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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八天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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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之后每次何执训练新兵队伍,她都雷打不动地蹲在旁边看,小姑娘眼睛黑黝黝,盯着人看的时候特别专注,一大群新兵蛋子被何执挑毛病就算了,旁边还有个小姑娘在旁边死死盯着,浑身都绷紧了,生怕做错了哪些地方,以前做错点动作,何执没发现就算逃过一劫,现在还得加上个小屁孩。
何渺还真是来挑错的,她是来盯着顾予怀的,但连续看了许久,真就找不到不对的地方,她闲得无聊,玩心又起,眼神转了转,随意盯了几个人。
分分钟挑出错,还大声告诉何执。
一群人苦不堪言。
两周后后,何执带着新兵去后山进行一场实战演练,去之前没带上何渺,并且嘱咐她在屋子里好好呆着,何渺从来没有去过后山,答应了以后就后悔了,这些天天天跟着老爹盯人,她无聊坏了。
小孩子想一套是一套,前一秒还答应得好好的,没多久被好奇心折磨得心肝焦灼,出门逮着了要去后山的另一支队伍,缠着军长上了车。
后山其实是好几座高低不一的山,那里野草纷飞,树木疏密,相当荒凉,偶尔有几支队伍进去,但是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人,何渺从军长的车上下来。
军长听她说是来找将军,以为将军会派人接应,虽然觉得小孩子家去后山不大合适,但没有多问,给她指了个方向——军事训练经常在那座山脚。
何渺甜甜地道谢,便过去了。
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逼近。
她晃晃悠悠地往那边的山脚走,其实不算太远,放眼就可以看到,只是路上贪玩,摘一朵花,玩一会蚂蚁,这后山虽荒,但是竟还有许多小动物,何渺见到它们从山里跑出来,觉得好玩,停了好一会儿。
走到山脚何渺已经累得不行,却左右找不到新兵的影子,更别说何执,何渺歇了一会,有些后悔了,回头看了眼,心觉自己好不容易过来,走了一半跑回去好丢脸。
于是义无反顾往里走去。
越往上走越是累,树木生长得越高耸,数量慢慢减少,地势陡峭起来,好在走上一段就有大片平坦,何渺走了一会,被路边的巴茅割到了手指后,看着流出来的血丝,眼睛一红,转身就走。
她不干了,要回去。
走着走着,越走地势却越往上,何渺终于意识到,自己迷路了。
何渺顿住脚步,眼泪汪汪地喊了几嗓子,空旷处传来回声。
没有人回应。
死了,要挨骂死了。
何渺沮丧极了,看到一处松软的枯草,酸软的脚步挪过去,不想,一踩上去脚下一空,竟陷入一个洞里。
摔在枯草上的那一秒,何渺整个人都懵了,愣愣得看向头顶的空洞,下一秒哇的哭出来。
她一边哭一边悔不当初。
不久时,头顶传来声音,她哭得大声,一开始没听见,后来那声音蓦地大了许多:“何渺!”
何渺止住哭声,打了个嗝,抬头看去,竟看到顾予怀探出的脸,何渺眼睛一亮,也顾不得之前的恩恩怨怨,直呼:“救我!”
顾予怀皱了皱眉,说:“你让开。”
何渺不明白他要干什么,默默地往后挪了挪,提醒他:“你别走啊。”
顾予怀没说话,却是跳了下来。
何渺睁大眼睛,顾予怀脸色很臭地伸手把她拽起来,说:“我把你推上去。”
何渺站起来才发现这个洞不是很深,大概就比她高些,当然,这个高度她爬上去难度有点大,顾予怀就不一样了,他站在里面还能露出一个头,何渺第一次觉得个子高那么好。
顾予怀将她托上去后没几下也出来了,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只是上去后脚步迅速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并且对何渺说:“快走。”
何渺忙跟上去,“怎么了?”
“检测到地面波动,长官让我们全体撤离后山。”
何渺理解了好几秒:“地面波动?地,地震?!”
顾予怀走得快,但是面无表情,没有搭理。
何渺从来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自然灾害,并没有实感,更别说慌张,见他走得快,便才小跑着跟上去,还叽叽喳喳不停说话,像只小麻雀。
“大家都撤离了吗?”
“正在。”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面?”
“听到。”
何渺哭得很大声,他在部队后面,听到以后还是转头寻了过来。
当兵的,以人民为根本这样的理念天天灌输。
虽然他对别人的命不在乎,本身冷情冷感,但听都听到了,索性过来看看。
“哇,你耳朵真好!”
