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约分

43、第四十三章 物是人非

　　第二天一早，程然和陆景珩就一同出门了。外面天气不错，但他却没有什么享受的心情，这是他是第一次到监狱这个地方，沉闷与压抑让他心中也变得沉重起来。

　　陆景珩拉起手刹准备打开车门，却被程然出声制止：“我想单独见他。”

　　陆景珩沉默片刻，沉声说道：“好。”

　　他推开车门往里走去，期间设想了无数种谢雨辰现在的模样，本以为以他现在的处境会很狼狈，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带着手铐出来的时候十分平静。

　　谢雨辰是最无法容忍自己衣冠不整的，即便如此处境还是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他端正的坐下后拿起电话。

　　“然然，你来了。”

　　程然“嗯”了一声：“我来看你了。”

　　谢雨辰笑了一下，语气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满足：“你能来看望，我很开心。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父母和阳阳现在过得怎么样吗？”

　　“你的父母已经全身而退，虽然比不得过往风光，但好歹能安度晚年。至于阳阳，他出国了。”

　　谢雨辰听完后神色略为黯然，嘴角的笑容也变得有些苦涩：“是我错了。大概他们永远不会原谅我了。”

　　程然听他这么说，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看来陆景珩和谢雨阳说的都是事实。他看着隔了一面玻璃的谢雨辰，觉得他陌生的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记忆中的他沉稳踏实，忠厚仁义，不管面对什么境遇，都能淡然处之。

　　如果这是他掩盖自己真实那面的假象，那么一个人真的能把这种假象维持多年吗？

　　程然拿着话筒的手紧了紧，他还是问出了口：“我的孩子......是你做的吧。”

　　“然然，在你问出口的时候，你已经不相信我了。当然，我确实不值得你相信，所以我现在是真的后悔。”

　　程然听得出来，他这算是承认了。一时间他竟然说不上来应该用怎样的态度对待他，是失望更多还是憎恨更多？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尽管他收到武岳陆发来的照片后心里已经有所准备，但那张自拍无意间拍到的模糊背景还是让他有些不确定，万一是误会了呢？

　　直到现在他亲口承认，他才清楚的明白再也无法为谢雨辰开脱：“为什么？”

　　谢雨辰的垂下目光，似乎不想与他对视：“你问我因为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大概当时鬼迷心窍了吧。”

　　“......”程然回想起当天的情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不可置信的问：“你当时是不是想把这件事嫁祸到谢雨阳身上？”

　　“然然，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也是我对不起阳阳。”

　　“你疯了吗！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谢雨辰的神色再也不似刚才那般风轻云淡，他有些无可奈何的叹气：“然然，我和陆景珩年岁相仿，可是我和他的差距却是天壤之别。”

　　他的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他是天之骄子，我却只是绿叶陪衬，曾经的我完全能够接受自己永远处处不如他的现实，可是太痛苦了。不管我怎么努力，在别人眼中我永远是衬托他璀璨光芒的尘埃。”

　　程然从来不知道他心中是这样的想法，因为在他的记忆里，陆景珩明里暗里没少罩着谢雨辰，很多事情估计连谢雨辰都不知道。

　　其实陆景珩在背后为他谈几个大单合同时打点了不少，只是陆景珩向来少言寡语，不会去主动表达自己做了什么，其次也觉得没必要去邀功。

　　如果不是现在听到谢雨辰这些话，他也不敢相信在谢雨辰的心中，对陆景珩有如此之深的隔阂与嫉妒。

　　他看着谢雨辰有些挫败的模样，轻叹一声说：“你太要强了。”

　　“也许你说的对，可笑的是我有着一颗要强的心，却没有要强的能力。直到我落得如此下场，我才明白景珩的心性和手段确实常人难及，即便他不生在陆家，也必定大有作为，我不如他。我服了。”

　　谢雨辰的话让他有些恍惚，他不知道外界里的陆景珩到底什么样子，因为在自己面前的陆景珩总是喜欢各种欺负人，看到自己又气又急的跳脚还火上浇油。

　　离婚之后，陆景珩与他没有过多的联系，更别提知道对方工作上的事情，所以他真的很难想象谢雨辰口中的陆景珩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静静的坐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对面的谢雨辰反而微微笑着。

　　“然然，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是谢家抱养的孩子，以前我总是不懂为什么我的父母总是对我严苛要求，那时我一度以为他们是对我寄予厚望，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想让我永远为谢氏卖命，我的存在只不过是他们年老的保障，同时也是阳阳毕生的保障。”

　　“我后来悄悄找到过我的亲生父母，他们过得很平凡却很幸福，我没有勇气问他们为什么要遗弃我，也没有立场融入他们现在的生活。”

　　“可是然然，我真的很痛苦，我明白，有些人的起点和高度在出生那一刻已经注定，然而我真的不甘心，我很想问一句为什么，可是没有答案。”

