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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五十三天 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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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予怀的车停在楼下。
男人今天穿了一套铁灰色的正装,打了领结,头发往上梳,露出完整的额头,本来就是极好的皮相,稍微打扮了一下,显得更加俊朗帅气,此时坐在驾驶座上,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轻巧地敲打,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给何渺发短信。
几分钟过去,没有回复。
顾予怀原本浅浅扬起的笑意慢慢消失,有几分不耐,也不知道是不是领结太紧,心里莫名有几分愈演愈烈的烦躁,他下意识想要伸手将领结扯开些,扯了一下便顿住,重新打好。
他推开门下车,一边往画展里走一边打电话给何渺。
没有人接听。
他的脚步加快了些。
门口的安保本想拦,但看对方的打扮和车,以及被男人的气场吓住,伸出的手悻悻地收回,只在后面喊:“先生,画展已经结束了!”
走得太快了,顾予怀觉得心跳震动得厉害,他到后面索性跑起来,跑到楼上的私人区,玻璃门紧闭着,顾予怀朝里面喊:“渺渺!何渺!”
短信不回,电话不接,亦不见有人回答。
出事了。
这样一个念头窜出来,顾予怀转身,在楼下安保那里要来工作牌,安保不敢不给,因为男人的表情太可怕了。
但又怕出什么事,赶紧跟上去。
楼上的玻璃门打开,顾予怀很快看到了唐可,倒在办公桌旁不省人事的唐可。
**
何渺再次醒来,窗外的天光大亮。
正欲起身,她才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一张椅子上,嘴巴上贴着黑色胶带,身上搭了一条毛毯。
这是绑架?
脑子白了一瞬,何渺勉强自己冷静下来,左右看了看。
她此时是在一个卧房里面,环境还挺好,有大床有飘窗有电视,地上是毛茸茸的地毯,还有一个卫生间。
窗帘敞开着,可以看到外面一大片松绿的树木,还能听到几声鸟叫,可以确定这里不是市区。
卧室的大门这时被人打开。何渺浑身一紧,一个黑衣男人走进来,看了她一眼,低头打电话。
“已经醒了。”
“是。”
挂断。
何渺警惕地看着他。
黑衣男人转头道:“进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走进来,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样子,模样有些紧张,黑衣男人说:“你负责照顾她。”
说完便离开了。
老妇人走过来,将手上的托盘放在小桌子上,然后扯掉何渺嘴巴上的胶布,何渺瞟了眼托盘上的粥和小菜,道:“阿姨,这是哪里?您知道些什么?”
老妇人没回答,舀了一碗粥,又舀了一勺酸菜进去,搅了搅,作势要喂何渺。
何渺道:“绑架是违法的,要挨抓的,您知不知道?”
老妇人捏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接着将粥喂到何渺嘴边,眼神也不看何渺,只盯着手里的粥。
何渺跟她无声地对峙了几秒,最后还是张嘴,慢慢吃完了一碗粥。
得慢慢来,慢慢来,总有撬开嘴的时候。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她总不能把自己饿着。
何渺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感觉胃里空得难受,没多久,就将老妇人端来的粥全吃完了。
“好吧,我相信您什么也不知道,但您总知道现在什么时间吧?”
老妇人想了想,答道:“三月二十一号,上午十一点。”
说完就离开了,之后每隔一个小时推门进来看一眼。
晚上的时候,黑衣人进来将何渺身上的绳子解开,虽然戴了黑色口罩,但何渺从眉眼中看出来这个黑衣人并不是上午来的那个。
解开绳子后,何渺第一反应就是想把面前的黑衣人打一顿,然后逃跑,结果发现自己浑身依旧无力,她咬咬牙,掐了这个念头。
手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口袋,里面的手机不在。
黑衣人对老妇人说:“把她带去洗澡。”
何渺没有打人的力气,走路的力气还是有的,起身去浴室,老妇人亦步亦趋地跟,还跟着进了浴室。
何渺翻了个白眼,一拉浴帘:“我自己来。”
老妇人没有进来,毕竟只隔了一层浴帘,浴室里没有窗户,何渺做不了什么。
何渺洗了有生之年最快的一个澡。出去,黑衣人就在门口等着,手上拿了两幅手铐,像抓犯人一样将何渺的手铐起来,等何渺爬上床,又将何渺的双脚铐起来。
何渺:“喂,你们背后的人想干什么?给个准信吧?”
