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尽扶桑》米榆

4、百合 我爱过的男

　　这天晚些时候，林苏打来电话约麦子吃饭，说是为了答谢她卖命的配合演出，地点是学校的东北菜馆。
　　麦子到的时候已经快六点，菜馆里正忙得不可开交。上了楼，一眼就看见林苏坐在最里面的桌边。虽然知道他有女友，麦子还是不由得感叹，这个男人真是好看。这天他穿深紫偏灰色调的休闲西装，配一条浅色的牛仔裤，在人满为患吵嚷的环境里，竟然清朗得如同出世之人。看到麦子，他只是轻轻笑，向她招手。
　　麦子赶忙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学长。
　　嗯。吃点什么啊。林苏把菜单递过去。
　　不用了，学长你看着办吧，也不是头回来。麦子推过去。
　　林苏点点头，那就老样子吧，吃来吃去还是那几个菜好配酒。一边叫服务生，说了几个菜名，合上菜单确认，又叫了几瓶啤酒。
　　等菜的时间里，林苏一边给麦子倒水一边说，来我们辩论社吧，你很有潜力。
　　麦子笑，学长社里这么多强人，用不着我啦。
　　林苏也不多劝，只想了想说，我看我们社新生报名有你的名字啊。
　　麦子才猛然记起米微说的报名的事，忙说，学长，那个是我朋友乱报的，不能算数的。
　　你朋友？叫什么？
　　米微。
　　哦……林苏想起来似的说，就是那个还没进社就让严风看上的女生啊。
　　严风？麦子问，是谁啊？
　　我们副社长。你等等啊，我接个电话。
　　麦子点点头，正巧菜开始端上来，于是毫不客气地开吃。
　　林苏的电话打了足有十多分钟，麦子只听到模糊的“嗯”“嗯”“回去再说”之类的字眼，好在自己也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想法，只是一边低头吃东西，一边在心里赞叹菜的美味。
　　打完电话的林苏神色平静，夹菜添酒，只是一言不发。麦子心里转了九九八十一个弯，终于有些忍不住地抬头，正想问出什么事了，林苏开口了。
　　师妹，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麦子微微抬眉，有些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地回答，没。
　　林苏喝一口酒，嘴角扯出个笑，不是说现在啊，一直……都没有吗？
　　麦子的眼前迅速浮过洛方的脸，和那条洒满阳光的走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坦诚地承认，有啊，以前有一个，都过了两年了。
　　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他啊，当年是个低调的人。人长得好看，脾气也好。对谁都笑着，周围人都觉得他很亲切。可是我知道，那张万年不变的笑脸，就是一张面具。他大多数时候虽然不发表意见，但其实看事情特别清醒，对不相信的人绝对保持心理上的戒备和冷淡。但是如果走到他心里，他其实是个特别可爱的人……
　　“啪！”旁边一个杯子碎掉，惊醒了回忆里的麦子。她有些尴尬地扯扯本来就不长的头发，之后摆摆手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林苏若有所思地摆弄着手里的酒杯，听到这里露出安抚的笑，是啊，爱着的时候，那个人什么都是好的，坏的也是好的，冷漠也是好的。不爱的时候，连爱也是坏的。
　　麦子不知道怎么接话，想了一会说，可是我总觉得，爱的时候，只是好被放大了太多淹没了不好，不爱的时候，也不过是那些热情终于烧完，缺点，就浮出水面。
　　林苏看看她，点点头，又摇摇头，轻叹一口气。是吧?热情终于耗尽，时间亦不能追回。
　　麦子，你果然比我看得透彻。

　　透彻么？晚上麦子躺在床上，睡不着，一直在想林苏的话。透彻吧，是自己从那样的挣扎里出来，一个人悟出来的道理和眼界，如果还是那个曾经的自己，现在，应该被洛方宠成公主了吧？哪还会有这样的境界。
　　睡去做了冗长的梦。梦里，和洛方走在家乡的街道。他忽然说，你等等我，我回家拿个东西。麦子问，你家，在哪？他拉她到一个矮矮的墙边，说，你在这等。我从这里翻回去比较快。后来自己等不及，爬到墙头看。墙的那边是一片葱郁的树，再远就有红瓦顶的房子。而洛方，正从那房子跑回来。阳光照着他柔软的头发，整个人就象一只欲飞的鸟。到了跟前，他拍拍她裙子上的土，说：以后不要这么爬墙了。然后从兜里掏出花花绿绿的糖果：给你的。
　　醒来已是早上。阳光斜斜地穿进宿舍，麦子忽然觉得心酸，仿似旧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