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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弱水三千 对你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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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猛士要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生。
第一堂滑冰训练课,文敬贤给自己下达战书,绝不对自己心慈手软。
冰鞋沉重,冰面无情,冰为刀俎,我为鱼肉。
文敬贤小心翼翼的俯下身去,降低重心,舒展双臂,努力寻找平衡点。可惜这平衡点太过飘忽不定,着实不好找。
可以预见的是,摔倒必有淤青,失控便会撞到不知何处,怎么想都是惨不忍睹。倘若毁了小爷我这副尚可将就看的姿容,这可怎么好!
唉,这造的哪门子孽啊!
她躲在史奕亦身后亦步亦趋,只靠模仿动作,实感难得要领。纸上谈兵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不领悟其中巧处,必然是学不会的。
不能白白耽误时间,必须迈出第一小步。她打定主意,两眼一闭,心下一横,摔就摔吧,让风暴来的更猛烈些吧!小爷我皮糙肉厚,养了这么多年的脂肪膘们,也该是时出来表表忠心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她放开尝试,结果摔得好不凄惨!如此折腾四五回,直到筋疲力尽,也仍然没学会。
唉,小爷我何以沦落至此!
她艰难的移步到换冰鞋处,打算小坐一会儿,待恢复体力再做打算。看着冰场里身形灵动如游鱼的同学们,她心中越发焦躁。
这时,元辰滑过来,向她伸出手。她盯着那只手看,只见那手是白皙修长的,手心纹路清晰,透着健康的红润,手腕边缘有一处外伤,贴着一个海绵宝宝图样的淡黄色创可贴,不和谐的令人发笑。
元辰问:“hi,想什么呢?我来教你吧。”
文敬贤敛住笑:“哦,不用了,谢谢。”
元辰并未撤手:“扬长避短嘛,一方水土一方人,就像你是滨城人,你肯定会游泳,我是C市人,我自然会滑冰。同学之间,本该互相帮助,我帮你你也帮我,你就别拒绝我了。”
文敬贤犹豫着,终是慢慢拉住他的手。也许是他的手特别温暖,她的掌心竟不知不觉蓄满了汗。
与其说是那番逻辑牵强的说辞打动了她,倒不如说是他那手腕上的海绵宝宝创可贴,无端的让她不愿拒绝。
元辰拉住她,边后向滑行边说:“你别紧张,左右有序,找准重心,没那么容易摔倒。勇敢点儿,有我在,你别害怕。太过害怕反而不容易学会。”
她打消顾虑,用心体会,冰刀切面虽峭,但若角度倾斜得当,配合身体重心,还是颇为稳当的。如此几个来回,她开始找到滑行的感觉。
元辰见她练得认真,便循序渐进的松开手,直至中间只隔一层薄薄的空气。文敬贤太过聚精会神,竟然未曾发觉。
待将她重又引到换鞋处,元辰说道:“恭喜你,你出师了!”
文敬贤这才发觉元辰早已松开手,她惊喜道:“我居然学会了!太不可思议了!谢谢你!我原以为我学不会的!”
她看着面前这个高出自己一个头,身着灰色冲锋衣的帅气男孩儿,一时间兴奋到忘乎所以。正张牙舞爪间,脚跟处忽地一滑,她身形立时后仰,正要重摔。元辰忙张开双手俯身向前,她亦急急前倾欲稳住重心。她双手乱摆如划水,他揽住她腰,她扑了他个满怀!
两人恰如那物理题中花样撞在一起的小球,相撞后运动方向朝文敬贤后方一致。她双手紧紧抓住他胸前衣裳,惊魂未定,又觉他手挽在自己腰间,力道深重,倾时宛若触电,浑身汗毛竖起!他俯首见她花容失色面有猝红,她睁大眼睛抬目入眼处净是他满目辰星璀璨,她心跳难抑,急羞气燥,心绪浮动,心速要飚向180迈!
谁知,这厢看着男神便枉顾了冰面凉滑,花痴间竟不慎闪到了腰!她蓦地吃痛,龇牙咧嘴,猛的一拽,元辰吃足了她下的力,一个趔趄随她重重摔了下去。怕她摔坏背部,倒下时他本能的将手臂垫在她身后。
于是,彻底静止之时,只见他埋首在她的脖颈处。他呼吸着,她似要被她呼出的阵阵热气烧着!
