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虞禅》周九觅

3、三尾金凤 等翠红

　　等翠红走了之后，木有枝迅速冷静下来，对翠华说道：“关门，我有事问你。”

　　“是。”

　　“有没有什么线索？”

　　翠华摇头，“没有，毒药就是京城太太们给宠物吃的那种，要说特别的话，就是量大一些。虽然没有证据，但我觉得翠红难脱干系。”

　　京城达官显贵基本都以风雅著称，最是爱风流。家里的太太是抬了一房又一房，僧多粥少的情况下，太太们难免争风吃醋，搞得整个后院乌烟瘴气。

　　也不知道是谁开始养了第一只宠物，居然神奇地在京城太太们的圈子里面流行了起来。

　　太太们又要养孩子又要养宠物，肉眼可见地忙碌起来，后院争风之事就慢慢地少了许多。

　　这些猫狗兔子之类的小动物为京城官员们的后院平和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但这些小动物难免有生病的时候。小病能治，大病却只能等死。

　　太太们不忍心忠心陪伴的爱宠受苦，于是市面上便出现了一种叫做睡眠乐的药物。病入膏肓的爱宠吃了之后，陷入深沉睡眠，于无声处平静地没有痛苦地死亡。

　　闵风塘中的便是这种毒。

　　木有枝冲翠华招招手，示意她帮她修整一下眉毛，一边问道：“你都没有证据，怎么就说翠红一定可疑了？乳鸽是我让厨房炖的，后院下人也都是我在掌管，严格说起来，倒是我的嫌疑最大。”

　　翠华手稳而快，嘴上也没有停，“翠红是大夫人指派到海棠院去的，光是这点就很可疑了。”

　　直接忽略了木有枝的嫌疑。

　　木有枝将脸向上仰了仰，方便翠华画眉：“怎么大夫人指派的人就嫌疑了？这话你在我这里说也就算了，让大夫人听到了，非治你一个挑唆的罪不可。”

　　翠华停下手上的笔，仔细看了看木有枝的眉毛，今天画得很好，满分，“大夫人心善仁慈，对我们下人最是宽容，怎会随便治我的罪？”

　　“我看你是这几天在海棠院跟那个臭丫头呆多了。”

　　连主子都敢开嘲讽技能。

　　大夫人，符亦贞，这闵府最仁慈心善的人。呵呵……

　　翠红告辞了二夫人，便一路向着海棠院走去。

　　走过假山时，却听到了哼的一声，不禁停下脚步。

　　“呵……我说是谁，原来是翠红小可怜啊，怎么额头都磕破了，看不出那个小傻子也会发脾气嘛。”

　　翠红猛地回头，见是翠慈，随即目眦欲裂，快步冲上前去，吼道：“你还敢说！你害死我了！那是毒药，会害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翠慈一巴掌打落翠红伸上前来的胳膊，冷笑一声道：“你装什么装？又是银子又是回大夫人身边伺候的机会，你总不能天真到认为那最多只是一包泻药吧？”

　　“可是，可是……”翠红脸色铁青，泛出丝丝冷意，“三小姐差点就死了你知不知道！我虽然不想在海棠院伺候，但我也不想她死！三小姐对我不薄，我不能那么做！”

　　“不能做还不是做了！这会儿还装什么忠心？”翠慈不无讽刺地说道：“承认了吧，你早就知道那是毒药，也是你亲手下到汤里面去端给你的三小姐喝的。因为你今年已经十八岁了，你觉得在海棠院没有前途，你想回大夫人身边，让大夫人帮你指一门过得去的婚事，不想一辈子给一个小傻子当丫鬟。”

　　“你说对不对？”

　　“不对！不是这样的！”翠红大叫一声，扑向翠慈，“我要撕烂你的嘴，叫你乱说！”

　　“哼！”翠慈冷笑一声，一把把翠红推到在地上，道：“我管你承不承认！记得管住你的嘴，你要是乱说话，大夫人饶不了你，你就算不为你自己想，也想想你弟弟。”

　　丢下瘫倒在地的翠红，翠慈快步走了。

　　闵风塘如愿以偿地过上了丰衣足食（每餐三荤一素带一汤）的好日子，感觉好像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翠红，过来。”闵风塘直接忽略翠红心事重重的脸，把她拉到梳妆台前，递给她一盒小小的药膏。

　　“给你的，我跟你开玩笑的，你怎么那么认真，额头都破了，让人看了白白笑话。这是好东西，擦了明天就能消肿了 。”

　　翠红像是被吓了一跳，手一缩，药膏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了梳妆台下面。

　　闵风塘眼中的怀疑一闪而过，也不介意，直接跪在地上，钻梳妆台下面去捡出来又递给翠红。

　　“这次可要那好了。”

　　“哦，还有，你挑一个，大姑娘了，总要有点能见人的首饰。”说着，闵风塘从柜子里面拿出来一个精雕细刻的盒子。

　　翠红还处于怔楞的状态，木然地依言打开檀木的盒子。

　　入目所见，全是精美华贵的首饰，珠钗、步摇、耳环、手镯、戒指，项链，品种十分齐全。

　　翠红合上盒子，递给闵风塘，道：“都太名贵了，奴婢不能要。”

　　闵风塘接过盒子，放在妆台上，似笑非笑看着翠红：“莫非是觉得一样太少了？还是看不起三小姐？”

　　“奴婢不敢！”

