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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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绝望的米莉
当我们一来到中央岭西医院的门口，焦急等待的人群就“扑了”过来。
“啊，她疯了，她疯了！”有人叫道。
我同南茜慌张地问着情况。
“她一直念叨着拉瓦锡之死、拉瓦锡之死，又在脖子上套着琴弦数着数，一直怪叫！”
“说什么先贤拉瓦锡能为科学证明而亡，现在的自己就能为格斗探索而死！”
“她想数清楚勒死自己到底要几次！”
“啊，她真疯了！！！”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我实在难以相信眼前的一切。米莉正被几个人死死地按在床上，她正没命地挣扎，嘴中或是胡言乱语或是咆哮，头发凌乱，好不凄惨。床边靠墙的正是那把幽绿色的吉他，它的琴弦散落一地，而它们恰成了刚刚她准备步入死亡的绞索！
我惊惧万分，实在无法理解眼前的情景。在我的印象中，即便她的性情变换无常，甚至偶尔忧伤，可是绝不至沉沦。像她这样似为格斗手而生的人，即便面对断腿这样的挫折，都能坚强地度过，那么，杰特先生即将面临的审判，便只会让她更加坚毅与奋起反抗！但，此时的她却突然变得这般失控与萎靡不振，这是不可能的事，但的确实实在在发生了。我突然想到某种可能，愈发焦躁不安起来。
就在这时，她却突然安静下来，大家都是一愣，却听得她唱起歌来，歌声是那样地悲凉：
氧气与断头台，革命与化学家
即便他死了，也无人在意
理性吃掉了她的孩子，拉瓦锡也必须去死
马拉成了英雄，画作流芳百世
草地与坟场，青山与古城
这个世界不属我，这个世界太现实
拉瓦锡之死，啊，拉瓦锡之死
......
“拉瓦锡、拉瓦锡......啊，她没疯，她没疯！她一定是受到什么刺激了！”
我大声喊着，却没人理会，因为她又开始疯狂地挣扎了，连南茜也冲上去帮忙了。
“米莉，米莉！你怎么啦！”
我意图挤进人群，却被一个人在猛然后退中，一下子给撞倒在地，脑袋撞到了墙角，顿时有些晕乎，蹲在那好半天没起来。
“绑带、绑带，拿来没有！？”一位一直在这的中年女医生朝着众人怒吼着。
“在这、在这！”
“好吧，听着，伙计们，你们得按住她，我们不得不先将她绑上。”
当医生说到“绑”字，她突然怪叫一声，挣扎地越发剧烈，直让大家都手忙脚乱起来。
“啊，不行，不行，她挣扎地太厉害啦，我们都快按不住她了！”
看着散落于地的乱糟糟的白色绑带，女医生皱着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大声喊叫起来。
“乌衣，谁是乌衣，乌衣来了没有？”
“我在这、在这。”
我咬着牙，终于扶着墙角摇晃着站起身。
“你真是她的朋友？该死，她从一开始就在念叨着什么死掉的拉瓦锡和该死的你，而你现在才来！”
我满脸通红地终于挤进人群，想去叫醒米莉。
“安慰她，让她安静哪怕片刻！”女医生命令道。
“啊啊啊，你们放开我，放开我！一切都完了，一切都完了！她们想害我们，瞧，世界多么冷酷无情，但我要像拉瓦锡那样死去。”
米莉又疯狂地挣扎起来，像一只双眸血红，奋力反抗的将死野兽。
“让我来吧，大蕾！”
“你力气不够！”正按住她胸脯的大蕾叫嚷道。
“现在根本就不是力量的问题！”女医生气呼呼叫道。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像拉瓦锡那样死去！”
当我终于站在她的身前，米莉依然这样嘶吼着。
“如果你就这样轻易地死了，就如拉瓦锡一样，千百年来也长不出你这美丽的脖颈！”我按住她的双肩，大声吼道。
“先贤拉格朗日的话！你是谁？”
她的身形瞬间一滞，偏过头来，瞪着双眼直直地看着我，似乎要看透我的灵魂。
“啊，谢天谢地，米莉，米莉是我！是我呀！我是乌衣，乌衣！你究竟怎么啦！”
她怔怔地看着我，没有任何动作，却让我更加惶恐不安了。
“你不认得我了吗？”
我竟以为她已失去记忆，她却突然大笑起来，眼圈红晕。
“噢，是你，乌衣！”
“放开我罢，我不会啦，我不会啦！”
我凝视着她的双眸，那颤动的眼睫毛与垂落的发丝似挨在一起跳着轻快的舞。
“我相信你，米莉，”我对她温和说着，缓缓放开了双手，然而大家却都没有动。
“放开她吧，她不会了。”
大家将信将疑地缓缓将她放开，果然，发现她没再做出激烈的动作，都长舒了一口气，有几个人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仍是惊魂未定。
沉默了一会，米莉又提出让大家都出去，说想同我说说话。
南茜的眼神显得很是复杂，可在中年女医生的劝说下，她还是带着大家走到了病房外，出门时默默带走了那把吉他和它的弦。
我坐在她的身旁，同她一起沉默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知道么，你一直是位独特的人，是那样独特，就像先生一样。但你却更是一位厄运女孩！你来了，一切都改变了！”但她终于开口道。
“我很抱歉，米莉......”