“我,我……”她要疯了。
她只觉天旋地转,心脏崩裂,似要报废,一时激动秀目中竟似有泪隐隐浮动。
元辰更慌。
他慌不择路,赶紧将手抽出,见她红了眼眶,登时双手不知该放哪里去好了。他想着,自己先起身,再将她拉起来,同学们来来回回的,倒在冰面上也不是个事儿。可越急越立不起身。他不敢看她。
这时,王啸川转悠过来,元辰宛若见了救星:“快,先拉我起来!”
王啸川却将手伸向文敬贤:“元嫂,我来救驾!”
啊?
卧槽!元辰听的愣了,一时血压飙升。
文敬贤也听的愣了,她并不伸手出去,心乱如麻。
元辰是自杀的心都有了,早知这二货没个正形,可谁知,谁知他竟这时候前来添乱,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简直是猪一般的队友!
“大哥,你倒是先拉我起来啊!”元辰气急败坏。
王啸川嘿嘿一笑,终是将元辰拽起。元辰递过去一个剑眼杀神,立退漫天神佛!
王啸川遁去无声。
元辰胸腔中有物乱跳一气,他伸手过去,小心翼翼道:“嗯……快起来吧,冰上太凉了,你别冻坏了!”
她只好将手重又放到他手心中,他紧握住,大力将她拉起。
她起身后,背过去,别过脸,低着头,小声的,闷闷的道:“谢谢你。”
元辰在她身后,错乱狼狈:“你……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那个……你没摔疼吧,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吧。”
文敬贤继续向前,慢慢吞吞,不敢回头:“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
元辰直直望着她,以手挠头,手腕处的海绵宝宝似在嘲笑他的笨拙。
她生气了,这要怎么办好?
回到寝室后,文敬贤只觉身上各处疼痛不已,身子骨宛若散架一般。她翘掉选修课,瘫痪在寝室床上。
元辰那张俊朗的脸,在她脑海里时隐时现直至长久不散。
为何满脑子里都是他?
忽地手心一热,仿佛适才两只手相握处的余温尤在。就在一个小时以前,他拉住我的手,他搂了我的腰,我们,我们距离那么近!他的眼睛真好看啊!他的手大大的,暖暖的,软软的,那只搞笑的海绵宝宝也特别的可爱……
她桃红满面却不觉。
晚饭拜托了史奕亦帮忙带回,她点了扬州炒饭。
孙凝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这是苏嘉俊给你的,说是你喜欢。”
“我喜欢?”文敬贤疑惑。
她接过书,是一本古言《洛神赋》。她不理会孙凝与史奕亦互相交换的狡黠眼神。
这本书封面雅致,古色古香。
她从不看言情小说的。都是假的,失真的,霸道总裁与灰姑娘在一起后的人生会幸福么?一盘匠心独运的炒土豆丝可以拯救mei股熔断么?
但是---
我看起来像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么?
她不相信爱情,又相信爱情。
只是,有情饮水饱太蠢了,别轻信“我养你!”这句话,贫贱夫妻百事哀。
可她仍信“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该是爱情的至高境界吧!任岁月匆匆仍能相看两不厌,为何?
因为,那个人,可以与你共进退,同进步吧!你曾经最爱他的地方,经斗转星移,与时俱进,仍是你最爱之处。
你甚至,比以往,更爱他。
谁愿与我,我愿与谁相携相守?我们一起,都能变成最好的自己。
这些心思苏嘉俊怎么可能知道?
她兴致索然,胡乱翻看,突然在其中某一页的页脚处,看到一行熟悉的字迹: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这是苏嘉俊写的吧,是写给我的吗?
他,果真喜欢我?
她赶紧打消这个念头。多想是万恶的开端!他也许只是随意提笔练字,他并不知道我是否会看这本书,即使看了,也未必会看到那一页。如若真是写给我看,写在首页岂不更好?
他没说过,那就不是,别猜。
她愿与苏嘉俊只是好朋友!友达以上,恋人未满这种状态在她的世界里,是不存在的。爱人便是爱人,朋友便是朋友,中间的,该怎么把握?