没有回复。
门一开一关,整个房间里只有她了。
何渺扭过头,窗帘依旧开着,窗户紧闭,外面有一层防盗网,将外面的夜色分割成小块小块,偶尔会有强劲的风吹过,擦着玻璃窗发出呼呼的声音。
灯关了,窗外月亮是残缺的,像一块被人啃过的大饼,皎洁的月色洒下来,何渺动了动脚,将脚伸到那一块铺着月光的被褥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脑海中莫名想起十一岁被埋在山洞里的那晚,外面也是皎洁的月光,她拿着小棍子用力地挖啊挖,终于弄出几个小的不能再小的缝隙,月光跟空气一起跑进来,她扑过去摇醒旁边的人,心里欢喜极了。
顾予怀。
顾予怀。
念着这个名字,何渺慢慢闭上眼睛,睡过去。
**
第二天一大早,进来查看的又是一个全然陌生的黑衣人,何渺的心沉了沉。
当照顾她的妇人走进来,何渺的心更是跌到了低谷。
来的不是昨天那个老妇人,这个更年轻一点,唯一的共同点是同样木讷的表情。
就这样过了一天,又一天。
第三天,何渺已经断断续续见到了七个黑衣人,三个老妇人,什么都问不出来,
她一天比一天更清楚地意识到,外面看管她的人是这样多,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而他们的背后人是谁,目的是什么,她毫无头绪,日子如此平静又自然地过去,仿佛要将她永远囚禁在这里。
何渺用尽全身力气将老妇人手中的碗打翻,然后踹翻放着托盘的小桌子,发出这几天里最大的动静,做完这些,她整个人脱力地倒在椅子上。
这些天她都是这样,浑身无力。
她猜测是每天的饭食里下了药,可是没办法,她不可能不吃,不可能把自己身体搞垮。
外面立即就有三个黑衣人冲进来。
何渺认得其中一个,是最开始将她绑过来那个,她看着他说:“把你背后那个人叫过来!”
黑衣人戴着口罩,看不出具体表情,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何渺没想到他这么听话,眼睛里更加警惕。
老妇人默默蹲身清理地上的狼藉,三个黑衣人站在何渺旁边,一时间没人说话,诡异地寂静着。
没多久,何渺听到外面传来哒哒哒的声音。
高跟鞋。
何渺朝外面看去,一条修长的腿跨进来,紧接着,那人出现在何渺的视线里。
何渺瞪大眼睛:“岚瑾夕?!”
岚瑾夕穿了一身黑色皮衣,身材性感,外面套了一件酒红色大衣,她伸手拨了拨蓬松的卷发,红唇一勾,笑得风情万种:“你看起来很意外我还以为,我亲爱的妹妹已经跟你说了我的坏话。”
何渺这几天里一直在想是谁抓她,她将周遭得罪过的人全想了一遍,宋家人,韦枫,龚玥,岚瑾夕的名字都曾经在脑中滑过,可是,考虑到最近自己飞涨的知名度,有人意图不轨想谋财也不是不可能。
何渺看到岚瑾夕后那么惊讶,主要还是因为,她们之间的交集,太少了,她很少看到过岚瑾夕对自己的敌意,只有最开始的交锋有一些,而后顾予怀很快就公开断了与岚家的口头联姻。
不过后来岚朝月跟她说了岚瑾夕并未放弃与顾家联姻的事后,她也将这事跟顾予怀提了。
不知道顾予怀这次能不能猜到。
何渺深吸一口气,道:“所以,你是为了顾予怀?”
“是的。”岚瑾夕毫不犹豫地承认道:“我要他,跟我订婚。”
何渺一时无言地看了她一会儿:“订婚后你就放了我?”
“不,还要再等两个月。”
“为什么?”
岚瑾夕挑眉:“自己猜。”
何渺坐在椅子上,手脚都被铐着,却没有被人居高临下的弱小感,她道:“这么说,你不是冲着跟他结婚去的。”
岚瑾夕走到何渺面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道:“如果他愿意,那是最好不过。”
“我还以为,你是因为爱他。”
“爱?是因为爱,那样的男人啊。”岚瑾夕一派悠然自在的样子,竟像是跟何渺聊起天来:“要不是因为你,像他那样冷情冷感的,估计也是走联姻的路子,他奶奶喜欢我,顾家女主人由我来当最合适不过。可惜,你不知道从那里窜出来了。”
“你拿我威胁他?······万一他不受你威胁呢?”
