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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庆功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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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学校南门,过条大马路,他们走进沿街的一个小饭馆。男生们将包间里的长桌拼接起来。这样大家就可以围坐在一起,畅所欲言。
服务生搬进一箱啤酒,王啸川等几个男生便将酒摆在桌面上。大有不醉不归的架势。
文敬贤看眼时间,时辰已不早。姜文旆递给每人一只酒杯,说道:“不多喝,也不强求,剩下了都能退。”
同学们情绪高涨。邵大鹏兴致勃勃的与谢大可诉说他的高光时刻,苏嘉俊则在旁边微笑着听他吹牛。文敬贤与史奕亦开心的复盘孙凝的爆破音,尚楠周转各处,左右逢源。
菜上的很快,闻着菜香,文敬贤感觉到了真切的饿。立时,她的眼里只有饭。
姜文旆起立,提一杯酒:“这杯我敬文敬贤,这次辩论赛大获全胜,文敬贤功不可没!为班级争光了!”
文敬贤并不会喝酒,确切的说,是没喝过。都说大学是脱胎换骨的好时期,学习化妆,练习穿衣搭配,锻炼酒量,为入世做预准备。
如此想来,不该排斥喝酒。况且她很好奇,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喝酒?不做回小马亲自过河,又怎会知道这酒是否真的有传说中那么好喝?
眼下,姜文旆还亲自提酒了,没有不接的道理。
姜文旆见她颇为迟疑,便也不再劝了,他自行将杯中酒喝尽,对文敬贤说:“你随意。”
文敬贤忙举杯而起:“有道是孤掌难鸣,这都是大家的功劳。”
说罢,她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瞬间啤酒的汽直顶胃底,嘴里满是苦涩。
酒到底有什么好喝的?!
姜文旆笑道:“爽快!都是兄弟姐妹,大家吃好喝好,自家人乐呵,都别太拘谨了。”
话音刚毕,邵大鹏站起提酒:“我也要跟我们队长喝一杯。”
文敬贤脸色像误吃药材一般苦。不是吧,不要这样吧!这就开始轮流喝了么?都不先吃点儿什么东西垫垫底儿么?
她草草打好腹稿,正欲调整表情,开口回绝。只见元辰起身,对邵大鹏说:“你先缓缓,我跟文敬贤先喝一杯。”
邵大鹏诧异道:“为什么啊?”
苏嘉俊也笑:“你又凑什么热闹?”
文敬贤抚杯的手蓦地一抖,她暗自揣度,这是什么情况?苏嘉俊的问题一针见血,他来凑什么热闹?
元辰问她:“你能跟我喝一杯吗?”语气温柔似水。
文敬贤被他问的有些发毛,继而不知为何,脸颊开始发烫。但她还没有花痴到忘记自保,刚准备好的说辞,邵大鹏的那杯既然被错了过去,那便只好回给元辰了。倒不是刻意而为,只是胃部空空,方才一杯凉酒下肚,实在不适。
她说道:“我喝不下了,咱们先吃饭吧,吃饱了再说呗。”
元辰也不恼,笑意盈盈的自饮道:“你们看,她不跟我喝,就不能跟你们喝,你们若非要跟她喝,就都得先跟我喝!”
男生们起哄,文敬贤不知所措,面若染赤。
他在干嘛?帮忙挡酒?好像又太过勉强了。想与我喝酒?又不必如此招摇过市吧。我没说不跟他喝他倒先来昭告天下了。是恼我不给他面子?
不过,也许是他这番话起到一些作用,确实无人再与她喝酒了。
酒至半酣,大家都不再拘泥于固定座位,去自行挑选想说话的人,去聊共同感兴趣的话题。
桌那头,姜文旆与张泽正说心事,张泽在酒精的刺激下,面部红如烤熟的大虾。两人凑在一起,亲密无间,时而笑,时而严肃。邵大鹏已不胜酒力,俯卧在桌前。王啸川间或投递过来的眼神,灿若辰星。
文敬贤接目,心下了然,王啸川是在看小五啊!她问身旁的李筱兮:“借此机会,你要不要去跟姜文旆聊聊?”
李筱兮正有此意,她杯里的酒是满的,这会儿姜文旆身边总有人,她在等待机会。
董梓谦坐过来,拧开一瓶矿泉水:“都说酒能喝出小麦香,我是真没喝出来。这玩意儿,太特喵的难喝了!”
文敬贤见他不劝酒,心下轻松:“英雄所见略同,我也不爱喝。”
董梓谦说:“你真厉害了!你是我偶像!你学过哲学?你没看赵东阳那货都印堂发黑了。”
文敬贤笑说:“你这么直白的吗?我还真有点儿不习惯!都是高中那点儿政史底子,拿出来显摆显摆。你们跟赵东阳什么仇什么怨?貌似看到他失意,你们都挺高兴的。”
董梓谦说:“仇倒是没有,那家伙平时太臭屁了,我们都是闹着玩儿的。”
李筱兮起身去找姜文旆。
元辰绕过来,踹一脚董梓谦的凳子,董梓谦差点儿喷水。元辰道:“你又八卦什么呢?闪开,我要跟美女说话!”
董梓谦皱眉道:“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我跟我偶像谈人生呢!你怎么跟‘交际花’似的,哪儿都有你!我们在讲正经事儿,你不会感兴趣的。”
元辰笑道:“再谈人生你就该出家了。正经事儿?我为什么就不能感兴趣?”
