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妖夜行抄》尘似镜

15、原来是天雷属性 难道这丫头

　　在车上不可避免地要谈到“河上浮尸”。
　　左宁对于冷家心中有愧，也说不出是哪里愧，其实整件事情有没有她参与似乎都会按照这个进程来发展，但她就是觉得如果她不去，冷先生、陌红、行夫人现在还能起码在表面上依旧是安安乐乐地生活在一起。就仿佛是她的出手，提前捅破了一层纸，而这层纸带上了三条性命。
　　左宁更内疚了。
　　“你可还记得行夫人当时的表情？”木木大人把肚子挺着消化，“在澡堂的时候。”
　　左宁点点头，“她在为什么事情而困扰。”
　　“我们可不可以假定她早就知道冷先生的事情？”大人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肚皮，“她一早就发现了丈夫的异样，但是出于维护，并不向外人宣扬，甚至不告诉陌红，所以陌红其实是无辜的。”
　　左宁道：“陌红要外出为她郎君寻找医师，就是说陌红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行夫人知道？难道冷先生告诉她了？”
　　大人噎了噎，它本来准备显示一下强大的逻辑思维，没想到还没得意就先被憋了，它“呃”了好一会儿才灵光一闪地说：“就是因为陌红经常不在家，行夫人才和冷先生朝夕相处，他的变化行夫人当然都看在眼里。”
　　“可陌红是妖，理应比凡人更敏锐。何况是冷先生娶了陌红回家以后才出的事，怎么说都跟她脱不开关系。”左宁从案上抓起茶壶，说起来，这茶壶和小案都构造简洁，完全符合沈娘抽筋时雷厉风行的风格，沈娘……有双重人格吧……
　　大人又吃了个瘪，闷闷地转过头，“你讲你讲。”
　　左宁摇摇头，“我不是要否认大人的说法，只是摆出一些另外的条件，我们不妨按照大人的想法把已知的条件都列一下——陌红是妖，但不知道冷先生的事；行夫人是人，但知道冷先生的事；冷先生未知。我们在门后听到大妈和陌红的对话可知——陌红对待乡邻很好，经常出门，城中有人被吸干精血而亡。跟陌红的对话可知——她两年前嫁入冷家，两年钱冷先生出事。”
　　大人瞪大眼睛看她，“呀……呀……没想到你还挺……”
　　左宁道：“我本来就不笨啊，只是没什么本事而已。”何况这是证明题的求证法，列个条件当然不难。
　　大人重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大红大绿再次刺伤了它的眼睛，老人家们说得对，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看起来在穿着上没有任何品味的人居然这么聪明，真是大智若愚。
　　“首先把跟陌红有关的提出来：妖、精血、善良、嫁给冷先生、冷先生卧床。这么说起来，我倒是觉得陌红好像是无辜的了，她只是碰巧来了而已，两件事情太过巧合，正常点的智商都不会这么笨。”左宁食指蘸了水在桌上画出一幅关系图，“大人你当初进冷家的时候只察觉到陌红一人的妖气么？”
　　“嗯。”木木大人拧着剑眉回想了一下，“如果排除陌红这条线呢？行夫人我觉得更是无辜啊，难道一切都是冷先生干的？他把自己弄残了？然后城东城西地去□□血？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左宁在关系图上涂抹掉什么，凝神想了想，“不至于……可我实在是想不出行夫人除了被冷先生杀了之外还能被谁杀掉。难道是被陌红的鬼魂么？”
　　推论进入死角。
　　“鬼魂……”大人抱着肚子滚起来，“啊哈！我知道了，我之所以没能闻到其他气息，是因为冷先生是被生灵附体！”
　　“生灵附体？”左宁看着它。
　　“对啊，若是有人在千里之外使用寄魂占据冷先生的□□，然后再进行谋杀，旁人就连一丝半点的气息都闻不到！你还记得冷先生逃跑之前我说见到他和行夫人在做好事么？冷先生的魂灵应当是十分虚弱的，没可能去做这种事情。”木木大人猫胡子一跳，“这就对了，我们之所以堪不破，是因为我们没想到还有其他人！”
　　左宁顿时囧了，“大、大人……要是这么想，你要怎么去解释冷先生把行夫人吃了的动机，而且□□血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吧？”
　　“行夫人是元阴之体。”子琴忽然开口道，“男人要获得元阴只有一种方法，而且要进行七七四十九天的摄取。”
　　左宁和木木大人都把目光转向他，子琴“刷”一下脸红了，咳了两声，“我知道的就是这么多。”
　　左宁心里嘀咕着“这小子果然闷骚”转过头继续在桌上写写画画。
　　经他这么一提醒，似乎有条线隐隐约约地将一切都串连起来。
　　假如陌红是个偶然，接下来的东西都顺理成章地铺开了。有人察觉到冷家的妖气趁虚而入附身在冷先生身上，将冷先生的虚弱嫁祸于陌红，之后吸取行夫人的元阴，同时以丈夫的威严让行夫人对陌红缄口，导致了陌红的一无所知，最后引来左宁一行人的当天正是七七四十九天期满，陌红这个背黑锅的也用到了头，冷家终于全盘被杀。
　　但是终究还有纰漏，且漏洞不小，就算把朱户胡利的事推到别的妖孽身上，光光冷家一户就还有很大破绽，比如——为何冷先生的尸体三天之后才被抛弃？
　　“吸取元阴是不能被直接吸到魂魄里的吧？”左宁问。
　　木木大人对此一无所知，茫然地摇摇头，子琴侧头看了看她，委屈道：“是。”
　　这么说来，确实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姑且称为“他”，“他”以生灵附着在冷先生身上，等冷先生吸够了元阴再将□□收回，把元阴提取出来为己所用，然后抛尸！
　　只是这也太过大动干戈，与其这样曲折，不如直接把行夫人劫回去慢慢吸元阴，除非此人有什么难言之隐……
　　“什么时候才会用到元阴？”左宁问。
　　木木大人与子琴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左宁热切地望了他们半天，看他们束手无策的样子，只好放弃。
　　整件事情的构造隐秘无比，如果不是刻意去追究，全然无法得出另有一人的结论，如此费尽心机构造的阴谋，幕后黑手看来并非宵小之徒，甚至说不定连左宁这条导火索的出现也完全在此人的算计之中。想到此处，左宁额头上就出了一层薄汗，心中犹有余悸。只是线索到此处已经完全断开，不能再从任何方面切入，她不是“他”，甚至对“他”一无所知，冷家这个忙就算有心要帮也只能顺其自然了，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今后若有机缘巧合，必定能查个水落石出，为陌红和行夫人讨回个公道，也算是了去心头一块大石。
　　木木大人和子琴没有要去想这么深，只看到左宁背上层层冷汗，大人忙跳到案上，“你就别多想了，我们不能回去长安了，多想也没用，不如想想到了青丘要怎么问出你狐狸师父来。”
　　左宁抬手抹了一把冷汗，笑笑道：“我已经想通了。离青丘还有多少路？”

