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玫瑰》见边千春

4、4 冬天很快过

　　冬天很快过去，春天来了。

　　春节郑荆回乡下老家过的，没办法见面的日子里他尤爱给我发信息，一小时能发五六条，我捡着些有营养的回复。

　　除夕那天郑荆硬缠着加了我的微信，他微信名就一个大写字母Z，我的是S，竟意外的合拍。

　　郑荆发了好多视频给我，都是他在放烟花，还把黑虎扔进鞋子里炸。

　　我听着视频里他畅快的笑声，竟也不由自主的跟着笑起来。

　　他真的好快乐啊。

　　Z：舒佳，我想看看你。

　　S：干嘛，我又没整容还是那样。

　　“Z邀请您视频通话”。

　　我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人还是那么霸道。我恶狠狠地按下同意键。

　　郑荆冻得通红的脸对在屏幕上，我调侃他像只猴子。

　　郑荆摸摸鼻子，嘿嘿地笑着：“舒佳，你一个人吗？”

　　“啊，”我愣了一下，收敛笑容：“不是，我妈在厨房煮饺子。”

　　“哦，真好！”他笑了起来，眼睛都眯成一条缝：“过年就是得吃饺子嘛，我今天吃饺子咬到好几个硬币了。你说是不是老天暗示我来年要发大财呀。”

　　我被他的笑声感染，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是啊，来年发发发。”

　　“嘿嘿。”郑荆抓了一把葡萄干，从客厅走到卧室，他趴在床上，下巴垫在枕头上，似乎有点困了，眼里都泛着水光。

　　“我挂了啊，你看你都困成什么样了。”我把手机立在支架上，随手摸出一张卷子：“不说了，我要写作业了。”

　　“我看着你写啊。”他立马睁大了眼睛，声线是困倦的：“又不耽误……”

　　我无奈地看着他，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索性也不管他了，直接提起笔唰唰唰地写。

　　写完一张数学卷子，我抻了个懒腰。视线划过手机屏幕。

　　郑荆撑着下巴在看我，全然没有困意的样子，他又换了战场，也不知道处在什么地方，背景挺空的。

　　见我看过来，郑荆马上展开笑颜，特别认真地说：
　　“舒佳你知道吗，我觉得你现在是活的，不是一潭死水。”
　　“刚找着你的时候啊，我觉得你就是没有灵魂的样子，感觉你随时都可能消失。”
　　“可是现在我觉得你眼里都是希望。”

　　他大概是在外面，我听到了温柔的风声。那么黑，我却能清楚地看到他亮亮的眼睛。

　　是的吧，我现在挺有希望的。

　　我笑着告诉他，我在备战中考呢，我会好好努力一把，然后离开这里，永远。

　　他说，舒佳你一定行的，但是不要走太远，我会追不上你。

　　我浅浅地笑了，把下巴埋进衣领。他又突然暴跳起来，

　　“舒佳你怎么没戴我送给你的围巾啊！”他不满地嘟囔：“我织了好久呢……”

　　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意识到有些东西在慢慢改变，这让我始料不及。

　　“舒佳，吃饭了！”

　　客厅传来妈妈的喊声，我顺势关掉了视频。

　　看着页面留下的两个多小时的视频时长，我按了关机键。

　　在一切还没结束之前，春天是不会来的。所以郑荆，请再等等，等等春天，也等等我。

　　妈妈把碗往我这里一推，然后继续对着镜子描眉。

　　我坐在椅子上，静静吃着饺子。

　　“快要中考了吧，学习多上点心。”她看都没看我一眼。

　　“嗯。”我闷闷地点头。

　　“这几天都没客人吗？”

　　“是啊，春节嘛，总该歇歇。”她画好了眉毛，平展双臂靠在椅子上。

　　她真的很漂亮，很瘦，五官是带点攻击性的美，像是八零年代的香港小姐，不过她也只有一半而已。

　　我们两走在大街上很少有人会把我们划定为母女吧，因为我就是普普通通的长相。不过还好我们从不一起上街。

　　她打了个哈欠，吩咐我说：“吃完自己把碗洗了。”然后踩着拖鞋走进卧室。

　　“啪嗒。”门关了。

　　屋子又重新陷入安静。

　　我咬着最后一个饺子，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韭菜馅的，我甚至还吃到了好几根长发。

　　没有硬币。

　　郑荆啊，我们不一样的。

　　她只是在确认我的存在，确认我不会给她添麻烦而已。

　　她连饺子都只是一年做一顿。
　　不会有硬币的。

　　我收拾好以后才又回到房间，打开手机。本来已经准备好面对几百条信息的轰炸了。

　　没想到对话框只有一条消息。

　　00:00来自Z的微信：

　　舒佳，新年快乐。

　　我没有回复，我知道郑荆不需要这样客套的祝福也可以快乐的。但我仍然希望他每天快乐，不只是新年。想让他帮我把我的那一份快乐也享受掉。

　　一整个假期我基本都在刷题。

　　早上四点起，晚上十点睡。

　　终于有了短暂的深度睡眠，我暂且告别了失眠。

　　但我知道等假期过去，我还会重蹈之前的。

　　不过没关系，我只要在有限的时间里把一切都准备好就可以了。

　　那段日子真是值得永久怀念。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学习。

　　想要放弃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张欣那张脸，想起他们对我的暴行。然后我就又开始发了疯的学。