况且,她不喜欢他,她确定。
姜文旆手捧12条围巾,踹开1016的大门。
董梓谦一脸嫌弃的丢下笔,特狗腿的跑过去,帮姜文旆把围巾安置在桌面上。
王啸川激动的说:“老姜,你可来了!元辰逼我们仨每人给文敬贤写一封匿名信,还不得少于100字,不写就咆哮,真踏马受不了!”
董梓谦配合着点头,如小鸡啄米。
元辰此时正端坐桌前,排笔研磨,桌面上尽是揉成球的宣纸。姜文旆移步至他身后,笑说道:“这位同学,请注意个人卫生!哪来的闲情逸致,写上毛笔字了?还‘同心同德’!”
元辰说:“写匿名信,我当然要做到与众不同。”
姜文旆笑道:“来,我让你先挑。”
元辰看着那摞围巾,问:“哪条是她的?”
姜文旆笑说:“那就得看你跟文敬贤是不是同心同德了。”
元辰被难住了。
印象中,她虽文静秀气,有时却又不拘小节。自信开朗,有她独有的坚持。说话有章法,做事有模板,笑起来时绽开一对小梨窝儿,甚是好看。她像一道秋天的阳光,明媚又疏离。说起来,了解也并不算深入,至于她手工如何,更无从得知。
元辰说:“你给点儿提示。”
姜文旆笑说:“想得美不给!别蹬鼻子上脸,还要个毛线提示!我就想看你俩是不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元辰被如此一将,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见姜文旆绷住一脸坏笑,他试探道:“莫非是,这条?”
只见元辰捧起一条围巾,这条围巾是用粗毛线编织而成,纹理粗细不一,严格来看,更像是一条长方形布块儿。偏要说它是围巾,实在勉强。
姜文旆点头。
董梓谦哭笑不得:“不愧是我偶像!连围巾织的都这么有创意。”
元辰将围巾收好,说道:“谢了!”
姜文旆说:“喜欢就跟人家表白啊,我都替你累。别被苏嘉俊捷足先登喽,英勇就义也得有个名分不是?死也得死个明白!”
苏嘉俊对文敬贤有意,元辰不是看不出,只是近乡情更怯,轮到他自己,就很难开口,害怕被拒绝。也许在没有得到任何答复前,就是有希望的,就是值得努力的。
这就是死刑与死缓的区别。
元辰说:“我这是战术,先增加她对我的好感度,我若愣头愣脑的突然去表白,把人吓跑怎么办。”
王啸川不理元辰的强行有理,他说:“老姜,我要李筱兮那条。”
姜文旆颇感意外:“你对李筱兮有心思?没看出来呀!”
王啸川脸一红。
元辰说:“你俩不合适,你趁早死心吧。”
姜文旆说:“嗯,我也觉得你俩气场不合。”
王啸川瞪元辰:“怎么一到我的事儿就来劲了啊,我不写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鬼才给你写足100个字!”
董梓谦说:“王啸川,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咱们院花事务繁忙,做兄弟的得分忧解难!”
王啸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董梓谦笑:“卡列尼娜啊!”
王啸川坏笑道:“哦对对,做兄弟讲义气,我写。”
姜文旆问:“敢问兄弟们说的是哪条道上的黑话?”
董梓谦说:“老姜你有所不知,交通学院一个叫安娜的小美女,被咱们院花迷得神魂颠倒,每天短信轰炸,什么‘你吃了吗?’‘你喝了吗?’‘你干什么呢?’‘你睡了吗’我的天呀!趁这个机会,元辰还不得给人家写一封,安抚一下平日里的冷落啊,再有别个林妹妹呢,他有几个七窍玲珑心!”
董梓谦压尖嗓子,学的惟妙惟肖。
元辰吼道:“一派胡言!懂不懂弱水三千?我就一个瓢!”
姜文旆无奈的说:“行了,我们都知道你只有一个瓢,节目别忘了,我先撤了,还得去别的寝。围巾都是你们自己挑的啊!”最后一句被姜文旆着重强调。
元辰道:“明白!谢老姜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