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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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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7日是女生节,又适逢开学,是同学们加深联络的好机会。姜文旆的意思是,寻一处物美价廉的小饭馆,借机小聚,由头便是为女生庆祝节日。
由于张泽即将参加转系考试,所以姜文旆难免分这一层心,着手将饭店落实。
收到姜文旆的群发短信后,文敬贤思绪万千,能见到苏嘉俊吧。害怕见到他又想知道他现在状态怎么样了。想来那件事已经有不少人知晓了,如此坐在一起,会不会尴尬?
不想去,想躲起来,却又没办法拒绝。
躲起来是心虚的一种表现,人有时不得不强撑体面。
入席后,苏嘉俊并未现身。她感到她的理论滑稽可笑。苏嘉俊为何会心虚?苏嘉俊只是不想见她而已。
席间,气氛热烈,诸人把酒言欢。
此刻,苏嘉俊本该在此,与众人一同开着玩笑,融入这般吵闹。
没错,本该如此的。
文敬贤笑不出来,有一个人因她没来,同学们应该会注意得到吧。可是此刻,大家笑闹如常,宛若都不曾注意到一样。
这个世界有时很残酷,如果有一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有多少人会记得你,会为你伤心缅怀?就如此刻,苏嘉俊也许独自在某处伤心,可这并不妨碍周遭之人高兴快乐。
你并不重要。
谁都未必有你以为的那般重要,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她知道元辰在看她,她感到大脑缺氧,心中闷闷的,快要透不过气来。
她起身,推开包间门,来到大厅。大厅散桌三两人,穿堂的风隔绝了屋里的聒噪,她顿时清亮许多。她信步走到饭店外面,晚风拂面,她胸中烦闷仿佛被吹的散开了些。
马路对面便是整齐的楼房,万家灯火,车水马龙,太阳东升西落,月亮阴晴圆缺。时间无情,从不因谁人停下脚步......她今晚的感触似乎颇多。
刘远航走到她身边,眼睛里似有笑意,文敬贤看着他,不知他意欲何为。
刘远航与她保持一小段距离,并排站着:“你今晚开心吗?”
文敬贤说:“你跟着我出来,该不会只是想知道我开不开心吧。”
刘远航问:“你会想念苏嘉俊吗?”
文敬贤侧身,郑重的看着他的脸:“这是我的私事。”
刘远航看起来并不友好,戏谑的道:“你好像不喜欢直接回答问题。你觉得我怎么样?”
文敬贤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我对你没兴趣。”
刘远航笑说:“这会儿又挺直接的。”
他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换作往日,她一定会勃然大怒,当仁不让还“礼”三分。我不欺人,但也不会叫人平白欺侮我。
可是今日,她却不恼了。至少,面前这个阴阳怪气的人是在关心苏嘉俊。提到这三个字,这个名字,她就无端感到自己矮上一截。
总是我对不住他。
元辰此时走出来,他把文敬贤拉到他身边:“刘远航,你有意思么?有什么事儿冲我来。”
刘远航道:“冲你?有道是朋友妻不可欺,就看不起你这种背后挖墙脚的人,你这品性我瞧不上。”
元辰正欲争辩,文敬贤拉住他的胳膊:“我想你有所误会了,我与苏嘉俊之间,凡前事种种,我都没有保留的与他说清楚了,且这与你并不相干!我与苏嘉俊只是好朋友,哪来的朋友妻不可欺?你若只为打抱不平,我劝你作为哥们还是多多开解他为好,若只为对我本人有意见,那就请你明示,我也好有所改进。不要在这里指桑骂槐。”
听到刘远航如此说元辰,她十分不爽。她心中分的清楚,有关苏嘉俊的部分,冲她去可以,怎样都行。有关元辰的部分,是她与元辰之间的事,任何人无权置喙,包括苏嘉俊。
刘远航戏谑的说:“果真伶牙利嘴,你倒会向着他说话。奈何苏嘉俊就是一傻子,罢了。”
刘远航又对元辰说:“我就提前祝你们俩,百年好合啊。”
说完这席话,刘远航便拂袖而去。
元辰被激怒了。
文敬贤用力拉住他的手臂说道:“你想干什么啊?”
元辰说:“这你能忍?”
文敬贤说:“怎么不能忍?明摆着他替苏嘉俊不值,过来揶揄我两句,我不会同他计较。倒是你,你想干什么?别叫人笑话,我们可是同班同学。”
元辰看着她,负气道:“好,你能忍我便能忍。”
他凶起来的样子竟然也特别英俊!也难怪那西施即便是心窝痛的一脸病容,也会有东施去效颦了。
文敬贤放开手,说道:“你有空吗?我们聊聊吧。”
元辰在后面乖乖的跟着她走。
两人穿过马路,回到校园。在逸夫楼对面的小树林处停下,此时暮色濛濛,微风和煦,路灯发散的光晕影影绰绰。有诗曰: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意境便是此处了。
文敬贤的脸被淹没在暗影里,她说:“我想跟你聊聊我们之间的事,总是若有若无的牵扯着,我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元辰心中一悸,忙说:“你,你不再好好考虑考虑了?”
文敬贤说:“不必了,此处只有我们两个,所以我想问问你,你喜欢我什么呢?”她问的认真。
元辰挠头:“我也说不清楚。”
文敬贤笑:“那我偏要问呢?”
