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魄》孟九书

8、一月（八）

　　王彤，沛禾市医科大16级药学专业学生，2017年10月20号，大二刚开学不久，从学校厚德楼一跃而下，当时这件事在医科大人尽皆知，网上也是沸沸扬扬，王彤跳楼之前留下封遗书，就在自己的微博上。但是现在王彤的微博已经注销，所有关于王彤的话题都变成404。学校贴吧里的消息也都被封。当初王彤的父母撕心裂肺的要和学校讨说法，结果莫名其妙的双方就达成了和解。王彤的舍友后来都换了宿舍，对王彤的事情闭口不谈。
　　现在已经过去两年，事情的具体原因现在大家都不清楚。
　　楚启远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这些昨天下午就知道的消息，“沈焱，沈淼也没能从网上找到些什么消息么”
　　“没有啊，楚哥，你昨天给了沈淼这个任务他马上开始查，没想当网上居然删的这么干净，什么都没有，感觉就像是没有发生那件事一样，王彤就像是没存在过”沈焱就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儿吧唧的。
　　楚启远捏了捏鼻梁，昨晚在徐瑾无家守了一夜，想看看王彤还去不去，结果等到天亮了王彤也没去过。
　　“解筱和老叶昨晚去了墓地，结果什么都没问到，那些鬼魂不是一问三不知，就是一听到王彤的名字就抖得和要魂飞魄散一样，今天上午我让他俩休息了，就剩你了，走，咱们去找找王彤当时的舍友”楚启远抓起外套，把钥匙丢到沈焱手里“你开车，我在车上眯一会，地址是市四院，她们三个都在哪里实习，我在车上睡一会”
　　楚启远坐在车上很开就睡着了，到了四院，两人去药剂科找王彤曾经的舍友，结果只有一个小姑娘李静，上班，其他两个一个值夜班刚走，一个今天休班。楚启远亮了下证件，对李静说道“借一步说话，我们相了解一下关于王彤的事情”李静一听是王彤，赶紧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还要上班”
　　楚启远忙拦住李静，李静刚要叫保安，还没等开口，楚启远抢先一步说道“你最近是不是总是做噩梦，梦里是王彤”
　　李静原本挣扎的动作怔住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楚启远在前面走着，李静迟疑了一下远远的跟在身后，沈焱在楚启远耳朵边轻声问道“楚哥，你怎么知道的”
　　“没看见她印堂发黑么”
　　“对不起，我只是个普通的心理学毕业生”
　　说完后沈焱又安耐不住好奇的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梦里是王彤的”
　　“我不知道，只是炸一下”
　　沈焱赶忙拉开距离，距离楚启远五米开外，眼里都是“你这个糟老头子，居然欺骗小姑娘，坏得很”
　　楚启远无所谓的耸耸肩。

　　李静跟随两人上车，坐在后座上有些手足无措，楚启远等着李静先开口，就在安静的不能在安静的车厢里，李静终于忍不住了，一开口声音发着颤“我们已经做噩梦整整一周了，这一周，我们三个每天晚上都能看到王彤从楼上跳下来的场景，眼睁睁的看着，看着她摔在我们脚边，血和脑浆溅到了我们的裤子上，而且，而且”李静说道这里小声的抽泣了起来，楚启远递了一张纸，李静接过，攥在手心里，揉成一团，说道“而且她扭了一圈的头就这样看着我们三个，就这样看着我们三个”因为恐惧，李静开始重复自己的话。
　　“当时的情况是怎么样的，你们三个真的是看着王彤从楼上跳下来的吗”沈焱坐在李静身边，开始趁热打铁的问道，声音温和。
　　“没有！”李静加大了声音吼道，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李静解释道“没有，她跳下去的时候是午休，我们三个正在食堂吃饭”
　　“你们三个？”楚启远重复道
　　“据我所知，你们宿舍一共就四个人，为什么你们三个一起吃饭没带王彤？”沈焱循循善诱的问道。
　　李静扭捏了一会开口说道“宿舍矛盾，王彤她，她不合群”
　　“真的吗？”沈淼问道，“李静，你知道你们三个为什么最近总是重复一个梦么？还有，我提前和你说一声，陈建之，你们的院长死了”
　　“什么！？”李静猛地瞪大了眼睛“不，不可能，你们，怎么办，怎么办。”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瞳孔开始收缩。双手无意识的抱着头喃喃道。
　　“没事，没事，李静，看着我，我们能帮你”沈焱拉起了李静的手腕，强迫李静看着自己，沈焱轻声安慰道“你知道，你说出口我们才能帮你，你知道的是不是？只要你说出口，今晚就不会做噩梦了，相信我”沈焱说完，李静半信半疑的抬起头，看了看沈焱，又看了看楚启远，楚启远在驾驶位置上点了点头。李静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你们能保密么？万一我毕不了业，那这四年的努力就白费了”说道这里，李静的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
　　“放心，我们会保密的，你放心”
　　“王彤她，她是我们班级里的药学课代表，药学这门课就是陈··陈老师给我们上的，王彤长得漂亮，学习又好，性格也开朗，老师同学都很喜欢她，我们一开始的关系也很好”
　　“陈老师经常让王彤去他办公室拿资料，帮他打扫卫生，有一次，王彤从陈老师办公室回来就开始哭，我们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忙安慰她，问她发生什么了事情了。王彤说，她说陈老师，骚扰她”
　　“王彤从那之后就往学校贴吧还有校长信箱投诉，但是都没有成功过，王彤有个微博，有时候经常在微博发这些东西，想为自己讨个公道”
　　“我们三个就觉得不至于，只是被骚扰了，不至于投诉院长，万一她不让你毕业呢，一共就三年，忍忍就过去了”
　　“但是她不听”
　　“王彤没报警么”楚启远突然问道
　　李静抬起头看了看楚启远有点嘲弄的笑了一下“报警有什么用，我们学校的警察，学校的院长，能把院长抓起来么，只是骚扰，没有证据，空口白牙，警察才不会信”
　　“而且学生们因为老师给自己挂科什么幺蛾子都会弄出来，学校警察已经麻木了”沈焱开口道，虽然是对楚启远解释，但是看着李静说的。
　　李静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王彤经过那件事情之后就开始疏远李老师，但李老师总是叫王彤，不是叫她出去吃饭就是叫她给自己拿资料”
　　“王彤和你说过这些么”
　　“王彤每次回来都和我们说陈老师恶心。”
　　“我们和王彤说，你不去陈老师也拿你没办法，王彤照做了，但是有一次我听见陈老师给王彤打电话，王彤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不去，结果陈老师说···他说你还想不想毕业了”当时我就坐在王彤身边，听得很清楚。
　　车厢里一片安静。久久没有人说话。
　　众人都知道，对于学生来说，不能毕业就意味着从小学开始十几年的努力白费。

