澡出来，就听到微信声不停的响。
　　他一手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单手点开手机。
　　所有信息都是一个人发过来的。
　　仙女喵——我是何渺。
　　仙女喵给你转账1500元。
　　仙女喵——午餐钱。
　　仙女喵―——在吗在吗？快收呀。
　　顾予怀点开红包，收钱。然后给她退了1000，但对方没有收。
　　G——一餐饭没有这么贵，收钱。
　　仙女喵——这个是裙子钱，就上次，你还记得吧？
　　G——？
　　对面的小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整整过去两分钟还没有发过来。
　　顾予怀啧了一声，敲了敲手机屏幕，另一只手一松，擦头发的毛巾就这么顶在头上，然后走到沙发上坐下。
　　短信声响起。
　　仙女喵——就上次，办公室！助理姐姐还帮我买了裙子来着，我得还的呀你不会没看出来吧？
　　顾予怀当然没有忘记那天，小姑娘在卫生间里恼羞地嚷嚷完，他出去跟助理说的时候竟然因为说不出口足足沉默了几十秒，后来解释得不清不楚，助理还以为何渺在卫生间受了重伤大出血，差点转播120.
　　他又回忆了一下那天何渺的穿着，他记忆力很好，自然还记得那天是粉色的裙子。
　　但也就是粉色的裙子而已。
　　竟然还换过。
　　同一天为什么要换两条一样的裙子。
　　顾予怀觉得女人真是个神奇的物种。
　　这时手机又响了一下。
　　仙女喵——两条裙子有点像，你没看出来也，嗯，很正常。
　　顾予怀皱眉，打了几个字上去——看出来了。
　　G——还有什么事
　　仙女喵——还有那个修车费，我给你转微信了哦。
　　仙女喵――不过微信最高限额是一天二十万，我得给你转十几天的。
　　仙女喵——哈哈哈，我怎么感觉自己在你这里负债累累。
　　顾予怀莫名从这几个哈哈哈里看出了点悲凉。
　　小姑娘平时好像话不多，在网络上倒是噼里啪啦挺欢快。三段话发过来，他刚看完，对方就利落的转了二十万过来。
　　而后发来一个晚安的动图，图片上一只呆萌白团子裹着被子，扭了扭身体，整团都缩进被窝里，然后慢吞吞地滚远了。
　　顾予怀看了那张图片两秒，然后点开何渺的头像，找到备注一栏，在上面填上“何渺”两个字。
　　刚刚填完，他的手指顿了顿，又把备注给删了。
　　唐可家里有事整整一周不能来，何渺不得不自己下楼扔垃圾。她哼哧哼哧地收拾好垃圾，带到楼下垃圾处理站点。
　　阿姨收下了分类成功的垃圾。
　　何渺摸出手机给唐可发微信。
　　仙女喵――我刚刚接受了一波来自保洁阿姨的灵魂拷问
　　可可糖――你是什么垃圾？
　　仙女喵――［含泪点头表情包］
　　可可糖――你分得清楚干垃圾和湿垃圾吗？
　　仙女喵――……有一袋过期的核桃没过关……我怎么知道核桃仁是湿垃圾，壳是干垃圾！
　　可可糖――阿姨给你退了？
　　仙女喵――不，我正在现场敲（微笑）
　　可可糖――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不该笑，你加油哈哈哈哈。
　　何渺回了个“……”过去，收回手机，拿起碎掉的核桃，轻轻掰开，然后实现果肉和果壳的干湿分离。
　　半响，还是忍不住对着前面徒手捏着核桃的男人道：“顾少，您能不能收敛一下您脸上的嘲笑？”
　　男人的唇角弯着，真的是日月失色，但前提是这个笑容不是在嘲笑她，顾予怀把徒手捏爆的核桃放到她面前，道：“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很好笑？”
　　小姑娘瞪过来，嘴巴一抿，脸颊肉就稍稍鼓起来，透露出我不开心。
