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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如果丘比特赐了杯毒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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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刘远航与张烨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两家乃世交,张家祖上曾出有榜眼在朝为官,家中藏古书无数,是真正的书香门第。由于家风森严,张烨自小便是远近闻名的乖乖女。她博览群书,写一手恣意沧裘的飞白体,琴棋书画无所不透,数理化生一点即通,可谓是才华横溢。
张烨好看吗?
她皮肤白皙,额头圆润,眼睛狭长深邃,余出一抹桃花尾。她人前永远长直头发披肩,刘海齐眉,白衬衫纽扣一系到底,四季灰黑牛仔裤加帆布鞋。低眉浅笑间,尽是风华雪月。
自是好看的,美如画中人。
长她仅一月有余的刘远航被她唤作“远航哥哥”。对着她,刘远航轻易就能想到永远。
在学校里,张烨喜欢把自己的名字写成“张野”。
刘远航曾笑她:“你名字写错了!”
她很认真的说:“我喜欢这个名字,张野,撒野的野。远航哥哥,你日后便叫我小野吧。”
刘远航道:“本来你的名字就很男性化,如今,改上一个野字,更像男孩子了!不好不好。”
张烨巧笑:“顶着男人名字的女人,哈哈,这样的反差,我是不是更会让人过目难忘了。”
刘远航说:“你真无聊!”
他低头做应用题,掩饰他惶惶而来的慌张。
你已经让人很难忘了!
步入初中,这个时期便是大多数孩子的青春期了。
叛逆且嚣张。
刘远航嗓门变粗,额头冒出青春痘,个子飞长,不再是小学那个文文弱弱打头排的小个子男生了。当年为此,他没少被张烨嘲笑。
张烨的出众,引来周围追求者无数。但她只爱隔壁班的班长。有一天,那个男生托人送来一封情书,张烨将那小巧的心形信纸打开来看,看完再折叠,折叠再拆开,直到信纸被看皱。她不舍得将情书丢掉,便夹在语文书里。结果被母亲发现,她愤怒的将这封情书撕的粉碎,并骂了张烨整整半宿。
第二天,刘远航望着她红肿的眼,心疼的安慰道:“你妈也是为你好,早恋对女孩子影响大,怕你掉成绩。”
张烨淡淡的:“嗯。”
她与那班长,那仿佛浸在时光里的男孩儿,便这样无疾而终了。
然后,张烨变了。每日,只要到学校,她便将高束起的马尾散开,长发披肩,系的一丝不苟的白衬衫放开两个扣,露出洁白好看的锁骨。她用偷偷攒下的零用钱买了一支价格不菲的粉色唇膏,涂抹后的唇仿佛要滴出水来。晚上回家前,再将一切装束恢复原状。
如此反复,乐此不疲。
刘远航觉得不妥,想劝,但见她也只是多了这些不痛不痒的女孩子常见爱好,况且她的成绩势头猛劲,不见受到任何影响,他也便放宽心了。
直到他发现张烨抽烟。
那晚他与哥们滞留操场上打篮球,随意一瞥,便见张烨站在操场边,头发还未束起,被风吹的混乱。哥们朝他吹口哨,他将篮球抛出,背起书包,便与她一起回家去。出校门后,张烨从兜里摸出一盒烟,熟练的将细长烟条夹在两指中间,左手翻覆,召出打火机火苗,烟圈袅袅,吞云吐雾。
刘远航呆了,随即声音冰冷:“张烨!”
“小野”还是淡淡的。
“多久了?”
“嗯,我想想,两个多月了吧。”
“别抽了,你妈知道了,后果很严重!”
“别让她知道就好喽”她一双桃花眼斜睨着他:“远航哥哥,我知道你不会告诉她的!”
刘远航的脸憋成猪肝色:“我不能眼睁着看你学坏!”
“哦?学坏?此话怎讲啊?我可是好学生哦,我是年级第一,这所重点里面谁都考不过我!他们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刘远航无奈道:“小野,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即便是再叛逆,也不能自毁啊!”
张烨呵呵轻笑:“我只是想用我的方式来,我不是橡皮泥,被随意摆弄出他人喜欢的形状。我要做我自己!我虽然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人生,但我很清楚我不想要什么样的人生!你知道吗,我讨厌死家里那些繁文缛节了,什么长者坐,命乃坐,我就是想看我的书,凭什么来一个人我就得跟个傻子一样杵在那里奉茶,讲礼貌!让世人都夸我,又能怎么样!”
刘远航听的傻了。
“所以哦,远航哥哥”她掐灭烟头,束起头发,笑意轻柔:“你别担心,除了我自己,没人能毁了我,当然,我又不傻,我怕吃苦头的,我也不会毁了我自己。”
刘远航木然的点头,他被张烨这番话惊到了。
“你不会告诉我妈的哈?”
