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刚抵达本丸,骑着望月的鹤丸国永就立刻跳下马,打横抱起受伤的少女急匆匆地向药研的部屋赶去。
这样的机动性就连刀中望月长谷部也没有追上。
初霜千玖疑惑地抬起头,只不过是划破了一点点皮肉而已。他,是不是过于紧张了?
以少女当前的视角,只能看得见鹤丸的下巴,若是能够看到他慌张的表情,想必就会理解鹤丸国永的举动为何会如此异常。
“药研!药研!”他唰地拉开纸门,大步踏进内室,小心翼翼地将少女放置在叠席之上,“这家伙受了很重的伤……快点救她! ”
“大将?”戴着眼镜的少年,只瞄了一眼,就放下手中的医书,转身取出药箱,将她的衣袖剪开,清洗消毒之后,细致地缠上了绷带。
“说说吧,又发生了什么 。”药研推了推眼镜,似乎对这样的情况见怪不怪。
“药研,她可是受了很重的伤啊,这么简单的处理就结束了?”鹤丸国永似乎对于这样的治疗方式难以认同,少女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让他窒息,说不定就连他的羽织上也沾染了不少血迹,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
他夸张地比划着当时的情景,“她啊,可是被那个三日月,一刀捅穿了心脏啊。”
捅穿心脏?
初霜千玖与药研似乎对他这种陷入魔怔的话语感到奇怪,但见他脸上着急的神态又不像是作假。
唯一的可能,就是对方的审神者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三日月身上的时候做了些什么吧。
这样一来,就有必要确认今天到场的其他人员的状态了。
她立刻站起身,对药研的治疗表示了感谢,随即离开了部屋。
“你真的没事吗?”鹤丸国永仍然不放心地追上来问道,在他的眼中,浑身是血的少女仿佛下一秒就会与世长辞,这般的毫不关己仿佛是为了不让他担心才故意做出的举动。
那么近的距离,身为刀的他再清楚不过是怎样的致命伤,但是眼前的少女却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如果是要吓他,那么她已经成功了。
初霜千玖叹了口气,这种刻意将受伤的状态放大来动摇对方军心的幻术,某种意义上还真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利器呢,看来对方的审神者是针对鹤丸国永下了重手啊。
所谓的演练场,也不都是善男信女所在的地方呢。
她不得不摘下市女笠,转过身,捧住他的脸,盯着他失去光泽的金色眼瞳,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我,很,好,鹤,丸,醒醒 。】
少女的话语犹如当头棒喝,鹤丸国永顿时清醒过来,束缚在身上罪恶的压抑感也跟着消失不见。
他看着面前的初霜千玖,胸口仿佛涌出了什么异样的感觉,这就是拥有人类的身躯所产生的担心吗?
辗转尘世的鹤丸国永,早已在历史的变更中练就了一颗玩世不恭的随性之心,本该如此才对。
即便是有着千年阅历的他,这一刻也无法解读这舍身救刃的少女到底在想什么。
这种担心很快便被愤怒所取代,对他来说两军交战,己方的首领将自己的安危暴露在敌方的刀刃之下完全是愚蠢至极的自杀行为。
一旦审神者死亡,就会停止供给灵力,刀剑男士也会因此丧失维持人形的力量。
这样一来,胜负就不言而喻了。
“啊啊,真是……本来不想这么说,但是你作为主人似乎没有这方面的自觉啊,如果今天是与历史修正主义者对战,我们肯定会全军覆没。”
面对这种不加任何修饰的评价,少女抿紧了嘴唇。
鹤丸国永说的没错,没有战斗经验的她,的确是凭着一向不错的直觉指挥着战斗,论谋略与心计完全不是这些骁勇善战的刀剑男士的对手。
但,这不代表她可以枉顾他们的性命。
“听着,无论我们这些刀剑男士化作什么形态,都只是枚棋子。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应该不假思索地将我们舍弃。这才是你身为主人应尽的职责。”鹤丸国永的声音逐渐染上了冷意。
棋子?
少女似乎对这样的话语感到熟悉,她的耳朵里传来嘈杂的嗡嗡声,仿佛有什么在肆意地摆弄着她脑中的神经。
“所以,你的任务不是盲目地冲到敌人面前为我们挡刀挡枪,而是在保护好自己的同时,掌控全局。因此,像今天这种毫无意义的惊吓实在让人无法苟同啊。”
鹤丸国永半正经半开玩笑地说了一通,也不知道对方听进了多少。毕竟这种劝诫的工作,由本丸那些老资历的家伙来做更为妥当。
“…………………………”
眼前的少女低着头,缓缓地抽出了腰间的十骨扇,慢斯条理的动作让人难以想象她接下来的动作是多么的————
“啪————”
直击对方面门。
鹤丸国永懵了。
一下。
两下。
下手越来越狠,越来越用力……
“喂喂喂…………”鹤丸国永闪到一边,握住她的手腕,“就算你把扇子打残了,我也不会受伤哦。”
初霜千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的确,她跟一堆玉刚较什么劲呢,只会疼了自己的手。
不远处传来了声音,演练的大部队也陆续回来了,她重新戴上市女笠,眼下优先做的事情应该是确认余下出阵人员的状态。
至于鹤丸国永么,来日方长。
少女心中已有了计较,便不再理睬身边的家伙,抚平衣服的褶皱,迈着优雅的步子向大广间走去,不难看出这番举止必然与歌仙兼定的教育有着莫大的关系。
“真是让人吃惊的公主殿下啊 。”鹤丸国永目送着她的背影,自言自语地嘟哝了一句。
“ 虽然不知道在演练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大将也在逐渐地成长,不是么?鹤老爷。”药研拉开纸门,身为短刀自然对外面的情况一清二楚。
“嘛,依照彼此喜欢的步调出击才能产生成效吧?这么一想,看来以后的乐趣似乎变多了。”
“鹤老爷,您可不要欺负大将啊。”药研摘下了眼睛,藤紫色的眼眸闪过一丝认真。
“惊吓在人生中可是必要的啊,主人既然给了我这么一份意料之外的大礼,若是不及时报恩,可是会有辱鹤之美名哦。”鹤丸国永伸了个懒腰,“我也去大广间瞧瞧热闹好了,放心,她现在可是我的‘恩人’。”
药研摇了摇头,看来以后的日子怕是与平静无缘了。
鹤丸国永抵达大广间之后并没有看到所谓的热闹,只有一些动作单调的纸人式神围着今天演练的刀剑男士,捣鼓着什么。
“这不是鹤丸国永嘛,快来陪我一起喝一杯……嗝……”次郎太刀端着酒盏,向门口的鹤丸吆喝着。
“哟,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鹤丸避开那些式神,找了块空地坐下。
“这是大将在给我们做灵力检查啦。”厚藤四郎回道。
“诶,就靠这些式神么?”