　　顾予怀也没想到自己下班回来，经过垃圾处理站能看到这么个场景。
　　穿得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蹲在处理站的门口，一只手抓着门框，一手捏着颗核桃塞进门缝里，然后哐的一砸，面无表情中透着点平静，平静中透着点愤愤不平，仿佛和手上的核桃有着不可言说的爱恨情仇。
　　于是砸得稀巴烂的核桃从门缝掉下来，完全分不清什么和什么，她的表情更加憋屈，又伸手在那堆东西里挑啊挑啊挑。
　　非常之费力，非常之心酸。
　　顾予怀噗的就笑了。
　　然后前面的何渺看过来，表情有点惊讶，而后扯出一个笑：“顾少，你今天下班好早呀。”
　　九点回来的顾予怀：“……”
　　顾予怀走过来，低头看见的是她扎得慵懒的丸子头，他瞥一眼地上的的核桃碎，就明白了。
　　何渺又砸碎了一颗核桃，仰起脑袋看向过来以后就站在她面前看热闹的男人，竭力认真地对他说：“顾少，可以让一让吗，挡着光了。”
　　顾予怀分明看到她说话前偷偷翻了个白眼，眉梢一挑，道：“你是要砸到处理站关门吗？”
　　这时不远处正在等着她把垃圾分好的阿姨朝这边喊道：“我们还有二十分钟就关门了，小姑娘，你干脆回去弄吧。”
　　何渺：“……”
　　顾予怀半蹲下来，伸手从袋子里捡了颗核桃放在掌心，手握成拳，一压，就听到声脆响，何渺看到他掌心上裂开几条缝的核桃，立马啪啪啪地鼓掌：“好厉害哦！”
　　然后伸手拿过来，轻松掰开，顾予怀看着她手上的动作，道：“你来。”
　　何渺想也没想就摇头，义正言辞道：“不行的，女孩子不能做这么粗鲁的事情。”
　　顾予怀：“我觉得你很可以。”
　　“不行，我的手会有印子。”
　　顾予怀瞥了眼何渺的手。
　　纤细漂亮，一根根嫩得像刚剥的蒜米似的，皮肤白出一种透明感，可以隐隐看到手背上细细的血管，好像用力一捏就会坏掉。
　　他莫名被说服了。
　　何渺把核桃挑出来，放到一个袋子里，厚着脸皮道：“顾少，您那么厉害，要不帮帮我呗？”
　　“行啊。”男人微微一挑眉，视线凝着她，慢慢勾起一个浅薄的笑，声音低沉慵懒，还有点无赖似的：“你求我。”
　　何渺眨了一下眼睛。
　　不要脸就可以完成的事情，为什么要拒绝？
　　于是立马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求你了。”
　　音色本来就甜，稍一拖沓，听起来跟撒娇似的。
　　看着顾予怀没动，何渺收回一点笑容，有点不满，但是表情诚恳得很认真道：“顾少，光占便宜不做事是不是有点过分呀？”
　　顾予怀撩起眼皮看她一眼，然后伸手把袋子扯过来，开始帮她捏。
　　越捏越觉得好笑。
　　他这辈子没有做过这种事情――蹲在垃圾站帮人徒手捏核桃。
　　十分钟后，何渺把垃圾分好，交给阿姨。
　　何渺拍拍手上的碎屑，同顾予怀并肩走出去，对他道：“今天太谢谢你了。”
　　顾予怀嗯了一声。
　　何渺想了想道：“下次如果你遇到这种问题，告诉我，我一定来帮你的！”
　　顾予怀觉得这姑娘的脑回路有点清奇，一般人不是应该请客或者送礼表达谢意吗。
　　她倒好。
　　我帮你垃圾分类。
　　何渺说完这句话心中就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挽回了在顾予怀面前差点歪掉的傻白甜路线。
　　这条路子在宋家那个圈子里走了这么些年，她一直游刃有余，装傻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是那天在顾予怀面前跟人打了一架，她不得不提醒自己――要说两句双商低下的傻话。
