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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八天 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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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一度很凝固。
主要是何渺觉得凝固,她的视线停顿在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红色字体上,久久说不出话。
尴尬,好奇,愧疚以及一些别的什么的。
心里其实有许多想问的,有许多应该说的。
比如八卦八卦关于顾总英年早婚事件啊。
好心给顾总提一点关于惨遭未婚妻误会应该如何如何的意见。
要不然为自己的粗心大意道歉之类。
都比现在干巴巴地沉默要来得自在。
手机屏幕慢慢暗淡下来,何渺的手指在手机背面摩挲了一下,抿了下唇角,轻咳一声,又咽了下口水,却还是憋不出一个字。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就仿佛有一片轻飘飘的羽毛飘到心口,轻得恍若无物,却是恰好落在在了血液流通的出口,全身的血液都有些滞着,带出微微的窒息感。
男人的声音响起来,声音比之前大了几个分贝,伴随着水声:“何渺。”
何渺下意识啊了一声,她侧眸,隔着厚重的屏风稠面,看到一个慢慢放大的影子,顾予怀在那边说:“你为什么不说话,她说了什么?”
何渺莫名觉得如果不是屏风挡住,那个影子像是要贴上来,退了退,道:“就说要找你。”
“然后?”
“然后你半天不吭声,人家就挂断了啊。”
两句话下来,何渺觉得四周的空气好像流通了一点,至少她的情绪是疏通了不少,她脑子里挺放空的,但是话很多:“所以你怎么回事啊顾总,你不知道男人在这种时候不说话更显得心虚吗?换谁谁不挂电话呀?而我,一个莫名其妙的路人,多么无辜地成为了你们之间的炮灰。”
何渺叹气:“我几乎能肯定,我成为了她第n+1个情敌。”
男人又不说话了。
何渺:“嗳你别不说话呀,想想办法解决下刚刚的事件行不?要是因为我让你未婚妻一顿膈应你的小家庭很危险的顾总。”
男人的影子慢慢远了。
何渺:“温泉就这么大,你跑多远都听得见的顾总,我说你难道一点都不在乎你未婚妻的想法吗?”
“要我是你女朋友你这样我分分种踹了你。”
“所以回个话嘛,你有没有觉得我在这自说自话是真的有点尴尬。”
何渺正在自说自话,突然听到门一声响,然后就是男人的声音:“不是未婚妻。”
何渺先是:“???”你在哪个频道顾总?
然后是:“!!!”
“你”怎么进来了?
这里严格来说是一个温泉房,只是用屏风隔开形成了有各自隐私的两个温泉房,适合关系不错却不宜赤诚相见的朋友家人,是从同一间入口进来,入门左右两个门才到达各自的温泉房。
所以两个人的房卡只是关于外面大门的,里面两个小门则是不带锁的类型,何渺对顾予怀其实还是信任居多,否则也不会愿意和他同一个套间,更不会定相连的温泉房。
突然出现的顾予怀只套了件黑色的浴衣,看得出来穿得比较潦草,衣领松松垮垮露出一大片胸前的肌肤,短发微湿,发尾的水顺着着颈线淌下来。
最初见他的时候他是寸头,此时微微长了一些,算是不那么寸的寸头,但身上的荷尔蒙还是爆棚,露出来的肌线无处不显示着澎湃的力量感。
男人光脚走进来,踩下一个个带水的脚印,他进来以后顺手关上了门,眼神直直对着何渺,声音微沉地重复了一句:“不是未婚妻。”
何渺的视线从他的上身往下移动,移了一点就立刻往上挪,像是被针扎了眼一样,张了张嘴,好半响,才哦了一声。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顾予怀没有往前走,只笔挺地站在门口的不远处。
有水雾蒸腾上来,何渺不大看得起他的表情。
她下意识想点头,最终问:“为什么她不是你未婚妻?”
头一次遇到这种是事情,女方说得明明白白,两个人是未婚夫妇的关系,可男方却矢口否认。
这难道不是双方同意才能生效的关系吗?