何渺没得到回应,莫名想起之前针对他的日子,虽然根本没找着茬,他可能根本不知道她的耿耿于怀,何渺想了想:“嗯谢谢你耳朵这么好”
顾予怀:“”
不明白她的别扭。
何渺继续彩虹屁攻击:“不过你真的好厉害,我还没有见过谁比你厉害的,就连你们军长都被我爸爸训过,你没有。”
她笑嘻嘻的:“我爸可喜欢你了”
她正说着,前面的顾予怀突然嘘了一声,何渺立马噤声。
周边原本轻不可闻的声音慢慢扩大开,伴随的,是脚下微微的震动,何渺张了张嘴,顾予怀一把拽住她,往前面奔去。
何渺努力配合他的速度时,回头看了一眼。
眼睛一下睁大。
后面山坡的表面,像是摔落的镜子,缓缓裂开,滑落,开裂的缝隙里,污浊的泥水渗透出来。
不仅后面如此,身边的土块也开始移动,震感越来越大了。
顾予怀边跑边说:“山体滑坡,泥石流。”
山上发生地震,不比建起高楼的平地好对付,尤其是这座山并不高,树木也比别的山少,地质不稳定的情况下容易在地震下发生次灾害。
他们跑得很快,何渺从小训练,体能跟得上,倒是不曾拖他后腿,但是跑着跑着,前边的土地已经被水浸成泥地,肉眼可见的裂开来,并且向下缓缓滑落,两人不得不停下脚步。
“怎么办,怎么办”何渺抓紧了顾予怀的手,手上直冒冷汗。
顾予怀顿了几秒,转身往另一头跑。
何渺觉得不对,边跑边问:“我们为什么往上跑啊?!”
“少废话,保存体力。”
何渺默默闭嘴了。
身前泥水流淌,每一脚都是黏腻,不时有石块滚下,身后土地已斑驳不堪,正寸寸下沉,空洞如洪水猛兽,紧紧咬着往上奔跑的两人。
山下安全的空地处,军用车,救护车赶来,部队有序地从山脚涌出来,他们撤离的还算及时,但还是有几个人被滚落的石块砸中受了点伤。
伤员被扶上救护车,新兵们也以此上了军用车,何执松了口气。
这次的地震突如其来,好在他们这边不是地震中心区,只是被余震波及,消息到时实战演练还没开始,至少在他眼皮子底下,人都出来了,算是幸运。
何执手下的队伍上车后,其他来到后山训练的队伍也坐车赶来汇合。
这时,一个新兵跑过来,何执刚刚让他清点人数,新兵道:“报告长官,少了一人!顾予怀不在队伍内!”
“顾予怀?!”
何执不大相信,这孩子他一直很看好,稳妥聪明得从不犯错,这才让他在队伍后面收尾,结果告诉他顾予怀不在队伍里?
他摆摆手让新兵再去确认一遍。
一个军长从车上下来,径直朝何执走去,将他带领的部队情况说完后,想起来什么,道;“将军,后山这种地方太危险,您以后最后还是别让您家孩子跟来玩才好。”
“你什么意思?!”何执眼睛瞪得老大:“何渺来后山了??!!”
军长一惊,浑身冷汗冒出来:“您,您不知道?”
天!
轰隆隆——
如同天雷滚下,如同雪花崩塌。
表面已经支离破碎的山,彻彻底底崩塌了一小半下来,滚落的石头更是比之前巨大,猛地砸下,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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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外的人已经急成傻逼,但余震还没有过去,无论如何都不允许派人去搜救,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先撤离。更要命的是,晚上的时候,下起了倾盆大雨。
那座山,又滑落了一大块。
何渺和顾予怀。
生死未卜。
何执眼都红了,一宿没睡,熬到天亮。
结果气象勘测员告诉他,不能前往,且不提余震还在,光是山下涨水严重,就很难进入山内搜救。
“直升机呢?他娘的老子自己开去搜救!!”何执青筋暴起。
“不行,今天有阵雨,气流不稳定,您无法靠近那座山。”气象员安抚道:“您别急,现在正在抽山脚的水,搜救人员和搜救工具也整装好,余震一过就前去救人。”
何执摔了杯子。
又要熬一个晚上。
非常难熬的一个晚上,不仅何执难熬,他心心念念的两个人也十分难熬。
何渺被困在一片漆黑的狭隘里,分不清昼夜,她不知道自己呆了多久,只觉得浑身僵硬,胃里灼人的烧疼,更令她难以忍受的是,顾予怀很久没吭声了。
他们俩当时拼命往上跑,多亏顾予怀对这座山很熟悉,一转弯将她带进了一个岩洞里,确切的说是两座山衔接出的缝隙,他将她推进去时,山洞上方的泥巴石头正哗啦啦滑落,两个人只进去一秒不到,滚过的泥石便堵住了洞口。
接着外边便是一阵阵的巨响。
没被泥石流砸中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何渺却是来不及高兴,因为顾予怀进来时,被落石砸中了膝盖。
不知道伤到了什么程度,但闻着那一股股的血腥味,何渺忍不住的慌张,顾予怀检查了一下,从内衫上撕扯了几条布料做简单包扎。
这个缝隙很小,堪堪容下他们两个人,几乎是肩膀抵着肩膀,何渺稍微动一下都会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口。
何渺慌得不敢动,眼泪汪汪地问这问那,他竟是耐心的一一回答。
问了好一会,何渺感觉有些窒息,她意识到什么,抖着嗓子道:“这里面空气是不是,越来越少了?”
