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时让你活下去》我不是仙仙

5、大灾难（四）

　　我缓缓地站起来，对，或许，我只是，只是在拥挤的人群中遗漏了她的身影，我一定能找到她，一定能够找到她的，新的希望燃烧起来，燃烧的火苗熊熊，我在心底拼命的呐喊想要赶走那份趋之不散的恐惧，我的状态很不好，过量吃止痛片药的副作用来了，我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精神和呼吸交融在一起，有节奏的脉动着，世界一时十分清晰，一时无比混沌

　　外面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和我无关了，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本来就是不在乎其他的人，我只在乎我身边的人。吵杂无比的人声，惊恐的氛围，逐渐湿润起来海边咸湿的空气被我抛在脑后，在我的心底，只剩下了一个低低的呐喊的声音，姜苗,,,姜苗~我要找到你

　　她一定一定早早的逃了出去，新的希望支撑着我，成为我向前的动力

　　我知道我要怎样去找寻我的妹妹，也知道该怎样去赢得生的希望

　　我跑到了姜苗的座位边，拾起了座位边的剑，一把很沉很沉的剑，双手握剑，用尽全力爆发一声怒吼，啊~，一击劈斩狠狠斩在了玻璃窗的铁栏杆上，火星四溅，不够，又一击，还不够，我能感受到剑斩击在铁栏杆上对铁栏杆造成的破坏程度，这远远不够

　　于是一击接着一击，接着一击紧接着一击，铁栏杆形变成了一个可以供我挤出的大小，虎口不知道何时裂开了，我却感受不到疼痛，血一滴滴从手指尖滑落打在地上，一滴一滴，使我想起了很久以前一个模糊的画面，小小的身影，鲜血也是这样一滴一滴的打落在地面

　　我是什么时候学剑的呢，又是什么原因，使我妹妹也拿起了剑

　　我狂奔着冲出校园，空气中的水珠甚至粘稠起来，让我想起了那个大雨瓢泼的夏夜，那个被我伤害的女孩受伤却面无表情的样子

　　我妹妹是一个很有想法和目的的人，如果她能冲出校园，她一定是在往家赶

　　那个在一起生活近十年的家，那块区域也是整片城区海拔相对最高的地区之一，想着如何冲出海啸是不可能的，生存的可能只能依托于祈祷，盼望海啸能尽量少波及到那块区域，再少波及一点

　　从学校回家的路是我这辈子走过的最多最熟悉的路，街道马路上一片慌乱，令人根本没法将半个钟头前的环境与如今联系起来，四处都是奔散的人流和横冲直撞的车流，这片天地已经没有了规则和一丝的秩序，铺天盖地的都是逃亡想活命的人群

　　姜苗，你在哪里，你在哪

　　姜苗，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你死，绝对绝对

　　我在街上飞奔着，无数人和我这样飞奔着，我从来没有想到这种末世一般的场景会发生在我的周围，我的眼前，眼前的景象恍若隔世

　　精神无限延伸，我好像能感受到，浪潮就要到来，这城市或许会成为一座死墟，但是，我还有绝对要完成的事，还有绝对不能死的人，我不想让她死，她是我的妹妹，指甲深深陷进了手心，我恨，我痛恨自己以往的淡漠，我痛恨自己过去不曾表达。

　　到了，就快到了，再加把劲就到了，我远远看见了家里别墅，我仿佛能感受到海啸冲破大堤，一往无前，吞噬整座城市，房子在天灾面前轻易摧毁，我也是被摧毁的万千生灵中那么不起眼的一个

　　我冲进房门，直接冲进了她的房间，空的，没有人，空的，房间里只残余着少女的清香，刚才开始一直支撑着我的信念被掏空了，我靠着门缓缓地瘫了下来，她还在学校，我的妹妹还在学校，而我，我又一次地把她丢下了，对于她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被丢下更加讨厌吧，小时候就被大人丢下，大人远离这个大陆，被留下和哥哥两个人相依生活，长大了又会被哥哥丢下，不管不顾的父母，令人厌弃的冷淡哥哥，比一切一切事情更加讨厌的是被丢下吧