元辰沉思一会儿,颇为认真的说:“如果非要说,我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清风动天地。我喜欢你的自信你的开朗你的性格。总之,总之就是喜欢,喜欢你的一切。”
我的自信,我的开朗,喜欢我的一切。原来,在他心中,我是这样的一个人。
她笑的温柔,不再具有莫名的攻击性,树影缭绕,他看的有些呆了。
文敬贤说:“你并不了解我,就凭几回说话,几次照面,你就说你喜欢我,会不会太草率了?你有没有想过,我或许并不是你所喜欢的样子。你喜欢的我,只是你心中以为的,我的样子。”
她这是在拒绝我吗?
他心里有些急:“我承认我不了解你,但同样你也不了解我。我们可不可以给彼此一个机会,去互相了解。”
文敬贤说:“我这人挺无趣的,没谈过恋爱,也不会想法子消遣时间。我从没想过在大学期间谈恋爱,这本不在我的计划之列。”
元辰神情沮丧,自小就知道,想要的东西需努力争取。可是努力也争取不到呢?没人教过他。
文敬贤说:“如果你能忍受我的无趣,我的刻板以及我所有的缺点。我想,我愿意与你试一试,因为我也喜欢你。”
夜色掩护了她红的过分的脸。
元辰愣住了,他傻傻的杵在那里,转折来的太快,他一时间没缓过神儿来。
文敬贤心中豁然开朗,压抑久了的感情终于被解放,仿佛密闭逼仄的腐朽空间一下子注入了新鲜空气,空气中的青草香,泥土香使她有活着的感觉。蛰伏在蜗牛壳中,或许是安全的,但是藏身于暗处,神明看不见,如此,又怎会是幸运的?
苏嘉俊,她没忘记苏嘉俊,她只是喝了少许酒,壮了壮胆子。人究竟可以活的多自我?她不知道,就自私一回。如果这种自我有报应,她愿意承担。
元辰问:“我们还回去吗?”
文敬贤道:“这会儿也该散了吧。”
元辰笨拙的站在她面前,前一步不是,退一步不是,说话不是,不说话也不是。小心翼翼的捧着他心中的女孩儿,生怕一不留神便摔碎了。
文敬贤说:“你回去吧,往后,我们在一起时,还是应该为苏嘉俊多考虑一些的。”
元辰说:“我知道,你放心。”
两人在小树林中话别。元辰脑中还是蒙的,这不是在做梦?直到小腿撞上了花岗石坛,钝痛感让他几欲流泪。随后,一阵巨大的幸福感由内而外,源源不断的冲击着他的心脏。
是真的。
犯傻了,我为什么没有送她回寝室?他恼自己。
韩竞闻去学院打印成绩单,恰巧顺路,便从小干事手中要来批条,拐到学校综合部办公室找管理员盖章。在学校办公楼,他碰到同样来盖章的孙穆。
孙穆是汽车工程学院,车辆工程系的大三学生。他担任学校学生会学习部部长。他对学生工作其实并无兴趣,只是为了学分不得已而为之。他与韩竞闻是旧相识,两人私交甚好。
韩竞闻笑道:“见你一次太难了,全靠运气。你最近挺忙的吧?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意外之喜啊!你那没人了?需要你来亲自盖章?”
孙穆两手一摊,做无奈状:“没办法,这学期哪个学院课程都多,许多干事请假。我们要办一个图书会,需要占个大教室。我一会儿去做实验,也算顺路,便决定亲自来了。”
韩竞闻问:“听说你打算申请Q大,难度不小吧,学生会还不退?”
孙穆说:“做完图书会就退,算是有始有终吧。你们秘书部平时各类公文体接触的多,到时可不可以借我一人?我需要出一份拿的上台面的总结报告。”
韩竞闻应道:“这没问题,一会儿一起吃饭?”
孙穆说:“改日吧,今儿我有几个数据需要加急处理。”
韩竞闻拍拍孙穆的肩膀:“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别学孔明,出师未捷身先死!什么时候咱俩组一局诸神之昏?上回我是不服气的。”
孙穆笑道:“忙完这阵子,我必定奉陪到底,这回一定让你心服口服。”
女生节已过,孙穆其实为安娜准备了一份小礼物。这位学妹人漂亮,性格活泼,他心里喜欢。
几个月前,上午课刚毕,他便直奔实验室。因为实验室下午有排课,他必须赶在此之前,验证几个实验数据。为了保送Q大,每一个加分项他都不敢掉以轻心,他与学院里德高望重的教授一起做研究项目,撰写论文。教授惜才,便也乐意提携。孙穆对论文细节精益求精,要求自己务必做到尽善尽美。
中午用餐高峰期,排队也要许多时间,为以实验数据为重,孙穆省掉了午饭。待从实验室出来后,他只觉头脑昏昏,血糖不足。他沿着学校北面的砖墙疾走,想到小北门处吃点东西,下午还有课,空腹会影响效率。
在临北门附近,他瞥见安娜与一个帅气俊朗的男孩儿并排而走。她的笑,有阳光普照,使旁人心窝里兀地吹起暖风,带皱一池春水。
那是充满爱慕的眼神。即便你是情窦初开的石头人,也不会将之判断错误。
孙穆放弃打招呼,这个时候,即使打个照面,安娜眼中岂会还有别人?
他继续走着,加快脚步,直至反超过去,就近进了一家餐馆。等餐时,他反诸内心,好像并没有太多异样的感觉,他甚至都不太关心安娜与那个男孩儿之间是何种关系。
“俊男美女,他们看起来挺般配。”心里面翻来找去,也只有这样一句话。
孙穆是喜欢安娜的,只是不知该怎样定义这种喜欢。他并不享受孤独,但也从未想过将与谁进行某种绑定,绑定之后便是牵绊,他对这种牵绊没有信心。
现下,小礼物还是决定送给她的,佳人一笑江山俏,美好的事物总是悦人悦己的。
这并不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