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魄》孟九书

16、一月（十六）

　　1月25日，周六，农历正月初一
　　宜：出行、嫁娶、订盟、纳采、入殓、安床、启攒、安葬、祭祀、裁衣、会亲友、进人口
　　忌：作灶、掘井、谢土、入宅
　　总之是个好日子。
　　早上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像是春天的细毛雨，淅淅沥沥，看不见，但不拿雨具出门能将人浇透。
　　下午，是陈建之的葬礼。
　　距离陈建之死亡正好是一周，今天既是头七，又是葬礼。
　　楚启远邻近中午才起，昨晚想了一晚上，愣是到了凌晨才堪堪睡着。下午要去陈建之的葬礼，虽然没有人邀请，但现在还有很多事情没解决。
　　中午接到了解筱的电话。人没能留住，但今早8点的时候，王彤父亲清醒了，警察趁着清醒的间隙让王彤父亲阐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现在已经将笔录还有一副画像发了过来。已经发到楚启远邮箱。
　　楚启远收拾完毕，找了身黑色的西装穿上，准备提前出门先吃个午饭再往那边赶去。

　　等着吃饭的间隙楚启远看了看王彤父亲的笔录。笔录上写到，事情的起因是王旭（王彤的弟弟）一周前开始做噩梦，晚上会突然叫喊，白天吃不下饭。
　　王栋（王彤的父亲）和李芳（王彤的母亲）觉得孩子这是被东西吓到了，合计了一下就去找了村里的神婆决定给孩子看看。但不知为什么，神婆没在，在的是一个年轻人。一个高个子女人，说话声音有些低沉沙哑。
　　夫妻两个准备走，但年轻女人准确的说出了孩子的问题。之后又将一个符交到了男人手中，并对王栋说22号晚上的凌晨，缠着孩子的鬼魂就会出现，这个时候将符贴到自己身上，并用自己的血在刀上画出一个一样的图案，这样就能将鬼斩杀，这样孩子就再也不会做梦。
　　之后的事情楚启远已经知道了。
　　页面最后，有张画像，是一个高个子女人的，偏瘦，长手长脚，波浪卷发，披在身后，但是带着墨镜，能看见的只有嘴巴，楚启远觉得这个嘴巴的形状自己在那里见过，嘴唇偏薄，轻抿着。
　　这个女人，和王彤说的是不是一个人？楚启远将手机里的两张图片划来划去来回看着。最终由于面部特写实在是太少而放弃。

　　城南的殡葬馆，楚启远到的时候陈建之家人所在的大厅只有三三两两的人。陈建之死后爆出的丑闻，以及陈老爷子的身体每况愈下。陈宗楷常年在国外，来的只有陈家较为亲近的人。
　　楚启远环顾了一圈，没看见徐瑾无，准备出去在门口等着时，一转身，看到了徐瑾无与陈宗楷，两人像是早就认识一般，说着什么。
　　楚启远眯了下眼睛，看来，徐瑾无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说出来。