所以要么女方说谎,要么男方渣。
顾予怀说:“她为什么是我未婚妻?我不喜欢她。”
何渺哦了一声,迟钝了一下,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何渺慢吞吞重复:“她不是你未婚妻,你不喜欢她。”
何渺说完就摆摆手道:“知道了知道了,麻烦你特地过来解释这个,其实没必要的。”
她一点不想知道顾予怀的感情生活。
天底下多了去了不喜欢却合适喜欢却不合适的事儿,堂堂一个总裁联姻算不得不正常,是不是喜欢又如何如何呢。
为什么特地过来跟她说。
何渺脑子乱七八糟一片,眼睛恹恹地垂了一会儿,忽然的下水声把她惊醒,何渺抬头,就看到顾予怀一张微沉的脸。
距离的缩小,水雾不再起到阻隔作用,顾予怀顶着一张老大不高兴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吓了何渺一跳:“你你你”
顾予怀长手一伸,捏住了何渺的嘴巴。
何渺像只小鸭子一样扁着嘴巴,徒留一双瞪大的懵逼的眼睛。
她懵逼不到一秒就恼了,反射性伸手擒住顾予怀的手腕,顾予怀捏着她的手一动不动,看着她擒住自己的手腕,下一秒他手臂肌肉微微一绷,用力一收,将何渺整个人拖了过来。
他的力道把握得十足的好,速度也快,何渺来不及撒手,就撞到了一个坚硬的温暖里,她下意识要后退,背后却被一只手死死按着,动弹不得。何渺的恼火像遇了水,哗啦的灭了个彻底,然后转化为各异的情绪,具体表现在她的耳根连带着脖子都迅速红了一大片。
心跳声贯耳。
不知道是谁的。
何渺深吸一口气,稳了稳自己,咬牙:“顾、予、怀,你特么在做什么?!”
百八十年没有过的脏话都彪出来了。
很遗憾,声线太软,脏话竟然彪出一种娇嗔的感觉。
男人的声音带着低压,听起来比何渺有气势多了,在她耳边响起:“我特么就是想问问,你明白了什么?嗯?”
他不大高兴,或者说很不高兴,不高兴何渺事不关己的态度,都把话题掀到这里了,她还装得一副傻白甜的样子,迟钝天真,一个劲儿把话题往歪了引,嗯嗯哦哦的,表示自己知道了,表示自己不在乎。
倘若愿意多想一点点,她都能明白。
是有多不喜欢他,才刻意迟钝成这样。
顾予怀的脸已经沉得不能看了,何渺身高上没有天然的优势,又被他压在怀里,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何渺也很烦躁,嚷道:“我刚刚不都说了吗?你是不相信你的表达能力还是不相信我的理解能力?”
相处才几个月,这个男人就老找茬,一开始是冒出点带刺的话去扒她傻白甜的面具。
她有时无视,有时四两拨千斤地回应几句,倒也不大在意。
今天好了,变本加厉,揪着个“你明白什么”这种傻了吧唧的问题一个劲儿地问。
顾予怀气笑了:“行,那我这次明明白白说一遍,你给老子听清楚了。”
何渺憋着口气,“说!”
“我不喜欢岚瑾夕。”男人的语调硬邦邦地:“喜欢你。”
“喜欢你”三个字的分贝可能格外低,以至于声波传入何渺耳中的速度稍慢,三个汉字组成的意思还来不及具象化进入何渺的脑子,何渺就已经接着顾予怀那个“你”字的音末回了一句:“行,我这次听明白了。”
然后一句话不带停地复述道:“你不喜欢你未婚妻,你喜欢”
最后一个字硬生生咽下去了,何渺甚至用力地咽了一下口水,费劲巴拉地仰起头,瞪大眼质问:“你说你特么喜欢谁?!”
一句话,将一部爱情片活生生演绎成喜剧片。
顾予怀想了无数个告白场景,没想到一时冲动下如此仓促,不说什么花啊戒指啊没准备,连衣服都没穿好。他也无数次幻想过表白以后何渺的反应,打死想不到是一句带着国骂的反问。
这句话翻译过来,大概和“你特么有什么资格喜欢我”差不多。
顾大总裁的脸总算是黑了个彻底。
。 气压骤然压下来,男人的手空着的手抬起,勾了下何渺落在脸颊旁的细碎发丝,然后一把掐住何渺的脸,触手温软滚烫。
何渺的皮肤薄,脸红却不是很明显那种,倒是耳朵和脖子很容易红一大片,他一直以为是温泉水蒸成那样的嫣红,直到因为恼火掐上她的脸。
才隐约知道了。
她也在羞涩。
顾予怀的心境霎时不同于刚刚,手一松,放下来是顺手揉了下她柔软的腮帮,低眉,声音是刻意地温和,像是哄慰:“所以你呢?喜欢我吗?”
