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河格

2、进城第二天

　　在新家起床的第一天，早起，下楼，早餐店帮忙。陈奉坐在自家店门口削土豆，边削边怀疑，他们确定不是少一个小工才接我来的吗？为什么花季少女的暑假是在削削不完的土豆？我想学习。就算内心活动再怎么活跃，陈奉穿着围裙坐在小板凳上，鸡窝式头发的刘海遮住她低下的整张脸，也只看见她机械地削着一个个土豆。
　　“诶，你姑娘啊？”
　　是隔壁卖杂货的阿姨。
　　“小姑娘头发怎么那么长，挡眼睛多不好看啊。”
　　这个阿姨还是这么讨厌。
　　陈母尴尬笑笑，“昨天回来的，还没带她收拾收拾。”
　　陈锋继续在削土豆，好像她们说的人不是她一样，“小奉，怎么不叫人，阿姨叫你呢”陈母见陈奉呆呆的样子有些生气。
　　陈奉想，为什么大人尴尬的时候总要拉小孩出来导致更尴尬呢？
　　“倏——”陈奉一下子抬着削好的土豆起身，也不喊人，转身就进店里去了。
　　陈母更尴尬了，她觉得火气直往脑门冒，维持着嘴角的弧度尴尬地笑着，憋着一口气又和隔壁阿姨聊了几句。
　　陈奉洗手的时候，陈母走过来了，洗着抹布，“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有礼貌，见人也不会喊？”陈奉没说话，她不知道说什么，说那个阿姨很讨厌，说话很讨厌，光是站在那儿嗑瓜子就很讨厌？
　　她决定不说话。她擦了擦手，正要出去，陈母还是耐着性子喊住她，“和你说话呢，怎么了，哑巴了？”
　　陈奉那一刻只想到，又来了。
　　陈母是压不住火气了，抹布猛地丢水池里，水跳起来打在陈奉的脸上，
　　陈母提高了声量，声音变得尖利起来：“陈奉！”“你要还是这个性子，你将来成人了你不后悔才怪！”“回来第一天就这样，你是哑巴还是呆子啊……”
　　后面陈母说了什么，陈奉没听见，她走出后厨，淡漠的脸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为什么大人能预见未来并且信誓旦旦？
　　一走出店就见陈父正看着她，陈奉被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撇过脸去，“爸。”
　　“嗯，你刚来，出去逛逛吧。”陈父也不看她了，提着菜进店，陈母还在大声说着什么。
　　陈奉就站在店门口，任风把她的鸡窝吹向东吹向西，把树叶吹落在鸡窝上。
　　为什么要迁就我？陈奉虽然脑袋小小，但里面可复杂哩，纠结挣扎在理性和自我之间。
　　这个时候的小陈奉还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往往既简单有复杂，她还只是在一个人思考着，不过一个人的思考总会走进死胡同。

　　陈奉也不知道往哪逛，口袋空空，脑袋空空，只能是漫无目的沿着街道晃荡。商店好多啊，蛋糕店好香，服装店也好香，空气里的味道一点也不难闻，是新世界清新的味道。
　　陈奉闭上眼深吸一口，她喜欢这些味道。
　　陈奉停下脚步，书店。去书店看看。
　　这家书店很好看，怎么形容书店好看呢，错落有致的摆放，精致好看的文具用品，木质的书架好像还能散发好闻的清香。陈奉喜欢这样的店，因为她从来没见过。
　　其实这样的店太多啦，越来越多的店更注重形象，力求好看用来吸引客人，如果细看内涵却是空空如也。
　　书店还放着舒缓的音乐，店里每个人都在安静看着书。陈奉一瞬间觉得这里才是她的归属地。
　　她随意拿起一本书，《波莉安娜》，她看着封面，小声念：“快乐游戏就是如果你一直坚持寻找，任何事情有值得高兴的地方。书中的那个小女孩，她那么快乐，即使在最悲伤的时刻。——宋美龄”
　　好像有点意思。
　　“Pollyanna”左边突然冒出个毛茸茸的头，从陈奉的角度，怎么说，这个人的姿势很奇怪，好像原本是蹲着的，现在是半蹲还是直起了上半身？
　　怔愣之间，毛茸茸头抬头了，因为低头滑落的眼镜抬头还停留在鼻尖上，眨巴着眼睛，“代表的是‘乐观昂扬得无法抑制，万事万物都能看出好来’得那一类人。”
　　陈奉回过神，有些慌张，“啊，这个……”
　　毛茸茸头站起来了，陈奉有些惊奇地看着她从奇怪的姿势站直了，陈奉想，好绝。
　　毛茸茸头比陈奉高呢，小陈奉平视她看到是她在鼻尖上摇摇欲坠的眼镜。
　　“你是这样的人吗？”毛茸茸头站起来就不是毛茸茸头了，两条好看的麻花辫搭在纤瘦的肩膀上，她认真看着陈奉，认真问道。
　　我是这样的人吗？
　　陈奉问自己。

作者有话说

　　耶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