　　“当然我们也想过陪着王彤去，但是我们几个不是有课就是要去兼职”李静的声音越来越轻，这样说的原因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也是为了给两人解释。解释什么呢？人本就是自私的。
　　王彤每次回来都骂陈老师，而且还说自己肯定饶不了陈老师，但是有一天王彤晚上没有回来，第二天早上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对劲了，脸上身上还有伤”
　　“什么时候的事情”楚启远问道。
　　“大二运动会的时候，10月一假期过后。”
　　楚启远和沈焱对视一眼。
　　“你们学校不查宿舍么”
　　“一般情况下不查，只有特定的时间查”
　　“王彤夜不归宿的原因是什么，她回来和你们说过么，还有她的伤”
　　“我们问过她，但是她什么都没说，身上的伤说是骑自行车摔的”李静低下头，双手摸索着自己的手指。虽然王彤没说但是大家都知道，那一晚王彤经历了什么。之后宿舍里的人都尽量躲着王彤，觉得···觉得和她相处很别扭。没有几天，班级里，专业里，不论男女都在王彤背后窃窃私语。不知道他们从哪里知道的消息。从那之后，王彤坐过的位置没有人做，碰过的东西没有人碰，王彤身边分为两种人，冷漠的，轻蔑的，就是没有帮助自己的。甚至，甚至还有冲着王彤吹口哨的。
　　“当时王彤微博上的那封遗书你知道具体写的什么么”沈焱的话让李静的思绪回到现在。
　　“我，当时，王彤死后，我们三个被导员叫去了，让我们不要乱说，只要我们不乱说，就能顺利毕业。当时王彤的父母也来了，找学校要说法，但是我们听说学校给王彤买了块墓地，给了王彤父母一笔封口费，这件事情就没有然后了”
　　“李静，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我问的是王彤遗书的内容，为什么躲闪？”沈焱不留情面的问道。
　　“我，我差不多忘了，都两年了”
　　“你在撒谎”楚启远一针见血。
　　沉默，李静又陷入了沉默。就在空气凝固之前，李静开口道“我当时保存了王彤的遗书截图，还有···还有一个视频”
　　“视频是什么内容？”
　　“李老师猥亵王彤的视频”
　　楚启远和沈焱目光一闪。
　　“当时导员叫我们过去签保证书查手机内容的时候我那部手机屏碎了，退回厂家换屏来着，导员删的是我备用手机上的内容。”
　　“那现在手机还在么？”
　　“就是现在我用的这部手机，从那之后我没敢打开这部手机，但是都过去两年了，我又拿出来用了，东西在我云盘里，我打包了起来”
　　沈焱拿出自己的手机，很快东西传了过来。
　　“谢谢你的配合”楚启远姿势挣扎的伸过手拍了拍李静的肩膀，李静怔怔的点了一下头，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楚启远做完这些之后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拿出两张符纸，放到李静手里，想了想又拿出一张，“这三张，你们三个一人一张，贴在身上睡一觉，保证不做噩梦”
　　李静有些不相信的接过，但还是点了点头，道了谢。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是，不相信回去试试就知道了”沈焱对李静说道。
　　李静这次认真的点了点头，仔细的收起符纸，回去上班了。
　　“行了，咱们也接着回去上班吧，工作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