　　程然沉默片刻：“说实话，我无法对你的经历感同身受，我只想问你一句，你为什么要将给我喝含有堕胎药的苏打水。”

　　谢雨辰有些愧疚：“也许是嫉妒吧。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我曾经跟你说过，我可以接受你和孩子，那句话是半分假都不掺的真话，只是我实在不是一个有福气的人，不能得到你的青睐。”

　　说到这里，谢雨辰无可奈何的神情浓了几分，语气中满是苦涩：“我不是想要伤害你，只是当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你没有和景珩的孩子，也就断了最后跟他的关联，那样我是不是可以有机可乘，也许是一个走进你内心的契机也说不定。”

　　面对谢雨辰的说辞，他实在无法接受，他之前真的没有感觉到谢雨辰掩藏起来的喜欢，而且在谢雨辰对自己表白之后一直躲着对方，就是因为他很明白自己的心，所以不愿意伤害谢雨辰。

　　没想到最后是这样的结果。想到谢雨辰过往对自己的种种照顾，程然无法毫无芥蒂的憎恨他，可是也无法原谅他。

　　他直直的看向谢雨辰的眼睛：“你的喜欢太沉重，任凭是谁得到这种喜欢也不可能幸福。”

　　谢雨辰像是被这句话刺痛般，他难以忍受的一字一句说道：“然然，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回到过去，可是我知道这不可能，这样也好，再也没有承受煎熬更痛苦的事情了。”

　　程然沉默片刻说道：“当时的监控你已经毁了吧？不过没关系，我有你罪行的照片，另外我从国外找了修复监控的高手，等到视频还原的那天，就是我去起诉你的那天。”

　　“你……”谢雨辰想说什么，却被程然打断。

　　“如果可以，我恨不得你用死亡来偿还我孩子的命。但是我知道不现实，所以我会要求重判，这是你应得的惩罚。以后，我们就当作不认识吧。”

　　说完，轻轻的将话筒放了回去。谢雨辰听到耳边的忙音后也将话筒放了回去。程然起身后没有再看他就转身离开了。

　　谢雨辰静默的看着他走出去，轻轻的说了一句“我爱你”，这句他十多年前就想说出来的话终于还是说出了口，他心里清楚，程然这辈子大概不会再见他了。

　　事实上程然也真的不打算再见他了。物是人非，何必再自寻烦恼？上了车之后他静静的倚在窗边，整个人是前所未有的疲倦。

　　陆景珩见他神色不佳也没有启动车子，转身问道：“他都告诉你了？”

　　“嗯。”

　　陆景珩自然知道谢雨辰的所作所为，如果谢雨辰只是商场上算计他，他完全可以一笑泯恩仇，可是谢雨辰千不该万不该伤害到他的然然。

　　这也是陆景珩最无法原谅谢雨辰的事情，也是他最无法原谅自己的事情。程然失去的孩子，也是他的骨血。程然承受的痛苦就像一把尖刀，也狠狠的把他的心划的千疮百孔。

　　其实他可以让谢雨辰的下场更加凄惨，只是他无法对一个曾经的铁兄弟赶尽杀绝。

　　再者，还有一个原因，是他觉得他自己才是最应该受到惩罚的那个人，如果有惩罚，自己这个罪魁祸首才最应该被惩罚不是吗？

　　陆景珩只觉得内疚与负罪感就要将他无法呼吸，他看着眼前的程然，很想揽过他的肩膀，将他保护在自己的怀里，可是没有勇气去再碰他。

　　程然侧过脸，低声说：“我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吧。”

　　“好。”

　　陆景珩启动车子后平稳的朝着公寓的方向驶去，程然看着路边不断后退的景物，才发现他开去的方向并不是朝着陆家老宅的方向回去。

　　“你要去哪儿？”

　　“回公寓。”陆景珩担心车里太闷让他不舒服，一边将车窗摇下来些一边说：“那里你应该住的舒服些。”

　　程然低低的“嗯”了一声后便不再言语，等到陆景珩到了车库停好车后，看见程然侧着身睡着了。陆景珩心疼的只恨不得所有的难过和沮丧都替程然承受，只可惜他没有办法替代。

　　轻轻的关上车门，他小心的将人抱了出来，程然几乎就在他关上车门的瞬间就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正在他的怀里后有些挣扎的想要下来。

　　陆景珩习惯性的揉揉他的头发，将他更严实的扣在自己怀中。程然不再动弹，顺从的被他抱着回到公寓。

　　就在陆景珩将他放在床上的时候，他快速的翻了个身：“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待着。”

　　“好。”

　　陆景珩知道他不想将脆弱的那面轻易展现人前，也不愿意撕破他硬堆砌来的伪装，没再说什么就关上门出来。

　　他静静的站在门外，胸口前的衬衣有一小片湿润，那是程然没忍住悄悄落下的眼泪。他知道程然哭了，他的心忽然疼到无法忍受，这种感觉比病发时更痛苦，只有守在门口想着里面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才能稍稍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