　　我浑身颤抖，止不住的懊悔痛恨自己，牙龈死死咬着，是啊，我就是那么一直不负责任，连保护妹妹也做不到，连在妹妹面前守护她也做不到，最后的残留的影像涌入了我的脑海，田野里自由奔跑嬉笑的两个孩子，在学校里坚定站在被揍倒在地男孩面前的女孩，蜷缩着睡在男孩身边的女孩，还有，还有一个趴在男孩怀里哭的撕心裂肺的女孩

　　这都是被我忘却的么，这又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么，诶，我忘记了的是什么

　　我看到了，看到了海啸开始吞没，地球展示了它对一切都能支配的力量，车流人流被卷起吞噬，一切被浪潮经过的城市被夷平，浪头拍击着城市，嘲笑人类的虚伪与自傲，浪头经过层层阻挡终于冲向了这里，依旧不可阻挡，女孩跑在浪潮前，冲进了屋里，整个楼下瞬间被淹没，水位在不断上升

　　女孩浑身湿透，淌着水站在我面前，我从不知道我妹妹其实是如此的瘦弱无助，发梢端和全身的水细密的滴落，一滴滴的滴在地面上溅起了我已死了的心的涟漪，这个场面一如多年前，女孩双眼通红，死死，死死的咬着嘴唇，在我面前跪了下来，狠狠的抱紧了我，仿佛要把我整个揉进她的身体，滚烫的泪水滴在我的衬衫上，狠狠的烙在心上，抱紧的力度让我觉得自己要被撕裂，接下来的话让我的心再度被撕裂

　　“你死了的话，那我怎么办”
　　“你就不能让我省心么，我到处跑我怎么都找不到你”
　　“你是笨蛋么，你死了的话，呜呜呜”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一样穿进了我的心，再把它穿出，她是如此的柔弱无依，又像一剂强心剂往我身上注入能量，我的妹妹还活着，她还活着，长久以来，我一直以为妹妹是对我讨厌着，厌恶我这种对她对他人不管不顾的性格，厌恶我这个身为哥哥却不负起做哥哥的责任，此时，我感觉自己是被需要着，我感觉自己多了一份活下去的理由，我可以为她，为妹妹而活，我用力摇着她，目视她的双眼

　　“我们会活下去的，我会带着你活下去的，绝对绝对“

　　她看向我，却没有说话，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令人窒息的笑，这是怎样的一种笑啊，这又是怎样的一种情绪

　　“活不下的，我们都要死“她摇了摇手上的设备，广播的声音清楚的告诉我们接下来还会有十几波更大规模的海啸，距离下一波海啸到来沿海岸的时间只有八分钟了，不够逃得，来不及的

　　我也笑了笑，看来这就是我和妹妹的结局了，很普通，但是在这样一个动荡的世间里能死在一块，也不算很差，还有一些最后的时刻，够表达自己的情绪和感情了，这也许是平常活一辈子也不会去做的事情

　　我有话必须要说出来，也有亏欠来不及弥补

　　我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很去管她，没有真正的像一个哥哥的样子，也从来没有对她有很好的态度，也从来没有做到保护她，就像这次

　　她站了起来，取出了藏在灯座下的钥匙，打开了书桌里的抽屉，

　　“哥哥，你了解你的妹妹么 “

　　抽出的是一本影集还有几封信，我皱起了眉头，尽管现在真的不是管这些东西的时候，但我还是问了

　　“有这么多情书，怎么从来不跟我讲，这影集是什么 “

　　她嘲弄似地笑了笑“真的是，笨蛋哥哥啊，这些信都是哥哥你写给我的啊，你都不记得了么，难道还要我拿出来再念一念对你进行一次公开处刑？“

　　她自顾自的念起来“今天是妹妹你12岁的生日，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过，莉莉阿姨在我们吃完饭后就回去了，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过，我很喜欢妹妹，以后一定要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怎么从来不记得我写过这封信，记忆在翻腾，有些东西碎片了遗忘了却再也想不起来