　　但没想到顾予怀低笑了一声：“行。”
　　两个人慢慢往八区走，经过楼下的花圃时，花圃底下突然一阵颤动，何渺顿足，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探头看去。
　　就见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从枝叶里伸出来，然后，更为毛茸茸的脑袋也探出来，小家伙溜圆的眼睛对上何渺惊奇的眼睛，竟然蓦地一亮，立即哼哧哼哧扭着身子从里头挣扎出来，然后扑上来，短短的前爪立起，缠住何渺的一只脚踝。
　　一只，棕白混搭色的阿拉斯加幼犬。
　　狗界里仅次于哈士奇的大傻。
　　何渺想起一次在视频里看到一群小狗崽冲下楼梯的短视频，其他狗狗跑得过猛都是用前爪刹车，就那只短腿的小阿拉斯加是扑腾着用脸刹车的，没刹住，整只胖嘟嘟还打了个滚，底下的评论都是一溜的――都说了不要给猪上色。
　　何渺稀罕的摸了摸它的脑袋：“你好脏呀。”
　　确实是脏，四条腿上全是泥巴，毛发沾成一团团，还臭烘烘的。
　　小阿拉斯加摇着尾巴，蹭得更厉害了，一脚的泥渍蹭到何渺小腿上。
　　一旁男人伸出手，一把抓住小家伙的后颈，把它拎起来，阿拉斯加惶恐地瞪着眼睛，一双小短腿蹬来蹬去，很不满地哼唧。
　　男人揪着它的手纹丝不动，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小阿拉斯加的下身，道：“公的。”
　　“汪！汪汪汪……”小家伙鼓起勇气用力哼叫，奶凶奶凶的。
　　顾予怀一个眼神过来，小家伙猛地僵住，不吱声，缩起脖子，整张毛茸茸的脸皱巴皱巴的。
　　何渺忍不住凑过来道：“你别把它吓死了呀！”
　　顾予怀放下狗，看着脏兮兮的阿拉斯加又重新扒拉在何渺腿上，挑眉道：“它怎么像看到了同类？”
　　何渺：“……”
　　这个男人好欠扁哦。
　　何渺蹲下来，把粘在她身上的狗崽子轻轻扒开，没想到它很乖顺地松开了爪子，还把爪子搭在她的手上，可怜巴巴的小眼神瞬间让人心软，何渺点点它的鼻子：“你是走丢了吗？”
　　“汪~”
　　“那应该很饿了。”
　　“汪汪~”
　　“你要不要先跟我回家呀？”
　　“汪汪！”
　　“好，那走吧！”
　　目睹了这场“拐卖”的顾予怀：“……”
　　一路带着狗崽上楼，小阿拉斯加屁颠颠地跟着何渺，并且离顾予怀远远的。
　　等到了门口，何渺按下指纹，一边对着顾予怀说了声晚安，然后插起狗崽，两手伸直，以免小家伙一身的污渍沾身上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姿势不太对，弄得它不舒服，一托起来就开始挣扎，何渺的手下意识紧了紧，道：“不许凶，我可不想拖地板。”
　　结果小家伙脚蹬得更厉害了，简直是要在她手上表演一个后空翻，何渺有些无措，想把它放下来，没想到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捏住了它命运的后颈皮，轻松拎起，何渺一愣，看向又重新返回来的顾予怀：“谢，谢谢你呀。”
　　顾予怀一动手，效果十分可观，小狗崽瞬间安静如鸡，瞪着一双眼睛，惶恐又蒙逼。
　　何渺推开门，先让顾予怀进去，然后转身关门，换鞋。
　　转头看到顾予怀拎着只狗，气定神闲在屋里看了半圈，然后找到浴室，把狗子丢进去。
　　何渺那一瞬间心疼了一下狗崽。
　　然后看向顾予怀的脚，这里自然是没有适合他的拖鞋的，但他还是把鞋子脱掉，穿着袜子走进去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从鞋柜里找了半天，找到一双一次性拖鞋，递给顾予怀，道：“你先坐会，我把狗处理下。”
