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魄》孟九书

20、向阳花孤儿院（二）

　　后座西装革履的人出来后司机关上车门，又走回驾驶室将车开到了停车区。站在门口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和身边的几个热情的走向男人，男人和中年男人双手交握，中年男人觉得这样简单的握手并不能表达自己的诚意，于是另一只手也热情的盖在了男人的手上。
　　男人寒暄着，另一只手不动声色的推开了中年男人的手，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视线漫无目的的四处扫过，男人看到了托着箱子的徐瑾无。冲中年男人说道“失陪一下，看到了熟人”转身往徐瑾无身边走去。
　　徐瑾无听到冲自己这边走来的脚步声，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这么巧啊，徐瑾无”楚启远笑着说道。
　　平时的楚启远穿衣风格颇为随性，这样的商务化的正装倒是不多见，当然，上次陈建之的葬礼不算。三件套的西装，领带笔挺。外面套着一件深色的大衣。颇有一种成功人士的味道。
　　说实话，徐瑾无并没有想到自己能在这里遇见楚启远，一时有些愣住了。“好巧”徐瑾无随即反应过来冲楚启远说道。
　　镜片后面的眼睛还是那样，没有什么起伏。
　　楚启远笑着说道“还没吃午饭吧，等会一起去吃个午饭”说完才想到自己这边还有应酬，“你下午没事吧，我这边还要等一会，先去车里等我”看到徐瑾无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楚启远愣了一下说道“晚上没睡好？”
　　“恩”徐瑾无嗯了一声，回答了楚启远的所有问题。

　　一起吃饭。
　　下午没事。
　　去车里等楚启远。
　　以及，晚上没睡好。

　　楚启远听到徐瑾无简单明了的回答笑的合不上嘴。这个人，也太能省事了。直到徐瑾无有些奇怪的看向楚启远楚启远才恢复正经。
　　“楚哥”刚才的司机走到楚启远不远处叫到。
　　楚启远转身，这才看到另一边被自己遗忘的的那群人和助理小李。“小李，钥匙给我”楚启远伸手。
　　小李将钥匙递给楚启远，楚启远转身，徐瑾无自然的伸手接过钥匙。“车停在那边，你先上去，车里有毯子，先睡会”楚启远嘱咐道。
　　“好”徐瑾无拉着箱子往停车区走去。

　　中年男人看着徐瑾无托着箱子的背影以及往这边走的楚启远，这有说有笑的，可不是遇到熟人这么简单。
　　门卫大爷撇了撇，又拿起了报纸。
　　“小李，你去···”楚启远靠近小李说道。
　　“好的楚哥”助理小李答应道，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徐瑾无远去的背影。

　　“张院长不好意思，咱们走吧”楚启远笑着说道，虽然现在的笑容和刚才面对徐瑾无的笑容看不出两样，但是张玮还是觉得这个年轻的老板不是好对付的。
　　“楚总，走走走，先参观参观我们福利院”张玮赔笑到。
　　助理小李在最后面没跟着众人走而是转身，走出大门。

　　“咚咚”窗户被敲响，徐瑾无从后座起身，看到了窗外站着的助理小李。
　　“徐哥，我是楚哥的助理，叫我小李就好，楚哥给你的东西，让你先吃点”小李将东西递给打开车门的徐瑾无说道。
　　“哦，谢谢，麻烦了”徐瑾无接过东西说道。
　　“您先休息，我去楚哥哪里了”小李打了个招呼就往福利院走去。
　　徐瑾无打开袋子看了看。里面有简单的小面包和热牛奶。坐公交车来的时候徐瑾无注意到不远处有个小超市，看来这是楚启远让小李刚去买的。牛奶上带着水珠。冬天的时候，小店的商户会把牛奶或者饮品放到热水里加热。通过热传导来温牛奶，这样做牛奶并不会很热，只是有些温，有的甚至连温都算不上。徐瑾无拿起了一个小面包，拆开包装袋细嚼慢咽的吃完一个，打开牛奶将牛奶喝完。又躺到了车上。
　　驾驶室冲着太阳，正午的阳光晒得车里热乎乎的，小毯子上又阳光的味道，还有其他的味道，是什么徐瑾无不知道，但是有些莫名的安心。

　　楚启远从福利院里出来的时候徐瑾无躺在后座睡得正香，楚启远本不想打扰徐瑾无，但是车门被徐瑾无反锁，楚启远和助理小李进不去，只能敲车窗将徐瑾无弄醒。楚启远蜷起手指还没等敲响车窗，徐瑾无醒了，从后座起身，按下钥匙上的开门按钮。
　　徐瑾无往旁边靠了靠，让楚启远开门上来，助理小李坐在驾驶位，接过钥匙打火开车。
　　“现在已经两点了，回到市里得三点多，本想今晚请你吃饭，但是晚上还有个应酬。”楚启远对徐瑾无说道。
　　“嗯，你忙你的”徐瑾无开口说道，示意不用管自己。“把我送到市里的公交站就好，我坐公交回酒店。”徐瑾无这次是冲着小李说的，说完还不忘说一句“麻烦了”。
　　小李从后视镜里看着楚启远，有些犹豫要不要回答徐瑾无的要求。没等小李抉择好，楚启远开口道“什么时候走？我明天走，要是你也明天走可以一起，回去的高铁票不好买，现在汽车票也不好买，汽车还得转车”
　　“本来是想今天走，没买到今天的票，买的明天的，明天我坐高铁走”徐瑾无回答道。
　　“这样啊”楚启远说道，说完这句话车厢短暂的安静下来。小李颇有眼色的打开车载音响，女主播和男主播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话。

