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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柳栖月尖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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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栖月尖叫出声。
那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穿耳膜,虞银银被她叫得头皮发麻。她果断将目光从门缝里收回,转头飞速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风雪灌入门缝,吹动门内倒伏的衣角。
死一般的寂静中,慕容昭第一个回过神来,他上前一步,抬脚狠踹在门板上。
“砰!”
半栓的房门猛地撞开,室内未熄的亮光映出大片血迹。
阿骨拔倒在门槛内侧,仰面朝天,喉咙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的眼睛没有闭上,瞪得浑圆,瞳孔已经散了,唇边还挂着未说完的那个字的余音。
这件客房不大,凌乱的床铺上被褥卷成一团,桌上茶壶完好,茶杯倒扣,没有动过的痕迹。窗户紧闩,纸窗完好无损,屋顶横梁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没有任何被触碰的痕迹。
屋内空无一人。
慕容昭检查完窗户,又去敲击墙壁,甚至掀开了床单查看床底。
无处可藏人。
这个房间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被众人死死盯着的门。
而门在阿骨拔死之前,一直从里面闩着。
慕容昭站直身体,背后隐隐升起一股寒意。不是恐惧,而是那种被人从背后捏住后颈、却怎么都找不到那只手的寒意。
吴启死时只有虞银银在场,她说“一道银光闪过,喉咙凭空裂开”,他们虽嘴上不说,心里未必没有怀疑。
可今夜,他们都站在门外。
所有人都看到了。
一扇闩死的门,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在他们眼前凭空消失。
“现在你们信了?”虞银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看到她站在门槛外,面色苍白,唇瓣毫无血色,像一尊随时会被风吹倒的瓷人。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久病之人。
“吴启死的时候,我说凶手凭空出现,没有人相信。”她低头看了一眼门槛上正在凝结的血迹,“现在,你们也看到了。”
阿骨拔的死法和吴启一模一样,凶手甚至更嚣张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人。
虞银银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恐惧、惊骇、茫然、怀疑。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忍冬站在柳栖月身后,正不着痕迹地打量阿骨拔的尸体。
虞银银想起阿骨拔死亡的那一刻,她看到忍冬的脸上控制不住的表情。
不是恐惧。
不是恶心。
是震惊。
那种毫无防备的、被什么东西猛然击中的震惊,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瞳孔骤缩,嘴唇微张,甚至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然后她很快收回了目光,垂下眼帘,恢复了那副温顺安静的模样。
太快了。
如果不是虞银银一直在看着,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虞银银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心中却像被一根针轻轻刺了一下。
看到阿骨拔以如此诡异的方式死在自己眼前,正常人的反应都是恐惧,见惯了死人的陆山川和慕容昭则是第一时间警戒周围寻找凶手,为什么只有她是震惊?
恐惧,是害怕下一个死的是自己。
震惊……是看到了不应该发生的事。
虞银银正在琢磨着如何不动神色试探忍冬,就听蹲在阿骨拔的尸体旁翻看伤口的陆山川忽然“咦”了一声。
“陆大人是有什么发现吗?”虞银银问。
“这个伤口……”陆山川指着那道致命的血痕,“和吴启的一模一样。”
“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也值得陆大人这般大惊小怪?”慕容昭语气嘲讽,身体却很诚实地蹲下身去重新查看。
片刻后,他站起身,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确实一模一样。”慕容昭缓缓道,“不只是位置、长度、深度……而是……”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们可曾见过屠夫切肉?”
这问话来得突兀,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岳云岫愣了愣,下意识点头。
“屠夫切肉,一刀下去,力道均匀,切口平整。”慕容昭抬手,在空气中虚虚划了一下,“因为肉是死物,不会躲,不会挣扎。可人不同,人遇袭时会动,会偏头,会缩颈,会本能地躲避。我想即使是陆大人这等高手出手杀人,刀锋划过喉间,也会因为对方的动作而产生深浅不一的痕迹。你说是吧,陆大人?”
陆山川没理会这句幼稚的挑衅,而是看向阿骨拔颈间的血痕:“这个伤口从头到尾,深浅一致,角度一致,平整得像用尺子量过。”
他的声音沉下去,“这不是人力能做到的。”
非人力可为。
这句话落在众人心头,比风雪更冷。
虞银银站在门口,耳边反复回响着陆山川的话。
力道均匀,深浅一致,平整得不像人力所为。
她忽然想起吴启死的时候,那道凭空出现的银光,从她眼前一闪而过,快得几乎以为是雪地反光。
然后吴启的喉咙就裂开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没有颤抖的手,从一侧划到另一侧。
不是剑,不是刀,不是任何手持的凶器。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门槛处的血迹。
阿骨拔是倒在门槛内侧的,喉咙上的伤口朝向……
她闭眼回忆,那道血花绽放的方向是从左至右,还是从右至左?