　　看着翠红又是要下跪的样子，闵风塘一把扶住，无奈地道：“我开玩笑的，别动不动就下跪磕头什么的。挑一样，我送你。”

　　人还是那个人，目光却仿佛带着一种压迫感，让人不敢再说不。

　　翠红装模作样地一番挑选之后，最后选了一支绞丝的银簪。款式繁复新颖，用料不少，打磨也十分到位，主要是绞丝的工艺手法无双。尽管是银簪，但以翠红的眼光，在这一盒子的首饰当中算是中等了。

　　下人当中也有隐形规则的，比如在主子赏赐让下人随意挑选的时候，一般都选中等的。

　　太次的显得瞧不起主子，好像主子亏待奴才，不肯赏好的。

　　太好的，他们的身份不配用，还会让主子觉得贪心。

　　“就这个？”闵风塘脸上看不出表情，翠红心里咯噔一下，渐渐往下沉，就见三小姐突然又说道：“怎么就选了这个？你是大姑娘了，今年都十八了，要选好一点的。我来。”

　　说着，从盒子当中一番挑选，递给翠红一支金凤步摇。

　　步摇因为细细长长又十分华美的吊坠，平民和下人都很少带，干活不方便。倒是在上流贵妇太太圈子当中很是流行，尤其是行走之间，步摇摇曳灵动，很是增添几分娇俏美艳。

　　金凤步摇算是常见的款式。但凤尾的条数和手艺差别却很大。

　　九凤步摇，当朝只有皇后可以佩戴，太后只能戴八凤，贵妃什么的再往下降。

　　闵风塘拿出的这支金凤步摇不管是手艺用料还是凤尾都十分贵重。

　　三尾凤凰，于隐蔽处刻着小小的“点金坊”三个字。

　　“太……太贵重了，奴婢不能要。”翠红不敢接。

　　闵风塘硬塞给她，道：“给你你就拿着，我还多着呢，我二娘还能少了我的吃用？”

　　翠红看着手上的金凤步摇有些哽咽，“三小姐，谢谢，奴婢对不起三小姐，奴婢……奴婢……”

　　抽抽噎噎地，到底没有说出来，说出来的只有那句对不起。然而，为什么对不起，哪里对不起，说的人没有说出来，听的人也没有追问。

　　十五。

　　每个月初一十五是木有枝要定时向符亦贞请安的日子。

　　作为妾室，按照惯例，应该是每天晨昏定省。

　　然而，请安的和被请安的相看两相厌，慢慢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变成了现在每逢初一十五定时请安了。

　　具体表现是，宠眷正浓的木有枝每天向闵华采吹枕头风。软刀子更是一刀一刀的使劲儿扎符亦贞。

　　符亦贞一开始还想给她立规矩来着，后来被闵华采提点了一下，猛地清醒了。她自己每天受木有枝膈应，还不落个好，简直自找罪受。

　　双方十分迅速而和谐地达成了每月两次的定时请安策略。

　　今天十五，正是木有枝照例向符亦贞请安的日子。

　　“给姐姐请安，这是账本，我放在这里了，姐姐有空的时候检查一下有没有错漏，还请姐姐好好赐教。”

　　木有枝十分懂得见好就收，每月两次的频率已经算是顶好的了。每次都早早地就来，还顺便带上所有账本，请符亦贞过目。

　　“我相信你，不必看了。”符亦贞在木有枝的伺候下吃完了早饭，又含了一口木有枝捧来的清水，简单地漱了口。然后把账本都递给站在一边的凌雪，继而对木有枝说道：“妹妹管家管得好，我让凌雪学习一下，妹妹没有意见吧？”

　　相信个屁的相信！

　　木有枝笑得优雅得体，答道：“自然没有问题。”

　　“凌雪，笔墨伺候。”符亦贞吩咐道。

　　“哪里用得上凌雪，我来伺候姐姐笔墨就好了。”说着利落地准备好笔墨经文，然后对着凌雪挥挥手，示意她下去。

　　凌雪看了看符亦贞，看她点头才屈膝行了礼下去。

　　符亦贞是出了名的虔诚，诵经礼佛心怀慈悲。周月初一十五更是提前三天就斋戒沐浴，抄写佛经。木有枝伺候她抄经次数不少，驾熟就轻。

　　“姐姐真是御下有方，我说话凌雪都不当回事，只听姐姐的意思。”在符亦贞开始抄写之后，木有枝开始日常挑拨离间。

　　符亦贞很稳，四两拨千斤：“凌雪那是不敢让你伺候我，毕竟你可是这府上执掌中馈的二夫人，所以坏人就只能我来当了。妹妹你说是吧？”

　　“姐姐说哪里话，伺候姐姐是我前生修来的福分。唉，凌雪今年好像十六了吧，也该找人家了。姐姐有中意的人选吗？若是没有的话，妹妹斗胆请姐姐让我做一回媒人。”

　　符亦贞不上当，道：“不劳妹妹费心，凌雪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过两年我自会帮她打算。”

　　“过两年凌雪就十八了啊，虽然闵府当她半个小姐，但到底不是正经小姐，没家世的话，十八可许不了多好的婆家。”木有枝苦口婆心，继续道：“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姐姐要是身边没有得力的人，妹妹就割爱让翠华来伺候吧。”

　　不要！谁不知道翠华是你的心腹！

　　“闭嘴！抄经严禁闲聊，对神佛不敬是大忌！”

　　木有枝掩着嘴，压下嘴角的笑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