　　姜苗自顾自的念完一段，翻开了影集，翻动的一张张我和她的照片，本来应该是最熟悉的记忆，却依旧是一片空白，脑海里儿时的记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我喜欢哥哥每次去黑的地方都会去牵住我的手
　　我喜欢哥哥和我练剑，虽然每次都在让着我，但我每次总输
　　我喜欢每次晚上我上厕所时害怕都敲开哥哥的门，哥哥总会不情愿又次次陪我去，
　　我喜欢哥哥为我做的早餐，尽管很多时候并没有很好吃
　　我喜欢每次放学哥哥总会在我身后，那样很有安全感
　　我喜欢,,,

　　一滴滴的眼泪再度落了下来，在精致的小脸上划出泪痕，无声的落在影集上

　　我的大脑陷入空白，我的大脑陷入了空白

　　“可是哥哥他好像并不喜欢我，他很冷漠，又很严厉，他总是这样子，他也许只是觉得我是他的一个累赘，他是很好的哥哥，我却不是很好的妹妹，我总是不理解他，所以我尽可能地想去理解他，可他总是不知道

　　他总是吃药，我知道他不会喜欢我去问他吃药的事，可每次我想去关心他，他都很冷漠，我知道他不喜欢交际，在班级里很孤独，他认识了蔚薇，但是所有的话他宁可和蔚薇说，也不和我说，所有所有的事我都要跑去问她我才知道，也许，我真的是很没有用的妹妹，但是我“

　　她扑了过来，抓住了我的衣领，摇晃着，摇晃着我空白的灵魂和大脑，我无比喜欢我的妹妹，在心底把她看得比什么都重，在我的眼里，偌大的世界上只把她认作我的亲人，是我最可以亲近的人，但同时她竟然很喜欢喜欢我这个哥哥，这个丢弃过她的哥哥，这个没有保护好她的哥哥，我从来不知道，从来没去想，从来没去问，从来没去表达

　　“但是我最最喜欢你，哥哥“我呆呆地看着映在我眼里的眼睛，浅浅的蓝色，但是很清澈，清澈的透明的仿佛随时会破碎，我想守护那汪清澈，我知道了，为什么我这么喜欢看蔚薇的眼眸了。她松开了我，拾起掉在地上的影集和信，收拾好放在胸前，跪坐在我面前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如果有下辈子，我还希望能做你的妹妹“她歪着头向我笑了笑

　　这片小小的天地中，最后一丝恐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驱散了，有的只是平缓的暖暖的温和如暖阳般的味道

　　啊，我知道了，我为什么那么喜欢看蔚薇的笑，因为，她的笑容上有我妹妹的影子，我无法忘记那种笑，曾经很久很久之前，有谁那样一直笑着，但那到底是什么时候，为什么我都不记得了，为什么我全都遗忘了，我一直一直是喜欢妹妹的，作为亲人的喜欢，作为上天给我最宝贵最最宝贵的礼物喜欢着，却畏缩着一直从未说出口，假以冷淡这种无用的装饰

　　我缓缓伸出手去，一点又一点擦干了她的眼泪，我会告诉她我对她的感情，我摸了摸她的脸蛋，将自己的额头紧紧贴近了她的额头，我想要告诉她的是“哥哥，很喜欢你，哥哥想一直一直做你的哥哥”

　　然而我什么都没说出来，我不想让她死，不想这转瞬而来的坦诚和幸福在浪花中像泡沫一样消失，哪怕我会像太阳，不，是星辰，冷冷地发出最后一束守护的光而死，我也要守护住她，我背对妹妹站起了身，直起了腰，“苗苗，不要怕，你不会死，一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