何渺早就大脑卡机了,男人的手在她脸上作怪也分不开心去理,脱口而出以后满脑子就只有一句。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喜欢喜欢喜欢。
你你你
无限死循环。
循环到一种让人魔怔的程度以后,才终于消停了。
消停不到一秒,就听到并且反应过来男人的下一句话——问她喜不喜欢他。
喜不喜欢喜不喜欢喜不喜欢
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
喜欢喜欢喜欢
何渺又魔怔了一阵,想晕过去。
这里水雾缭绕,仙气飘飘,恍若仙境,仙人是不需要空气的,于是这里的氧气并不充足,温泉泡久了,全身血管扩张,会出现头晕心悸与虚汗,现在何渺就有这种感觉。
尤其还刚刚经历过刺激。
何渺觉得自己心悸得更厉害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祟,还是因为何渺个人泡温泉不宜超过十分钟,总之何渺在顾予怀进来的短短几分钟里,经历了紧张,心悸,发汗一系列历程,现在整个人都是飘的,头晕的症状似乎也要袭来。
于是何渺非常,非常配合地闭上眼睛。
眼一黑,身体发软倒下去时其实还有些意识,何渺能感觉到一只有力的手臂箍紧了自己的腰身,似乎听到顾予怀的声音,带着恼与慌,听不清楚说什么,而后整个人一轻,被抱起来。
何渺隐隐想起自己在温泉里只裹了个长浴巾,心里立马就挣扎起来,然而脑袋沉重发闷,呼吸也有些窒,像是被鬼压床似的,对周遭还有感知身体却动弹不得,何渺心里挣扎了好一阵,勉勉强强睁开一只眼睛,只聚焦看了一眼,便彻底晕过去。
最后那眼,对上了男人白玉般的胸膛,一起一伏掀起明显的焦急,何渺脑袋靠着的位置,隔着一层皮肉和肋骨,里面是他的心脏。
扑通扑通。
震得她耳根子发麻。
不知道是不是温泉功效太好,还是刺激太大。
何渺觉得自己昏睡得格外久,久到无数无数的过往往脑神经上窜,一个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其实反映的事件都是她所经历的,倒是不值得奇怪。
直到最后一个梦,何渺梦见一片虚无,大概并不是纯粹的虚无,只是又黑暗又寂静,黑暗如同化不开的墨水,周身的死寂又让人崩溃,人是很难在一个狭隘的黑暗空间独处的,何渺清晰地感受自己无助至极,接近崩溃的情绪,她举起虚软的手往四周摸,都是硌手的阻挡,坚硬又冰凉,手微微往上,指腹经过了一个尖锐的东西,瞬间划拉了个口子,鲜血的甜腥充斥在这片黑暗。
空气里一直是湿润的泥土味,此时多了点其他味道,何渺手很痛,一直都很紧绷的呼吸却因为这点血腥味,徒然放松了一点。
这时一只手将她伸出去的手拉回来,那只手很大,却没有什么力气,温度也很低,何渺浑身一顿,反射性抓住那只手,用手摩挲了好几下,似乎想给他搓暖和些,然后紧紧抱住,鼻头发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体力其实消耗得所剩无几了,但她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哭得稀里哗啦,伴随着哭音小声嚷着:“我还以为你死了”
那一刻的情绪太复杂,何渺身处梦境都能感受到当时情绪的起伏,她一边身处于那个梦,一边努力抽离。
因为梦里的情感太过了,让她的心脏揪着疼,何渺不愿意忍受,只想快点醒来。
可醒来前,何渺又想看看,那只手的主人,让她心脏发疼的人,是谁,或者,听听声音也好。
只可惜梦里的她光是抱着人手臂哭,头都不肯回,身后那人也不知是为什么,一句话都没说。
梦里何渺哭得浑身抽抽了,才在现实中醒过来。
睁开眼睛,金灿灿的阳光洒了半床,落在她的一只脚上,温暖从脚尖直直窜到心脏。
梦里在黑暗里待太久了,徒然看到这么大一片光亮,何渺竟然觉得眼睛发酸。
好半响,何渺伸手掐了自己一把,脸疼得不行,才确认自己从睡眠里抽离回来,这里是现实。
何渺回忆了一下一觉做的梦,发现只有最后一个梦境还有印象,揉了揉眼睛,心说自己什么时候经历过这么狼狈的时候了。
哭,光会哭,得有多难过啊哭到梦醒。
这时外面的门咔哒一声轻响,被人打开来,何渺下意识回头,看到顾予怀站在门口,手上拿了个马克杯。
何渺刚刚醒,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打了个招呼,问:“几点了?”
顾予怀没有看她,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把杯子放到床头,何渺瞟了眼,是大半杯热水,袅袅的蒸汽往上升。
他放下杯子才道:“上午九点半。”
何渺哦了一声,发现顾予怀的视线十分端正,就直射在地往她头顶上方那片虚无的空气上,说话的时候不看人其实是很没有礼貌的,何渺觉得顾予怀不是那种没有教养的人,就想着检讨下自己。
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
于是一低头。
何渺“啊”地短促尖叫了一声,哼哧哼哧地卷着被子往脖子上裹,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她竟然没有穿衣服,就这么裹着被子在床上,兴许是睡觉不安分,被子卷得老高,把她裹得像只毛毛虫似的,还只勉勉强强裹到胸口,露出肩膀和手臂,还有好长一截腿。
叫完了何渺终于彻底回到现实,上天一直爱跟人开玩笑,何渺以为像昨天那样,被表白后表演当场昏迷已经是她人生的高光时刻了,结果老天又来一个大招。
第二天让你光着膀子见表白者。
哎嘿,没想到吧。
真特么惊喜,真特么意外。
何渺已经尴尬得和顾予怀一样面无表情了。
现在就有一个问题接踵而来——是谁给她扒的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