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魄》孟九书

10、一月（十）

　　“网络上话题的情况怎么样？”楚启远问道。
　　“还行，已经有几个资讯大V关注这个话题了”
　　楚启远拿出手机，搜索了这个话题，看了看下面的评论，评论内容大概分为几类，一类是将大学教授的全家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边，一类是保持观望的态度，觉得会有翻转，等着吃瓜。还有一类是站在加害者的角度，说是诬蔑。
　　“指不定是去找小姐，结果小姐缠上了大学教授，污蔑”
　　“就是，女主角连脸都没漏，谁知道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还是四五十岁的老太婆啊”
　　“指不定是她勾引的大学教授呢，想大学找个靠山，这样的人多了去了”
　　“指不定让多少人上过呢，还跳楼自杀，是意外怀孕了吧”
　　“陈教授我认识，是很好的老师，倒是那个王×，她可不是什么好人，当时这件事在我们学校还闹得沸沸扬扬，怎么两年后又翻出来了，博主你是不是带节奏啊。”
　　······
　　这样的话，这样赤裸的语言就在这个话题下面，刺的人眼睛生疼。
　　在这个社会，男人可以找小姐，可以婚内出轨，可以随便猥亵小姑娘，往往这些男性总是有人在洗白，什么被诱惑了，没忍住，都怪那个女人，还有所谓的朋友站出来说我认识男主，他平时很老实，不是那样的人，肯定是那个女人的问题。
　　这样的话语永远都存在，也永远不新鲜。

　　楚启远气的肝疼，撸起袖子借了沈焱的小号加入了对那些烂人的骂战。话题很快被和谐，沈淼负责换话题，增加阅读量，视频被和谐就贴截图，评论和转发被控制，就换个号再发。

　　柳苗苗这边将稿子写好，审了又审，发给了编辑，很快，社长的电话打了过来“柳苗苗，来我办公室一趟”
　　“咚咚”敲门声响起，“进来”柳苗苗低着头走进社长办公室。
　　李国栋，沛禾生活报的社长，对外一直是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形象，没和人红过脸。但是柳苗苗他们这些人知道，李国栋生气起来多么吓人。
　　“社长”柳苗苗问候道。
　　“恩，很好，还知道我是你的上司，既然知道我是你的上司那怎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呢，我周一早上刚开了会，怎么说的！？啊，怎么说的”碰的一声，李国栋拍了一下身前的桌子。
　　柳苗苗吓了一跳，抖着声音说道“上面不让发负面新闻”
　　“说具体点”
　　“任何抹黑市，政府，以及市领导的稿子都不要发”
　　“你这不都知道么，你也是咱们这里的老人了，不是那些初出茅庐的小孩子，这样的事情知道做不到？”
　　“可是，那个新闻不是抹黑，是事实”柳苗苗继续低着头说道
　　李国栋差点被这一句话给噎死，忙顺了顺自己的心口道“行了，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就是不能发”
　　“那死去的那个女孩子就这样白死了？”“陈建之现在也死了，你不说，他不说，过段时间这件事谁也不会知道，就这样被别人忘记，再也不提及”柳苗苗抬起头，看着李国栋说道，眼睛里是坚毅。
　　“这样最好，谁也不提是最好的。”李国栋摘下眼镜疲惫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你甘心让小姑娘死了都不得其所，我不甘心，现在是怎么了！？媒体不就是舆论监督的作用么，现在呢，看看现在，现在敢说真话的还有几个？全都是歌功颂德，老百姓不是傻子！”柳苗苗越说越生气，声音越来越大，说完后还呼哧呼哧了喘了几下
　　李国栋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柳苗苗，情绪平静的说，“我给你发，但是你得辞职，到时候的记者署名写你，只写你一个，编辑名不写，有人查下来我们这边统一口径，就说你为了博眼球发了这个新闻，现在已经被我们开除”
　　柳苗苗没想到失业来得这么快，就像龙卷风，还没等想明白李国栋说的什么李国栋又开口道“你不同意的话就不发，我已经给了你选择，你自己掂量”
　　“发，为什么不发，我现在收拾收拾东西就走，今天下班之前给我发出来”柳苗苗说完，风风火火的走了，冲进自己的办公室就开始收拾东西。
　　休息用的小毯子，小台灯，中老年人必备的保温杯，还有自己的记者证。
　　从大学开始学习传媒专业，到进入沛禾生活报，已经过去十年了，当初自己的理想是什么早就在工作之后忘记了，只能遵循安排以及上面的指示，参会，拍照，写稿，发稿。失业之前发了一次自己觉得值的稿子不亏，这样想想，柳苗苗就释然了，但是下一份工作要做什么呢？
　　柳苗苗收拾好东西，将钥匙放在工位上，看了看自己工作了七八年的地方。幸好今天其他人都没在办公室。
　　“哐”的关上门。“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抱着东西的柳苗苗潇潇洒洒的走了。

　　临近傍晚，沛禾生活报的官方APP以及微信上都出现了同一篇稿子，“沛禾市医科大教授陈建之，涉嫌性侵女学生，两年前的新闻再次被挖出，里面的原因是···”这个新闻一发出，便迅速传遍沛禾市微信群及朋友圈。下午开始楚启远就一直关注着沛禾生活报那边的情况，没想到效率还挺快，将新闻链接发给沈焱，沈焱迅速的发到网络上。
　　楚启远刚想给柳苗苗打电话，楚启远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是柳苗苗，楚启远笑着接听“不错啊，效率这么高，我还以为发出去很困难呢”
　　“当然困难了，为了这篇新闻，我工作都丢了”柳苗苗在电话那边说道。
　　“真的假的？你可别骗我”楚启远有些不敢相信，毕竟柳苗苗在那个报社已经做了6,7年了。
　　“真的，我骗你干嘛”
　　“那你”
　　“我没事，很好，至少在工作生涯中发出了一篇自己觉得值的新闻，不亏”柳苗苗嘻嘻哈哈的说道。
　　“真的谢谢你了”楚启远还没说完，又让柳苗苗抢去了花头。
　　“行了，行了，咱俩之间别说这些肉麻话，请我吃饭啊，事情结束后请我吃顿大的”
　　“好”

　　网络上这件事情的发酵，外加具有真实性的的新闻的发布，等着吃瓜或是看热闹的群众也加入了声讨的大军中，这个氛围下那些给陈建之洗白的言论不攻自散。虽说没散的那么彻底，但是识趣的也都憋着不说了。
　　评论底下有说小姑娘勇敢的，有说小姑娘可惜的，活着，总有一天风来云散，虽然晚了两年。
　　评论中还有被陈建之骚扰的女孩勇敢的站了出来，为这个事实再次打上铁钉，让那些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证据的人哑口无言。
　　网上发表自己相同经历的女孩越来越多，她们相互抱在一起，安慰着彼此，给彼此打气，那些原本想要轻生的女孩也慢慢活了过来，不再是行尸走肉一样的存在。
　　沈淼和沈焱合力给那些女孩建了个话题，内容是相同遭遇的女孩互帮互助。虽然话题很快被禁，但是女孩们没放弃，纷纷建了互助组，互助群。
　　虽然研究表明，网络上的热门话题只有三天的实效，三天过后会有另外的新话题替代这个话题，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个女孩尽力的发声过，这些事情在不同的女孩身上发生过。但是她们没放弃，自救，互救。用自己微小的力量帮助和她们一样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