“嗯。”
何渺瞬间不敢做声,她还是知道的,说话的时候消耗更多氧气,忍不住小声道:“那你不让我闭嘴。”
顾予怀轻嗤:“怕死?”
当然怕,她还想回家呢。
何渺心想。
顾予怀动了动,上身靠过来,何渺看不见他做什么,感觉他在她身侧捣鼓了许久,弄出来的声音让她听着不舒服。
过了好一会,他重新坐回去:“空气还是有的,不至于憋死你。”
何渺惊奇的看到她身侧被挖出了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洞,空气涌进来,带着浓郁的土腥味。
“你怎么弄的啊?”
顾予怀扔给她一根东西,何渺借着那个洞口带来的微弱光线看了看,发现是一个很结实的小木棍。
“好神奇,你哪里来的?”
“路上捡的。”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要来这里。”
“万不得已。”
“那还能多挖几个洞出来吗?说不定我们能从洞里钻出去呢。”
“想得美。”
何渺哼了一声,拿着小棍子随意捅了几下,顾予怀换了个姿势,说:“不是哪里都能挖出洞的,薄的地方才行。”
他多说了一句:“洞口会被更多石头挡住,你挖不开。”
何渺想了想:“这个洞是不是也会被挡住?”
“嗯。”
何渺的脸垮下来,半响,凑到那个小洞前使劲儿吸了几口空气,她转过头:“你要不要也来闻闻?趁它还在多吸几口。”
“无聊。”
“你的膝盖痛不痛?严重吗?要不要拿这根木棍固定一下?”何渺记得电视剧里都是这样弄的。
“皮肉伤,不是骨折。”顾予怀啧了一声。
何渺听出来他的嘲笑,不满地哦了一声,气哼哼反驳道:“我才不笨,我一直很聪明的,这次期末考还拿了全班第一,双百哦,我都六年级了,老师说六年级能得双百的人很少的,以我的成绩,以后肯定能够上江城最好的中学”
何渺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从成绩好扯到文武双全,然后扯到爸爸教的功夫,扯到妈妈给她做的蛋糕,扯到正在看的漫画。
顾予怀很少跟小孩相处,还是个话这么多的,竟没觉得烦,他也曾经历过她的那些生活。
有点普通但优异的读书生涯,恩爱的爸爸妈妈,喜欢的明星和动漫。
只是和她的“正在”不同,他的这些早慢慢远去了,他在生活里狠狠摔了一跤,母亲去世,父亲没过半年娶了自己的下属,那个女人大着肚子嫁入他家,他才知道父亲母亲的恩爱早就是假象,父亲早就出轨了。
后来,也没有什么后来了,他父亲是军人,本该由父亲接手的顾式集团一直是爷爷在管,父亲出轨的丑闻曝出,集团股市大跌,年迈的爷爷早没有当年在商场叱咤风云的能力,执行总裁买断股份接手顾式集团董事长的位置,至此,顾式集团算是易主了。
而他那时正当高考,一连串的事情下来,早没有考试的心思,高考落榜。
一度的天之骄子。
沦为众人口中的笑话。
来当兵,大概是一种逃避。
他一直没觉得有什么可惜的,直到相似的人生被从何渺口中说出来,大抵幸福都是相同的,她说的一幕幕,慢慢转化成自己过去经历的一幕幕,然后碎片般层层剥落,被现实的黑暗取代,才蓦地觉得心头酸涩。
何渺的声音慢慢低下来,她生物钟很准,到点就困了,闭眼前一直看着那个连接外面空气的洞口,希望它别那么快被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