　　我要挣脱这泥潭，我甚至都闻到了地面上干净的空气的味道。

　　可是最终，我信念的堡垒还是被摧毁了。

　　开学考，我自信满满地考完每一场试。

　　收获的结果自然是好的，我看到光荣榜上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前十，没有一点惊讶。因为那是我应得的，一整个寒假的挑灯夜读，在这一刻有了意义。

　　“哟，这不是我们的黑马舒佳吗。”沈清还是那副阴阳怪气的口吻。

　　还是她们三个，像是捆绑在一起的连体婴儿。

　　“舒佳没想到你偷鸡摸狗的技术练得越来越到家啊。”邓雯心捂着嘴笑。

　　我抬起头直视着她，这大概是这么久以来我们第一次正面对视。

　　她真的变得好丑。我在心里想道。

　　我没有任何表情地陈述：“邓雯心，你嫉妒我。”

　　“哈？哈哈，真是笑话。我会嫉妒你？”邓雯心推了下我的肩膀，我的背直接砸到光荣榜上，铁质的布告栏发出“哐”地一声脆响。

　　“中考考场上见分晓吧。”我的嘴角扯开一个弧度，然后头也不回地绕过她们走开。

　　她们没有追上来，大概还在消化那句话带来的冲击吧。

　　当一个人对你的恶意达到顶峰的时候，你的优秀就会成为他嫉妒的原罪，而那带来的只会是不可逆转的崩坏。

　　可惜我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已经处于崩坏之中了。

　　4月，离中考又近了一点。

　　我越来越焦虑，不是惶恐自己考不上，而是惶恐时间。

　　太慢了，慢到随时可以让他们伸出罪恶的手。

　　放学后，徐师诗扯着我的书包带子把我带到女生厕所。

　　她反手锁上门，然后把我推到她们面前。

　　沈清举着手机录像，把镜头转向我，笑眯眯地说道：“来舒佳，跟大家打个招呼。”

　　邓雯心点燃手里的烟猛地吸了一口，扭了扭脖子，发出轻松的喟叹。

　　她恶劣的把烟雾吐到我的脸上，我咳了半天没停下来。她们就看着我笑。

　　“最近表现的挺好呀，乖乖女？”邓雯心把快要燃灭的烟头戳在我裸露的手臂上。

　　我看着迅速红肿起来的皮肤，后悔今天早上穿的是夏季校服。

　　我平静的看着她。

　　“我操你妈。”
　　她突然暴怒起来，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我踉跄着退后好几步，她又扯着我的头发把我扔进角落里。

　　“你以为你狠了？别他妈拿这种眼神看着老子。”邓雯心啐了一口。

　　我看着陌生的她说着陌生的话，苦笑一声：“邓雯心我快不认识你了。”

　　她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什么时候开始骂起脏话。

　　明明以前跟我一起期待高中生的人，现在却用拳头对着我。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

　　她们三个一起站过来，把坐在地上的我围起来。

　　没有光能透过来了，她们都挡得死死的。

　　脖子突然被其中一个人按住，然后使劲往下压，脸就那样屈辱地贴在了地上。

　　有恶心的液体沾到唇上，我突然觉得屈辱极了，眼泪毫无征兆的流了下来。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然后一把抓过身边的拖把，我半跪起来，趁着她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用拖把的棍子敲了下去。

　　我抓着棍子的手不住的颤抖，邓雯心睁大着眼睛不可置信地摸到了一手的血。

　　她压根没想到我会反击。

　　邓雯心冷笑起来，夺过拖把，用手捂着受伤的额头，另一只手就握着拖把，用拖把头一下一下地戳着我胸口。

　　“你好样的，舒佳。”

　　我再次跌坐在地上，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她真的像魔鬼。

　　“你以为你能活着出去吗？”

　　她冷冷地说，把拖把头狠狠地戳进我的嘴里，直直地堵着喉管。

　　我快要窒息，铜锈味冲着大脑，不停地干呕。

　　在我就要失去呼吸能力的时候，她又把拖把抽了出来，我脱力地瘫倒在地，血沫顺着脖子染红领口。

　　“好好拍着，我要记录下来，是怎么一点点杀死她的。”

　　邓雯心开始用拖把抽我。
　　我疯狂地反抗，去抓她的胳膊。

　　徐师诗见状控制住我的双手，我哭喊着求她们停下，可是暴行仍在继续。

　　在沈清闪光灯的照射下，我的皮肤白的发光。

　　我就像溺在水里的死尸。
　　我好疼好疼啊。

　　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呢？

　　逼仄昏暗的空间，恶臭难闻的味道，丑陋扭曲的人脸。

　　我想我已经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