　　女主播：“今天晋唐市预报有小雪啊，各位听众朋友们注意保暖”
　　男主播：“是的，根据市气象局的报告啊，咱们市预计今天下午三点到5点有小到中雪，一下雪啊，过年的这个气氛就出来了”
　　女主播“今天已经腊月28了，各位听众朋友们想必已经放假了，现在不是走在回家的路上就是走在买年货的路上”
　　男主播：“哎，文玲，你们家年货买了么”
　　女主播：“买了，我们家每年都去那个农贸市场买年货，今年也是，我妈和我爸刚过了腊月23就开始买年货”
　　男主播：“哎，别说我爸妈也这样”

　　两位主播闲聊着有关过年买年货的话题。窗外渐渐飘起了雪花。轻飘飘的雪花落在玻璃上瞬间融化。
　　楚启远想起来自己刚才在福利院看到的资料，开口道“你住的酒店在哪里，我和小李送你回去”

　　徐瑾无下了车，楚启远也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徐瑾无的箱子递了过去。“沛禾见”楚启远开口说道。
　　“好”徐瑾无冲楚启远点了点头。

　　楚启远坐在后座，有些疲惫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小李从后视镜看着楚启远，想开口说话，但是张了几次嘴都把到喉咙的话憋了回去。
　　“想说什么就说吧”楚启远声音有些闷的从后面传来。
　　小李能爬到现在这个位置靠的不只是楚启远爸爸三姑家的邻居家的女婿这样的身份，更多的是察言观色和工作能力。像是刚才的情况，能看出楚启远和徐瑾无之间的熟悉，不熟悉的两人不可能一个把自己好几百万的车钥匙随便给人，也不可能安心的睡在别人的车上，但是刚才的对话，显现出两人也不是多么熟。在另一个城市机缘巧合的碰到一起，两人都不问一下来这里的原因，一个不问，一个也不说。这样的关系有些莫名其妙，像是两人中间隔了一层纱，能看见对方，听见对方，但是不论怎样熟悉，中间始终隔层去不掉，消失不了的纱。
　　“那个，楚哥，”小李深知探究老板的私生活不是一个合格员工应该做的事，“现在是先回酒店，等会再去张院长约的饭店？”小李没话找话的说道。
　　“恩”楚启远回答。

　　自己这趟晋唐之旅只是替自家父亲楚卓渊来探个路，晋唐市向阳花社会福利院是一个私立与公立结合的福利院，以前是完全公立的，但是随着院长和相关人员的交替更迭，现在变成了这个公立由政府出资，但是只占一小部分，更多的是挂个名号。大部分是各个企业，集团出资建成的，这样一所福利院。
　　楚卓渊的集团在晋唐市也有相关的产业，今年三月份晋唐市向阳花福利院准备向社会招商，集资修缮一下福利院，改善一下孩子们的生活质量。楚启远父亲的卓然集团也想参与一下，这样在晋唐市自己产业的名号能打出去，也能给集团带来好的声誉。
　　当然，这样的事情哪个企业，集团都知道。谁能分得这一杯羹，就是钱多钱少的问题了。楚启远这次来的目的是视察，也是提前打好关系，顺便摸一下其他企业的底细和院长的口风。这样的应酬说不累是假的。但是自己这趟晋唐之旅还有另一个目的。
　　楚启远从楚琳带给自己的资料上看到过，徐瑾无小时候成长的地方，不是家庭，是孤儿院，当时的晋唐市向阳花孤儿院，现在的晋唐市向阳花社会福利院。楚启远来这里是想知道徐瑾无以前的事情，那些从警察局查不到的东西。从出生起就被养在孤儿院的徐瑾无是什么时候遇到的师父，又是什么原因导致徐瑾无能看到鬼，还有那双死水般的眼睛。徐瑾无身上有太多的疑问让楚启远想调查清楚。
　　刚才在孤儿院转悠的时候，楚启远从一个工作人员的口中得知，徐瑾无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来孤儿院一趟，给孩子们送些东西。但是现在的工作人员换了一批又一批，年纪大的老人早就退了休，没有人知道，徐瑾无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只有当年的档案里只言片语的记录着徐瑾无他们这一批孩子，一张彩色的照片展现着当年的孩子和老师们。
　　楚启远翻看着自己手机里拍下的东西。
　　那张照片因为年代久远和保存不当有些模糊，但是能够从里面找到徐瑾无，清瘦的孩子，有些害怕镜头，站在老师的身边，双手紧紧的抓着老师的衣服，半个身子都躲在老师的身后。
　　徐瑾无应该是从小就能看到那些东西，看到那些东西害怕的时候没有亲人陪在自己身边，没有可以诉说的人。那时候的徐瑾无应该是恐惧的，每天太阳落山之后是怎样熬过来的，楚启远不知道，自己虽然能看到那些东西，但是因为身体的原因，那些东西并不能靠近自己。
　　自己的家人知道自己能看到那些东西之后父亲请了专业人士把家里的风水改成了一丝脏东西都进不去的地方，在外上学有奶奶和爷爷从卧佛寺里请来的菩提子串珠，当兵的时候姥姥和姥爷从青城山带回了一个装着朱砂，白芷，艾草，葫芦籽和茱萸的荷包。之后遇到了自己的师父宋翰中，可以说从小到大自己压根就没有害怕过那些东西。
　　但是徐瑾无不一样。有些松散的魄和身上的死气对那些东西来说就像是花朵中间的蜜。
　　从徐瑾无匮乏到不行的表情根本看不出现在还害不害怕那些东西，但是楚启远觉得应该是害怕的，为什么这样觉得，大概是感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