　　话说木木大人真是狠狠震惊了一把，它在左宁笑的时候分明觉得面前的才是大人，刚才在案上沾水写字时其认真刻苦的态度和紧蹙的眉头无一不让它想起一位故人——老头子。
　　它简直要抓狂了。
　　难道这丫头是扮猪吃老虎？要是以后得罪了她岂不是下场很惨？
　　大人抖抖索索地从后面掏出账本，“左宁……左宁啊……我们来给你打个折好不好？”
　　左宁抿了口茶舒缓神经，闻言有些吃惊，“为什么想到要打折了？”
　　大人谄媚地腆着大肚子道：“我们都这么熟了，给你打个友情折呗！”
　　左宁憨厚地笑笑，“算啦，大人赚钱也不容易，就不用打折了，以后少收点吧。”
　　木木大人恨不能当场滚到在泥坑里甩两圈，这语气这腔调，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她分明就是在扮猪，以后是要吃它这头小老虎的！
　　左宁不能明白大人抽筋一样的表情在表达什么意思，琢磨了半天还是回头去撩车帘。
　　周边的景色呼啦啦呼啦啦地往后退，用来定型的襆头在马车陡然的一个转弯时跟风私奔了。
　　左宁徒然地用手抓了两下，没能抓到，她只好缩回车厢里整理下头发。
　　木木大人立即从背后掏出一把檀香木梳，“用这个用这个。”
　　左宁满腹狐疑地不敢接，“不会要钱吧？”
　　天知道大人是怎么从牙缝里挤出“不要钱”三个字的，真跟割它的肉一样难受。
　　左宁闻言才放心地接过，梳了两下，看大人的表情实在是像极了吃蟑螂时往下咽的过程所呈现出来的，便不忍心地把梳子还给它。
　　“左宁，我今天再教你个法术好不好？”大人表情是缓和了，但心里又不安了，生怕左大爷生气回头算计它。
　　“好啊。”左宁雀跃道。
　　木木大人咽了口唾沫，从背后慢慢摸出一本咒诀，“我想想，像你这么天资聪慧，天生丽质，天……咳……的人，得要一个举世无双的法术配你才是。”它翻了一气，转头对子琴道：“你会道法，算算她是什么体质？”
　　子琴从胸口摸出一个罗盘、一叠符纸、一枝毛笔和一盒朱砂墨，随后草草在五张符纸上用朱砂墨分别写了五个字。左宁好奇，歪了头去看，看到的字迹既非草书又非隶书，倒很像鬼画符。
　　符纸画完，他递过来让她用左手食指和中指夹住，同时嘱咐她心中放空，什么都不要想。
　　左宁依言照办，为了不被外界干扰，她特意闭上眼睛，默念：“我什么都不在想什么都不在想什么都不在想……”
　　才一会儿就被子琴拍开眼睛，换了一张纸夹着。这样以此类推到最后一张纸，左宁才听到一些不同的响动。她急忙睁开眼睛，看到子琴手上的罗盘呼啦啦地转着，一道细小的电光从罗盘中心缓缓爬到符纸上再爬到她手指尖上，然后在手掌中心聚成了一小团。
　　左宁心跳加速，感觉脸上身上都热得很，嘴巴里想叫出声来，这种喜悦与激动交织的感情真是太——爽了。
　　不过马上她就蔫了，因为小电光团在感觉到她的愉快之后迅速地在她手心里“噼啪”了一下留了个黑印消失了。
　　她被电到了，触感类似于拔插头时不慎碰到一心点电……的三倍。震得她浑身一麻。
　　这感觉可不是太好。左宁的手心很快火燎火燎地痛起来，她拉下脸使劲搓了搓，“怎么会这样？”
　　“叫你不要多想了……”子琴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
　　木木大人把手上的咒诀书扔开，“我就知道你是天雷属性的！”
　　“啥……？”左宁慢慢转过头去，“我是什么属性？”
　　“天雷啊！”木木大人终于找到合适的书。
　　轰隆隆，这下真是天雷了。

作者有话说

　　左宁苏慕紫附体了，大家不要理我，不过左宁重生后的定位确实是腹黑啊，强大的布局功能和反推功能应该属于腹黑的一部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