不对。
重要的不是方向。
而是,如果杀人的不是人,那是什么?
“陆大人。”虞银银忽然开口,“你说伤口深浅一致,是只有吴启和阿骨拔,还是……”
“什突。”陆山川接道,“什突的伤口也是如此。三人的致命伤,都太过平整,不像是手持凶器所为。”
虞银银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吴启死在厨房外的走廊拐角。
什突死在自己院子里。
阿骨拔死在卧房门口。
三个地点,三具尸体,三种不同的死亡环境。
但如果,杀人的东西,不是从一个地方移动到了另一个地方呢?
如果杀人的东西,无处不在呢?
她想起那银光,她其实曾见过的。
“借火一用。”虞银银忽然从慕容昭手中抽走那盏油灯,转身往外走。
“岳三小姐?”慕容昭一愣。
虞银银没有回应,提着灯走到后厨拐弯的走廊上,蹲下身,将灯凑近墙面。
墙壁是青砖砌成,表面刷了一层白灰,年头久了,灰面已经斑驳,露出底下的砖缝。
她沿着墙根一寸一寸地照过去,照得很慢,很仔细。
众人都跟了出来,面面相觑,不知她在找什么。
陆山川却忽然明白了什么,也蹲下身,从另一侧开始检查。
雪还在下,落在油灯的火苗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虞银银的手指冻得发僵,她换了一只手提灯,继续看。
在月洞门拐角处,她停下了。
她看到了一条线。
不,不是线,是一条缝隙,细如发丝,在青砖与青砖的接缝处,几乎要被白灰掩盖。如果不是灯光恰好从某个角度照过去,根本不可能发现。
她用指尖轻轻触碰那条缝隙。
砖面冰凉粗糙,缝隙的边缘却异常光滑,像是有什么东西曾在这里反复摩擦,将砖石磨出了凹槽。
虞银银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沿着那条缝隙追索下去。
从月洞门到回廊,从回廊到阿骨拔的院门,从院门到门槛,整条路径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能找到一条同样细微的、被磨出凹槽的缝隙。
这些缝隙有的在墙壁上,有的在廊柱背后,有的甚至嵌在屋檐的横梁下方,位置隐蔽,角度刁钻,若非刻意寻找,绝不可能发现。
但它们的轨迹连贯、清晰,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座观星阁罩在其中。
虞银银站在阿骨拔房门外,看着门槛上方那条微不可见的缝隙,久久没有说话。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吴启死时那道银光。
那不是刀光。
那是雪光照在丝线上,反射出的冷芒。
无坚不摧的丝线,埋在预先设好的轨迹上,只需要轻轻一动,丝线就会以极快的速度划过预定的路径,割开途径的一切。
所以切开喉咙的伤口平整如尺,深浅一致,因为丝线不会颤抖,不会犹豫,不会因为人的挣扎而偏离分毫。
“是机关。”陆山川直起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座观星阁里,布满了杀人机关。”
如此雪夜,要寻找一件比头发丝还纤细的杀人凶器并不简单,但死的三人中,有一人例外。
什突,死于一把仿造的柳叶刀。
最重要的是,阿骨拔死前,说的是“你们进来,我指给你们看”。
柳叶刀的藏匿机关就在阿骨拔的卧室!
众人之中无人精通机关之术,但无妨,整个卧室就这么大,陆山川和慕容昭各自从东西两端开始拆墙。
“找到了。”
慕容昭蹲在靠东侧的墙壁前,面前的砖墙已经被他用刀柄砸开了一个洞。
洞口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足够看清里面的东西。
一柄柳叶刀。
刀刃朝外,刃口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血迹,在灯火下泛着暗沉的红光。刀身内侧两寸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三角缺口。
和什突颈间的伤口完全吻合。
“机关藏在墙里。”慕容昭伸手探入洞口,摸到冰凉的金属构件,“刀固定在转轴上,有人从某处拉动机关,刀就会弹出,沿预设的轨迹刺出。什突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
他抽出刀,放在地上。
众人围着那把刀,沉默了很久。
什突不是鬼魂杀的,不是他们中任何一个人亲手杀的。
是机关。
可是机关不会自己发动,机关需要有人操控。
这座被大雪封死的孤峰之上,藏着一个人,他在暗中掌控着杀人机关,触动着墙里的刀轴,一条一条地收割着人命。
这个人,就在他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