“呵，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我摇摇头，很诚恳地看着她。
“就是抱歉！你总是这样，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总愿去做忏悔者。”
“我不明白......”
“好吧，看来我在智力上还是超过你的，这倒值得我欣慰一番。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抱歉这个，抱歉那个，错不在你。你的善良，甚至在我看来，有时愚蠢至极，让你在任何一件涉及自身利益的事情上，几乎都不会去主动为自己争取，除非迫不得已。是的，那些事情，你都没有去做，又有什么值得忏悔的呢？哈，据说你的父亲也是这样，但是，与他不同的是，你却总是爱躲在角落，隐在大家身后，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
“可即便你躲避，你隐藏，像只老鼠一样，你依然得到了一切！但我呢？在你眼里也许是只猛狮，可笑的是，一只受伤的猛狮，无论怎样挣扎，都将徒劳无功，像个无用的傻瓜！”
“你与任何一个人都能保持良好关系，却又不与任何一个人亲近，你越想远离大家，大家却仍然喜爱你。你不争取，世界却似乎都围绕着你在转，哈，多么让人嫉妒你！”
她一反往常的寡言，滔滔不绝起来。
“米莉，也许是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以前，我的确毫不在乎，甚至乐意帮你，比如让你也成为一名真正的格斗手，是的，不可否认，你的确是位好女孩，一位再好不过的朋友。我可以看着你风光无限，但你却不该夺走他对我的爱！”
“我没想这样，米莉！”
“瞧，你还不理解吗？是的，SBA是我的梦想，更是叔叔给予我的梦想！我爱它正因为叔叔也爱它！所以，参加不了格斗比赛，我是那样地难过。但是，你知道吗？为了让你毫无牵绊地站上那个舞台，先生竟让我一直在骗你！你知道么？即便我的腿伤恢复了，即便我依旧能够上赛场，然而，我再不可能站上SBA的舞台。即便你不愿意，即便你身份低微、天赋不足，但先生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可他对我却置之不顾，你知道我过得有多痛苦吗？这些事情大家都一清二楚，也只有你不知情吧，或者根本知情，却有意地装作不知情！”
“我没有......”
“虚伪！”
她竟这样说道，满脸讥讽。
她让我扶她坐了起来，看着窗外的冬景。
“你相信命运么？”
“不相信，”我想了想，骗了她。
“哼，瞧，小老鼠，你的目光多么躲闪，你连撒谎都不会！”
我没有言语。
“这就是命运！”
“不，这不是命运。先生说，命运只有想与不想。”
“瞧我那可怜的叔叔，还真是个可爱的浪漫主义者呢！给了我们希望，却又狠狠地将我们抛弃到这片乌黑的泥淖！”
“他没抛弃我们，他毕竟还没......”想到那些画面，我感到痛苦万分起来。
“死？呵，落入那群恶狼嘴中，与死又有什么区别！”
“我们能救出他，我们能想到办法的！”
她摇摇头。
“所以，你理解我的痛苦与冷酷了么？”
我想到了艾希瓦娅和她的过往，想到了那张难以言说的恐怖的残破之脸，咬着嘴唇，很艰难地回答了她。
“我理解。”
“不，你不理解！”
“哈，你想到了艾希瓦娅吧！”她笑呵呵看着我，竟一下猜到了我的心思，“是的，我曾因为她要夺走我叔叔的爱，毁了她的脸，那时我就已失去了他！因为，他对待我的态度开始变得冷漠，我因而也变得更加冷酷，但也更痛苦！直到你的到来，他才变得快乐起来，竟愿意开始同我多说话，甚至连艾希瓦娅都开始原谅我了，那段时间，我是那样的开心。为什么我对你这么好？我一直在利用你，可傻乎乎的你却一点都不知道！痛苦吧，哈，你以为的好朋友，却不过是个真正的骗子！现在你明白了吧，从一开始我就那样自私，因而注定走上歧途，与你的善良、悲悯相比，我是那般地可笑！你本该鄙夷我，嘲笑我，可我知道你不会，你不会又能怎样呢？而现在，主已经开始惩罚于我！”
我怔怔地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还请帮我好好照顾艾希瓦娅......”她的面容显得很是凄凉。
“什么？”
她却突然起身，竟以伤腿之躯猛地向窗子扑去。
世界似乎什么都不存在了，我的眼里只有凌乱的短发、凄惨的笑容、花衣和吉他！