岚瑾夕敲打着扶手的手指顿了顿,抬眸:“若是这样,那当然更好,他不够爱你,我嫁入顾家的可能性就更大,只是得委屈你,在这呆到我们结婚为止了。”
绕来绕去,结果都不变吗?
“你是不是忘了第三种可能,就是他救我出去,或者,我逃出去。”
岚瑾夕挑眉,像是抓到什么把柄:“他救不救得你出去我不能确定,但你不能逃出去我是可以把控的。”
何渺手指蜷缩了一下,眼神冰冷又警惕。
岚瑾夕递给黑衣人一个眼神,黑衣人转身出去,进来时手上拿了一条粗长的警棍,何渺道:“你做什么?!”
泛着冷光的警棍猛地朝何渺的小腿砸去,何渺一时不防,痛得失声叫出声,浑身蜷缩起来,另外两个黑衣人按住她的肩膀,不准她动弹。
岚瑾夕笑道:“折了你的腿,你就跑不掉了。”
何渺眼睁睁看着又一棍子下来,又重又狠,何渺听到了骨头和硬物撞击发出的闷响,以及轻微却刺耳的骨裂声,她这辈子都没有经受过这样的疼痛,这一次勉强有了准备,没有叫出来,头上冷汗直冒。
岚瑾夕的声音在耳边萦绕:“除此之外,还能用你的伤测试一下顾予怀对你的爱,他要是很爱你,看到你这样一定受不了吧?”
“你这样不怕我出去告你?”
岚瑾夕声音里的笑容更甚:“你放心,你出去前我一定把你的腿治好,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囚禁你还伤了你?我也可以说是我看到你受伤好心救了你啊。我有的是这样的证据。”
又一棍子下来。
何渺已经感受不到那条腿的存在,只有疼,无尽的剧烈疼痛,山崩地裂地袭来,她几乎要把嘴巴咬烂了才能不发出声音,她想大叫,但是喊痛有用吗?让谁看笑话?
可是好疼啊。
真的好疼啊!
何渺的眼睛里聚满生理性泪水,咬咬牙咽下去。
她知道自己那条腿是废了,就算治好,也废了。严重碎裂的骨头,很难再动用武力。
过去的许多场景突然涌现,她曾经的威风凛凛。她替学校的素不相识的同学出头,跟隔壁学校的不良少年来了场轰轰烈烈的群架;她替被□□的女孩子报仇,把那个人渣□□犯打进医院;她为了帮岚瑾夕,跟那几个强悍的保镖干架最后落得一身淤青······
最后一个场景,是她在酒吧门口一口气打趴了十几个混混,然后看到一脸戏谑的顾予怀······
眼泪啪嗒砸下来。
何渺清醒了。
看一眼自己红肿吓人的小腿。
她再也不能打架了,再也不能站在前面保护好想保护的人了。
黑衣人停手,道:“老板,小腿骨已经断了。另一只还留着吗?”
岚瑾夕看了何渺一眼,道:“算了,留一条吧,不然佣人不好照顾。带她去诊疗室。”
黑衣人抱起何渺,离开房间去了楼上的一间房间,里面有着十分完整的医疗设备。
何渺心里冷笑一声,原来是打定主意要折磨她。
里面有一个医生和两个助手候着了,黑衣人将何渺放在病床上。医生检查了一会,脸上并无表情。
拍片后分析了骨裂程度,医生给何渺接了骨头,然后打上石膏,尽职尽责地告诉何渺千万不能乱动这条腿,要多吃补钙的食物,积极治疗等等。
黑衣人等医生说完,走过来将何渺抱回原来的卧室,放在床上。
岚瑾夕站在窗户旁看风景,听到动静走过来看了一眼何渺腿上厚重的石膏,叹道:“看着还挺可怜的,但你可别怪我,若你跟顾予怀没有关系,我伤你没有好处的话,我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要怪你就怪顾予怀吧,你爱上他,注定要伤了自己。”
岚瑾夕点了点何渺的心口:“但愿他不要再伤了你的心。”
何渺心里是咬牙切齿的恨意,不想再看到岚瑾夕那张虚伪的脸,但又无力争辩,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伴随着哒哒哒的声音,岚瑾夕离开了。
屋里的保镖也离开了。
老妇人走进来,给何渺擦干净身体的冷汗,换上干爽的衣服,动作很轻柔,何渺恍惚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张麻木神态的脸,又闭上眼。
算了。
一屋子的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