　　徐瑾无像是感觉到楚启远的存在一般，朝着楚启远的方向看了一下，随即看到他与陈宗楷说了什么，就往楚启远这边走来。
　　“好巧”徐瑾无说道。
　　“是很巧，没想到你和陈宗楷认识”楚启远说道。
　　“见过几次，专业相同，他在国外，研究方面很多事情上需要他的指点”
　　“也就是说虽然只见过几次，但经常一起探讨学术问题”
　　“是这样”徐瑾无说道。
　　“上周在警局你可不是这样说的”楚启远挑了挑眉看着徐瑾无说道。
　　“我并没有说谎，陈老师经常提起他这个儿子，我只是没有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徐瑾无看着楚启远说道，徐瑾无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偏薄的嘴唇轻抿着。
　　这是···，巧合！？但不得不说，很像。
　　楚启远看着徐瑾无的嘴唇，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个想法。但因为徐瑾无是男性，不是画中那个偏女性的小唇。但这样的发现也让楚启远愣了一下，但这么多人的城市，相同唇型的人很多，是自己精神太紧张了吧？
　　这时，徐瑾无像是看到了什么人，转过头，往墙角走去。
　　楚启远回头，看到了被陈宗楷搀扶的女人，林丽，陈建之的前妻，陈宗楷的母亲，但因为身体原因，警方解除对她的嫌疑之后楚启远就没注意过她，现在看来明明才55岁，但精神萎靡，感觉像是六十多岁的样子，而且，她让楚启远觉得不舒服。
　　“林丽自从和陈建之离婚之后好像得了抑郁症，你看看她，越来越不行了，前几年见到的时候还不是这样来着”楚启远听到有人在悄悄的议论林丽，默不作声的往前走了几步，竖起耳朵听着。通过警局给的资料，楚启远知道林丽有精神疾病，但听墙角往往能获得更多的消息。
　　眼神还往徐瑾无那边看了几眼，见徐瑾无现在并无异样，还朝自己招了招手示意不用管自己，楚启远安心的听起来墙角。
　　“我听说不止是抑郁症，有时候还像疯了一样，砸东西，打人”
　　“是么？你看看全家都是医生，还这样，哎，你说，会不会是”女人说话的声音更低了，但隐约可以听见说的是前几天陈建之的丑闻。
　　“有这个可能，估计离婚就是这个原因，自己丈夫在外面这样，要我我也离婚”
　　“男人有钱有势的，在外面找个小三小四的又怎么样，只要不离婚，林丽还是大房，我看，林丽就是想不过来，再说了，陈建之玩学生，还不是小三小四的，只是玩玩”女人的话越来越难听，看来这位是陈建之的家属无疑了。
　　旁边的女人听到她这么说，不乐意了，也懒得和这样的人争执，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楚启远走到徐瑾无身边说道“林丽一直有精神疾病这个你知道么？”
　　“双向情感障碍，抑郁症与狂躁症交替发作，陈宗楷和我说过”徐瑾无答道。
　　“你和··林丽之间，有什么问题么？为什么看见她要躲”
　　徐瑾无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看到楚启远坚持于是说道“只见过一次，但··当时的情况有些糟糕”“我怕她看见我会发病，躁郁症的病人，一个点就会触发”
　　楚启远了然，“你还有什么事情是没告诉我的？”“现在说出来能够降低这几天我对你日渐加重的怀疑”楚启远说道。
　　“我现在还在嫌疑人之列？我以为我早就解除了嫌疑”
　　“不到最后真相揭晓，我合理的怀疑每一个嫌疑人”
　　“这样”徐瑾无想了会开口道“最后一个隐瞒，我好像知道是谁安排的这一切”
　　“什么！？”楚启远不可置信的提高声音说道。
　　两人在大厅的角落里，所以楚启远的这一声并没有惊动什么人。
　　“杀死陈建之的这一切”徐瑾无抬起头看着楚启远重复道。
　　楚启远咬着牙恶狠狠的说道“这、个、隐、瞒、有、些、过、分、了”
　　“当然，我只是猜测，因为我的信息并不完善。”
　　“我不知道李静在这件事情中的作用，也不知道王彤的灵魂变成那样的原因，毕竟···”徐瑾无抬头看着楚启远，一字一句说道“某一天开始，楚先生就不与我分享线索了”说完这句还不算，继续说道“但如果是我杀死的陈建之我当初何必冒着风险和你说出我的疑点？”“贼喊捉贼？我还没迟钝到认为你们查不出真相”