　　何渺下意识把他当客人对待了。
　　丢完狗正准备离开的顾予怀沉默一秒，还是接过鞋子，穿上。
　　何渺把人带到客厅，然后打开冰箱，“你要喝什么呀？我这里没有茶……矿泉水也没了。”
　　顾予怀坐在软塌塌的沙发里，后背垫着一个三角形的长绒毛抱枕，脚伸长，踩在厚厚的地毯上，鼻翼间还有股淡淡的香，他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毛茸绵软的世界。
　　何渺见他抱着手懒洋洋地坐在沙发里，神态慵懒，眼皮耷拉着，不搭话，像一只来到陌生环境却需要原地休息的兽，她便道：“那就喝牛奶吧，晚上喝牛奶助眠的。”
　　顾予怀接过那袋插好吸管的……酸奶，抬了抬眼：“你再不过去，那家伙就要出来了。”
　　何渺走过去看，果然看见狗崽子不安分地跑到了浴室门口，一只爪即将伸出来，她立马跑过去，把它赶进浴室，然后掩上门，声音里带着点兴致勃勃：“来来，我们洗香香了！”
　　顾予怀：“……”
　　他很少喝酸奶这种东西，总觉得有些酸酸甜甜有些腻，但偏偏何渺帮他打开了，还插了吸管。
　　这时浴室里面已经开始动荡，除了水声和乒乒乓乓的声音，还有两个声音特别清晰――
　　“嗨呀――你别跑啊。”
　　“汪汪汪！”
　　“过来……你还敢甩水？”
　　“汪汪汪！”
　　“我生气了！喂！你给我从马桶里出来！”
　　顾予怀听不下去了，放下酸奶，走到浴室。
　　刚推开门，就有一道水滋过来，同时伴随着何渺的惊讶声：“你怎么进来了？”
　　小姑娘站在最中心，大概是气的，双颊有些泛红，眸里还燃着两分恼，看起来却只是亮得惊人，总之完全没有震慑力，裙的下摆湿漉漉一大片，水珠嘀哩嗒啦地从细白的小腿上落下，额前的的碎发沾着的水也往下掉，一点点浸湿锁骨上的衣领，站在雾气氤氲的浴室里，整个人泛着一股汪汪的水意。
　　顾予怀被喷了一脸水，伸手一把抹掉，看向那只惹是生非的狗。
　　狗崽子体积小，整只陷在马桶里，死亡凝视一过来，它就一个扭身，把头埋到爪子里面。
　　何渺连忙把淋浴关掉，手上还抓着淋浴喷头，她看向顾予怀湿了一片的白色衣领，颇为不好意思：“对不起了，要不你先出去？”
　　顾予怀没回答她，微沉着脸上前，把湿漉漉的狗子拎出来，一把按在装好水的浴缸里，而后站起来退到一边，道：“洗。”
　　何渺十分上道，挤了几泵沐浴露往小家伙身上抹，揉出一大堆泡泡。
　　这次不管何渺怎么揉弄，小家伙都特别乖地趴在那里，微微发抖，时不时看向一旁站着冷眼旁观的男人。
　　何渺感叹：“它好怕你呀……真好。”
　　在顾予怀的协助下，清洗大业十分顺利。
　　何渺给小狗崽吹干毛，理顺，才终于放过它。
　　经过这么番折腾，两个人都被水沾湿了，顾予怀还好，何渺几乎是大半个下裙摆湿掉，身上也有些水渍。
　　但是何渺扭头不小心看到顾予怀湿了的那片衣领，透过近乎透明的那块布料窥到男人紧致的肌线时，脸还是莫名有点发烫。
　　浴室门一打开，小狗崽就像疯了一样冲出去，何渺想到它长长的绒毛下实际上干瘪的小身子，便马上去打开冰箱，摸索了几根火腿肠和肉罐头出来给它吃。
　　顾予怀道：“我先回去了。”
　　何渺把肉罐头放地上，道：“我送你。”
　　两人走到门口，何渺真心实意道：“今晚真的是要谢谢你。”
　　顾予怀嗯了声，拉开门，道：“桌上的酸奶我没有动，你把它喝了，别浪费。”
　　“噢，好的。”何渺点点头：“那……晚安。”
　　顾予怀对上她澄澈透亮的眼，声音低了几分：“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