“如果不愣神，我一定能扑倒她的吧......”我竟突然这般想。
突然间的变故，让我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僵坐在原处。
然而，随着“啪”的一声重物落地声响，几乎瞬间，一股热血涌上进了我的大脑，我的耳朵就开始轰鸣，好像整个世界都一下子又涌回了我的大脑，画面、声音都清晰起来。米莉倒在地上奋力挣扎着想起身，她的身旁赫然是那把吉他，那把断作两节绿幽幽的忠诚“残躯”，正是在那一瞬间被扔向了它的主人，完成了它最终的使命。
“乌衣！干什么！按倒她！按倒她呀！”身后响起了南茜愤怒的吼声。
我狠狠地跳起身来，将那个倔强又起的身躯扑倒，然后死死按在地上。
“放开我，放开我，连我的死亡权利你都要抢夺吗！？”
那个身躯即将挣脱我的束缚之时，南茜她们扑了上来。
“你就这样一死了之了吗？”
“呵，不战斗，毋宁死！”
“以前的你可不会这样！”
“现在怎样？”
“懦弱！”
“呵，懦弱！懦弱！，呵，你竟说我懦弱！？”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我的脸上，响声在整个屋内回荡。
整个世界都安静一片，我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颤抖着拿下那只判决之手。我看见血液在她那颤动无助的身体里流动，手心中的那点苍白正被血色所取代，她的面颊由血红变得惨白。我感受着脸上余有的温度，觉得如自己的内心刺痛般灼热难耐。
“手，痛吗......”我轻轻问她。
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她突然大哭起来，我同她紧紧搂抱在一起。
“对不起，对不起，啊，她们给我看了那张照片，血、全是血，满地的血！她们威胁我，要我背叛叔叔！我想反抗，可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啊，什么都做不了，我就要彻底失去了他......”
“放弃吧，放弃吧，不要去了，我害怕自己连你们也失去.....”
傍晚，已从昏厥中醒来的艾希瓦娅小姐匆匆赶了过来，在她的劝说下终于使米莉断绝了轻生之念，她们俩人竟也因此冰释前嫌。艾希瓦娅小姐坚持要陪着她度过这最艰难的时光，反倒很是急切地将所有参赛队员“打发”回校，她希望我们能以其丈夫之名，实现某些奇迹。
“奇迹么？对我们来说，就像这些头顶上的星光那般美丽却遥不可及，”艾伦埋怨着，“偶尔欣赏下还是不错的啦！”
夜色深沉而宁静，星空也很美妙，教学楼与宿舍间草地上的微风，却让人感到冰凉与忧伤。按照艾希瓦娅小姐的要求，在此商议训练之事时，看着大家心灰意冷的模样，我本想说些振奋人心的话，却与南茜发生了争执，她竟打算退赛！本就无精打采的大家，除了“聪明的”艾伦咕哝了几句，或是望着星空或是在路灯微光下低着头，沉默不语起来。
当那个女孩起身要离开时，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南茜，也许你应该再考虑下。”
“我们没有任何希望的，”南茜冷冰冰说道。
“所以我们现在必须齐心协力，哪怕只有一丝机会，”我皱着眉头回答。
“艾希瓦娅小姐......”
“不要在我面前提到她！而且，我不想再看到米莉那样伤心了。”
“如果杰特先生不被救出来的话......”
她停下脚步。
“可你差点让她死掉！”
她终于决然离开。
本来，我还想着搬出本区区长大人来规劝于她，可突然想到了大人那暧昧的态度。
“好吧，‘使者’都没啦，直接意味着死亡降临，”艾伦跳起身。
我叹了口气看向剩下的几人：赫尔曼、卡茂尔、阿米尔、大蕾和新女替补——迪亚。
大蕾耸耸肩，叫道：“我得去劝劝南茜，”站起身，拍拍我的肩膀也走了。随后迪亚同剩下男孩们向我说着抱歉，也都起身离去。
我看着她们隐于黑夜中的悲凉背影，想起了米莉那绝望的神情，无来由的恼怒升上心头，朝着她们大喊道：“走吧，走吧，都走吧，不管你们怎样决定，就算只剩我一个人，我都要去！”
但是,直至那些身影最终消失，都没有传来任何回音，我躺倒在地，看着无尽的夜与遥远的星，觉得背后的大地是那般冰凉！队伍就这样解散了么，就没有一点希望了么，我感到身心俱疲......
但是，天空中突然闪现出一个温柔的笑脸。
卡茂尔哈森！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