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空空如也的也

1、重逢

　　夏立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会再遇到沈默。
　　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夏日午后，他正准备开车去见客户，马路对面那个打电话的女子明媚的让他睁不开眼睛。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乱乱的短发被阳光照成淡淡的金黄色，牵着一个小孩。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些什么，她笑了起来。他已经怀念这样的笑那么久。
　　绿灯，他看到她朝自己的方向走来，赶紧钻进车子里。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孩子走路还很不稳，她蹲下温柔地把他抱起来，亲亲他的额头。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收拢起来，骨节泛白。
　　接下来基本上他就进入了神游状态，所幸见的是一直来往的客户，合同也早已定下来，今天只是去签个字。
　　一整天，他都在想一个问题：那个，是她的孩子吗？

　　回到家夏立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独自喝起来，他从前并不常喝，只是后来才发现，原来酒真的是好东西。
　　自从沈默出国之后他其实并不常想起她，今天见到了她，好像突然打开了那个关于她的匣子，与她之间的种种都涌现了出来。
　　她是什么时候回国的呢？果然，她走的时候没人通知他，现在她回来了自然也不会有人通知。
　　沈默。沈默。
　　小时候夏立总觉得沈默的名字比自己的有文化多了，沈是沉的通假字，沈默就等于沉默，而沈默本人也不多话，他觉得这个名字配她真是太贴切不过了。反观自己的名字，夏立夏立，完全是因为自己是立夏那天出生的，而且班里还有叫夏丽的女生，每次老师点名，总要在名字前加上男或者女，男夏立，女夏丽，显得自己的名字多女气似的，后来知道有款国产车叫夏利，更觉得自己的名字廉价起来。
　　沈默是那种很安静的女孩，小时候每次夏立向她抱怨班上的老师多么严厉苛刻，她总是淡淡地笑，静静地听。夏立和沈默小学的时候并不是在一个班上的，上课的老师不同，布置的作业也不同。夏立在看武侠电视剧的时候沈默往往还在做作业，很久以后夏立回忆起来的时候还是会想，为什么我向她抱怨的时候她从来不向我吐苦水呢，明明张老师布置的作业更多。可是小时候的夏立哪里懂得这些，抄写单词两遍他已经嫌多。而沈默，总是认真的抄写老师布置下来的四遍单词，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却不好看。沈默总是这样，认认真真的完成作业，但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她的铅笔头很粗，父母从不为她削铅笔，他们还有更加重要的事要忙，她曾试过自己削，却划破了手指，她捏着自己的手指，慢慢地等血不再流，慢慢地等伤口愈合。粗粗的铅笔，只能把字写得大大的，整个田字格被撑得满满的，一个个字就那么霸道的立在本子上。夏立总喜欢嘲笑她的字，说一点都不像女孩子的字呢，那么大。其实夏立自己的字也好不到哪里去。

　　说起来也有五六年没见过了。
　　夏立和沈默从小学就是校友，初中高中都是同学，只是大学不同，夏立的大学名声在外，多少学子都想进来，沈默却只读了专科。原本以为三年毕业会工作，谁知经由其他同学转告才知道在他上大三的某一天，她早已乘上飞机飞往海外。夏立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沈默隔那么远，以前他们的距离最远也只是北京和家乡的距离，而现在，却是亚洲和欧洲的距离。大学期间也曾办过同学聚会，初中的，高中的，两人竟然一次都没碰到过，不是这个不在，就是那个没来。放假期间夏立总是会留在北京的学校里，如果没有留校，却是沈默出去旅游。

　　可是这座城市明明那么小。

　　小到多年后的某一天，他终于再次见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