他神情复杂的说:“当然不会。”
送至家门口,张烨嫣然一笑:“远航哥哥,你千万别喜欢我。”
说罢,她用钥匙打开家门,朝他挥手。
刘远航怔住了。
高中起,张烨戒了烟。上课认真听讲,回家努力温书。她聪明绝顶,灵气逼人,过目不忘,成绩最差时也从未出过年级前三甲。
高考之后再无高考。
三年,1095天,不长也不短。真好,看着百日誓师后的倒计时,鬼才知道她有多么的激动,她知道,她终于可以离开家,自由的日子正在逼近!没人比她更期待高考。
津北离京城很近的,所以不能是Q 大,也不能是P 大。为了离家远些,她故意小有失常,选择了老牌名校N 大。
最后,她与刘远航都以优异的成绩考入N 大!张烨的家人虽有遗憾,但他们还是高兴的。
进入大学后,离家千里,她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驰骋荒原。她将一头黑发piao染成酒红色,化浓妆,五官深邃,她左耳穿三个洞,右耳穿一个,佩饰闪亮。她不再是那个中规中矩的古风美人,她的美变得张扬跋扈!
也许她从未中规中矩过。她有过很多男朋友,但每一个,都不是刘远航。
她无疑是瞩目的,脱颖而出的,也是最快惹出非议的。直至这句,“张烨被包养了”,传到刘远航的耳朵里。
那日,他目眦欲裂,血流上涌。见着张烨从一辆银灰色奔驰下来,便上前,拖拽出驾驶座位上的年轻司机,不由分说,一顿老拳。
那人反应过来后,不客气的反手还击,两人便在校园人来人往中,扭打起来。
张烨撕开两人,惊怒道:“你们干什么啊!”
那年轻的奔驰主人抹了一把嘴角血:“哪来的傻逼!小野,你认识?”
张烨道:“他是我哥,你先走吧,晚点儿联系你。”
那人颇为不爽,但见张烨如此说了,也无可奈何。他大力打开车门,仿佛将不忿之情全部泄到这车门上,拧转钥匙,绝尘而去。
待那人走后,人群散去,两人不语,相挨着坐在花坛边。
刘远航接过张烨递过来的冰水,问:“他是谁?”
“男朋友。”
“他是谁?”
张烨道:“你丫有病吧,听不懂我说话?”
刘远航生气了:“你丫才有病!病的还不轻!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的!离经叛道就是个性了?!他们,那些人说的是真的吗?”
张烨听罢,脸色骤变,她起身,面部冷若冰霜,她拍拍裙子,说道:“这是我的事,远航哥哥,往后,我的事,你少管。”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刘远航的拳头握紧又松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将他包围。他管不了她,也没资格管她。
深夜酒吧,人头攒动,琉璃灯影,姹紫嫣红。
刘远航第一次来酒吧。酒精把他心情的破洞无限放大,心底涌出无限悲凉。
为何?他与张烨之间隔着什么?哦,对了,怎么忘了,她说她是小野。
“操!真他@妈晦气,就是这傻逼!”
刘远航好不烦躁,斜睨着邻桌那群聒噪。呵,奔驰小儿,真特么冤家路窄!
“景哥,你就是被这厮弄花了脸啊!”
“哈哈哈哈哈。”
“要不要兄弟找人收拾他?”
被唤作景哥那人颇为不屑的道:“算了,惹毛事儿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那也就是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臭diao丝,我冷眼瞅着是追小野追到N大来了!”
刘远航有些多了,邪火蹭蹭往上窜,青筋一跳一跳的。
“咦?盈盈电话啊,景哥。”
“别管了,都特么挂彩了!叫我丢人去?”
“小野姐不知道吧。”
“嘿嘿,你说呢?”
刘远航的理智被愤怒淹没。
我的小野,举世无双的小野,在你这傻逼玩意儿那里成什么了!我操!
他抄起一个啤酒瓶子,晃晃悠悠的转身一抡,力道十足,正中靶心,那奔驰景哥恍怔间,血流满面。
然后,刘远航什么都不记得了,意识模模糊糊,被一群人拳打脚踢,有一瞬间,他怀疑,是不是喝到天堂里去了?
崔景然的家族在N市颇有势力,经过酒吧那一晚滋事,刘远航被N大开除了。他什么时候离开的,张烨不知道。从那以后,两人断了联系。
一切联系。
张烨是不是被包养了?
当然不是,人言一向是可畏的。她不过是谈了一个男朋友,那个男朋友会开着奔驰送她回校,仅此而已。
一年多以后,刘远航来到了祖国的北疆,这里人民热情朴实,他心里无端平静安详。
军训时,他收到张烨的短信:远航哥哥,我出国了。一切,对不起。你要好好的。我想跟你说好多好多话,都在邮件里了。我们共有的邮箱。”
小野,是他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是他所活如斯,最为沉重的心结。他迫不及待,饥不择食般擅用了元辰的电脑,他改了元辰的密码,疯了一样,不想对错。只是不愿解释,不愿被他人问起。实际上,也许,元辰也并不会问起。
那个共有的邮箱,是他们的整个青春。看到那封待点开的邮件时,他笑了。
她会说什么呢?他们好像总是不在一个频道上。小野没有任何人,都会过的很好,她很强大,强大到目空一切,但她一定会在正确的时间做最正确的事。刘远航释然了,这么多年,他错了,小野从不是一个要他担心的人。
天高地广,心远即安。
你不欠我的,就这样吧。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并付出了代价,仅此而已。
人行走于世,自然要三思而后行,谁不需要对自己的所做所为负责呢?
他点开邮件,略开内容,只是回道:祝好,小野。
青春里,全是你。愿往后余生中,各自安好。
祝好,小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