　　徐瑾无接连两个问句，但没有看出一丝的生气，楚启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对徐瑾无的怀疑日渐加深，曾经的信任被那些怀疑压到了心底最深处。自己再也不会与徐瑾无分享线索，毕竟，自己不会傻到和疑似犯人透露一切。
　　自己是因为什么渐渐的越来越怀疑徐瑾无的？楚启远仔细思考到，徐瑾无合理又不合理的出现在各各线索之中，因为徐瑾无的隐瞒，线索越多，徐瑾无的嫌疑越大，毕竟，陈建之的所有都与徐瑾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现在呢？我说出这些之后，还有嫌疑？”徐瑾无见楚启远不说话，问道。
　　“这个要看你的猜测能不能让我信服”楚启远嘴硬道。
　　“好”徐瑾无看着楚启远微微扬了下嘴角。
　　*
　　“在我说之前，楚先生能不能先将李静在这件事中的作用告诉我？”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告诉我，什么选择都是你···”
　　“当然可以”徐瑾无话没说完之前楚启远答道。
　　“当然，情报交换是有条件的，什么条件之后再说”楚启远说道。
　　徐瑾无皱了皱眉“这样的条件让我觉得以后会有麻烦，但现在我没有选择”
　　徐瑾无想了想，答应下来。
　　楚启远将李静的作用简单的说给徐瑾无。
　　“这样，大概清楚了”徐瑾无说道“李静只是一环，那李静为什么要听从策划者？她没有必要为王彤报仇”
　　“一起长大的朋友死亡，但因为朋友的死杀人，万一被查出自己也难逃责任，这个在我这里解释不通”“我不明白，还有策划者为什么选择的是李静，而不是其他人”“这中间肯定有什么事李静没有说的。”“但，我们大可问一问策划者——林丽”
　　“为什么是林丽？”
　　“因为，我知道，林丽痛恨陈建之，比所有人都恨，毕竟林丽的精神疾病就是因为陈建之当然，还有我”徐瑾无自然地说出了一件惊天的事情。
　　徐瑾无注意到楚启远震惊加不解的眼神，继续说道“林丽知道陈建之是什么人，但并没有离婚，当然，两人的夫妻关系早就名存实亡。”“爆炸的引线是在一个周日，陈建之让我去他的公寓给他送东西，就是他死去的那个公寓，那是我第一次去陈建之的公寓，当然也是最后一次，陈建之喜欢在那间公寓做哪些事情，当然，他敢这样做的原因是林丽早就搬去了西边的住所，只是两人没有离婚。就在那天，林丽毫无征兆的回去了。”
　　“但陈建之并没有做什么，只是被林丽撞见。”
　　“毕竟那个房子，陈建之经常会带其他人回去，这个林丽知道”
　　“林丽指着陈建之说了什么，大概的意思就是没想到他是这么恶心的人，令人作呕”
　　“之后，林丽与陈建之离了婚。还有了精神疾病”
　　“可以忍受丈夫对女性的暴力，性1侵，但忍受不了丈夫对男性做同样的事”
　　徐瑾无像在分析案例一样说道。
　　“陈建之这个，这个”楚启远捏紧了拳头，但这个了半天没有下文。“简直是畜生，当然林丽也不是什么好人，对那些同样都是女性的人视而不见”说完才意识到这是在陈建之的葬礼上。
　　“说实话，我觉得陈建之有心理问题，他在那间房子里做这些事情就像是在发泄，毕竟，那种事情其他老师都是在宾馆完成”徐瑾无继续说道。
　　楚启远：······
　　“而且林丽可以自由出入陈建之的这所公寓，林丽也知道陈建之的疾病，以及常备药物的储存位置，只要提前将一切准备好，没有人怀疑，所有人都会以为这是一场意外。”
　　“最重要的一点，也是让我确认的一点，你觉没觉得林丽身上，有和王彤身上相似的东西”
　　“相似的东西？这个没有感觉，毕竟我也没见到过那个样子的王彤，我只是觉得她给我的感觉不是多么舒服”
　　“恩，具体是什么我说不出来，只是···不太像一个正常的‘人’”
　　“那林丽是怎样让陈建之魂飞魄散的？”楚启远说道，说完又自己开口补充道“让人魂飞魄散的方法有好多种，可以事先在房间布置好符咒，或者画好阵法。完成后符咒会自燃，阵法会消失，所以痕检什么都没有发现。”
　　“对，现在大体的线索已经串联起来。”
　　“剩下的，就需要去问问当事人了”
　　徐瑾无和楚启远一前一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