“我主的式神非比寻常。”长谷部似乎对他先前的行径颇为不满,“刚刚你急急忙忙地抱着主是去找药研了?”
“是啊,毕竟那家伙…………”刚想说出重伤,鹤丸转而改口道:“嘛,主人受伤了,作为臣子关心主人不是理所应当的嘛。”
“哼,本当如此。”长谷部闭上眼,安心地任由式神们围着他检查。
“哎哟,不好。” 次郎醉醺醺地捏着被他压扁的式神,“还指望这位去给主人报告呢,哎呀呀,真是失策了。”
“嘛,反正闲来无事,我就替你们跑一趟吧。”自告奋勇的鹤丸当下做了决定 。
“鹤丸,你可不要给主添麻烦。”长谷部不忘出言警告。
“尽管放宽心,交给我吧 。”
“哼。”
第二次了。
鹤丸国永的心情突然很好,这种雀跃的感觉导致他所到之处,留下了片片樱瓣,风一吹打着璇儿,涌向了少女所在的寝殿。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叩响了门扉。
“主人,我来咯,可以进去吗?”
没有人回应。
“还有很多任务要做,放置的话,可不行啊。”
依旧沉静。
“鹤丸国永进来了哟。”
他轻轻移开隔扇,迎接他的不过是到处悬挂着神乐铃的注连绳以及空荡的和室而已。不管怎么样,注连绳的数量也太多了。
下一秒,他的手便搭上了腰间的刀。
走近内室,拉开一道浮动着绚烂山樱的隔扇进入下一间,依然是数不清的注连绳,唯一不同的是这间内室的隔扇上描绘着朝生暮死的夕颜,依次拉开居然是秋七草、彼岸花、红叶与山茶花……
穿过一道道隔扇,仿佛渡过了无数个四季的轮回。若是寻常人走近这房间,大概会流连于这如梦似幻的美景之中吧,毕竟时间久了,进入这里的人会忘却时间的流逝,说不定就此困死在这三叠之地也无人知晓。
“啊啊,真是……一刻都不放弃地给我惊吓呢,主人哟。”鹤丸国永拔出刀身,目光灼灼,“还请你不要被我吓到啊。”
锐利的刀光闪过,千重隔扇连同注连绳一起消失,呈现在他眼前的也不过是一间十二叠大小的和室,御簾后,他所寻找的主人正趴着矮桌和衣而眠。
刚才的所作所为并没有惊醒初霜千玖,显然这结界是她无意识中形成的产物。
闲暇之余,他也曾在本丸与石切丸攀谈过所谓的结界。
大多数的结界乃是为了防止不知情的人类进入神明的领域而设下的安全屏障,一旦迈入结界内便意味着与尘世切断了联系。
但身具灵力之人设下的结界却是为了抵御外敌的侵害,又因着施术者的不同而呈现出迥异的风格。换言之,结界的构造与施术者的心象风景大体一致。
一旦内心出现了空隙,结界便会不攻而破,自然也就失去了其设立的价值。
这座本丸的主人显然属于后者,也许在她本人都不知晓的情况下,设下这迷宫似的结界作为保护自我的屏障。即便身处本丸最深处的寝殿,也依然设下重重的结界,他突然明白药研说的那句话的真正用意了。
这家伙是在作茧自缚吧?他是不是应该对她好一点?
鹤丸国永很快就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只不过是今天做了不符合自己风格的事情就产生了这种念头,拥有了人类的身体还真是麻烦的事情啊。
矮桌上的火焰越跳越低,很快,最后一丝火苗也熄灭了,少女的身形仿佛被名为黑暗的怪物一口所吞噬。
庆幸的是,此时白衣付丧神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清亮的光辉,倒成了这漆黑内室里唯一的光源,即便光线黯淡也丝毫不影响他身为平安刀的优雅气度,不如说更平添一份自属于他的从容余裕。
只要一下就好。
仿佛是要确认什么似的。
鹤丸国永鬼使神差地将身上的白色羽织披在少女的后背,仿佛驱散了初霜千玖周围的黑暗。瘦弱的身躯笼罩在羽织之下,从远处看就像被人温柔地拥抱着一般。
隔着兜帽,他才贴近少女的耳边,梦呓般地低喃道:“下次,我一定会给你带来惊喜的成果。所以…………所以,不要再用这样的方式吓我了。”
就算要染上赤红,也不该用她的鲜血才对。
他所侍奉的姬君只需要安然地接受鹤的报恩,幸福地过完这一生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