文敬贤顿觉周身神经立刻紧绷,仿佛如临大敌,她问:“你这是要跟我喝酒?”
元辰说:“你如果不想喝,就不喝,就像刚才拒绝我一样拒绝别人,没人会有意见的。”
这,言重了吧。方才我也只是想拖着,没想推啊。说稍后喝,怎么就是拒绝呢?
文敬贤问:“你这是在肯定我的做法,还是在否定我的做法?”
元辰笑道:“当然是肯定啊。”
董梓谦摇头:“故作深沉。”
元辰用手指在他自己的脸上指点一处,她便顺着那修长的手指看向那处。他眼中似刮过一阵清风,吹的她心情浮动。元辰指了又指,忍不住笑道:“你脸上有一颗米粒儿。”
文敬贤大窘,赶忙用纸巾捻下来。饭粒居然吃到脸上,还盯着人家男生一顿猛看,这便是喝高了么?
董梓谦抻直他的自然卷:“俗套。”
这时,轮到文敬贤发觉元辰盯着自己看了,她顿时周身血液奔涌,面红耳赤,尴尬又难堪,耳尖像能点出火来,恨不能刨个坑给自己埋了。
莫不如便赔他一杯酒吧,许是自己开席前没立即跟他喝酒,他面上过不去。赔好了自己也好落个清净。
文敬贤倒满一杯酒说:“方才是我胃部不适,如今吃饱了,我赔你一杯。”
元辰笑了,他的眼睛清澈见底,高挺的鼻梁尤衬英姿。他说:“我不是来找你喝酒的。我是来祝贺你的,你今天很出色!”
董梓谦小声道:“无事不登三宝殿。”
元辰终于忍不住:“董梓谦你能不能闭嘴!”
文敬贤也被董梓谦旁白式的短评逗的忍俊不禁,她笑对元辰说:“谢谢,对了,鸳鸯真的很好喝。”
庆功酒毕,时间已经不早。元辰和王啸川先行送邵大鹏回寝。其余男生,送女生们回十公寓。
晚秋的风有劲道,路过灯火通明的逸夫楼时,文敬贤蓦地感到心底很空虚。许是酒精的作用,她心中生出一些不合时宜的感慨来:功与禄,奖杯与荣耀,总会归于平静的。赢过之后,倒没有想象之中那样兴奋,而那稍稍涌起的兴奋,也没有持久到撑过庆功酒。有时会怀疑,努力到底是为什么?为了功成名就一堆钱,为了身份地位加官爵……有了这一切,人便会满足了么?燃烧过后,还不是化成了灰烬?
扫兴了,她摇摇头,想尽快甩掉这些念头。酒后切勿思考人生,恐怕会三观尽碎。
功名付与酒一壶,试问帝王将相几抔土?
董梓谦推着他新买的那辆自行车,说道:“嘿,偶像,你想什么呢?要不要试试我的新坐骑?”
文敬贤笑说:“除了小时候骑过几回,便再没骑过了,我都不知道我还会不会骑。”
董梓谦扶住车把手:“不能,就像学游泳一样,一旦学会,便再不能忘。”
文敬贤就势骑上车,车子很稳,只是座位太高,腿与脚蹬之间的距离稍远,这使她有种悬空的感觉。她骑的很小心,车行轨迹歪歪扭扭。方向盘的灵敏度很高,她集中精神,不敢懈怠。
百密一疏,道路上的一处不平她没有预先规避,突然的颠簸和方向盘急转,使得单车瞬间失衡,文敬贤重重的摔倒在地上。牛仔裤破掉一个洞,膝盖处犹如火烧火燎。
她自责不已,这一跤摔下去,董梓谦的新车必定有损,早知便不该尝试,给别人平添了麻烦。
文敬贤忙说:“对不起,你的新车恐怕要挂彩了。”
董梓谦连忙说道:“车能有什么事儿!你怎么样啊?”
史奕亦跑过来,搀扶她。
文敬贤说:“我没事。”
苏嘉俊脸色骤变,冷面冷语,几欲伸手,见史奕亦在旁照顾周到,终是缩回:“你多大人了,做事怎么还这般没轻没重!不擅长的事情便不要逞强。”
文敬贤被他这样一说,顿时委屈的想哭,她低头沉默不语。
董梓谦不明就里,他被苏嘉俊的火气烧的有些懵逼,眼见气氛不对,他转而去拉苏嘉俊:“你干嘛呢?也没摔你车子,我都没说啥,你激动什么?”
苏嘉俊看一眼董梓谦,黑着脸,扭头走开了。
董梓谦咂舌,对文敬贤道:“没事儿,没事儿啊,你别往心里去。苏嘉俊脾气不差,今儿不知发哪门子邪火,别跟他一般见识。”
回到寝室后,孙凝从隔壁借来创可贴帮她简单处理伤口。伤口并不深,此时已经不太疼了。可董梓谦的新车被磨了几道,实在过意不去。想着,她再次给董梓谦发短信,赔礼道歉。
史奕亦见她不言不语,问道:“你想什么呢?生苏嘉俊的气了?”
文敬贤说:“我没有,就是觉得对不起董梓谦。”
孙凝说:“我看他没那么小心眼儿,除了唐僧点儿,人不错。实在过意不去,就找个机会请他吃顿饭。”
史奕亦笑:“那个苏嘉俊什么情况?我看他挺关心你。”
文敬贤说:“他一向严厉,是铁面包公,没看我被训斥了么。”
孙凝收好酒精棉:“你懂什么?他这是关心则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