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都是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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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澡堂回宿舍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苏夏是没什么想说的，而宋执则是在想事情。苏夏跟在宋执后头，看着宋执的身影打上昏黄的路灯，竟有一副说不出的孤寂。
宋执倒没觉着孤寂，他只是单纯的放着呆。“嗡嗡嗡。”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打断了宋执的放呆，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并不急着接，“苏夏，我接个电话，这蚊子多，你先回吧。”
“嗯，好。”苏夏看了一眼宋执手里不停震动的手机，低着头往宿舍走去。
“喂，乐乐。”宋执一改面对小苏夏时的温和，语气油腔滑调的接起电话。
“乐你大爷乐，听说你被你爸扔到工地去了？活该你！你丫的就不能再忍忍，非得一毕业就出柜？”电话那头的男声怨气十足，嗓门大到宋执掏了掏耳洞。
“你激动个啥，我又不是拉着你出柜。”宋执手上还抱着盆，着实不方便，便随手搁在路边，自己蹲在了盆旁边。
“你还有脸说，你过年输给我的那辆摩托车还没给我呢，你现在拍拍屁股去了工地，我猴年马月才能要回一个车轱辘啊！”
“蒋乐！咱俩二十多年的友谊还比不上一台摩托车了？实在是时局紧张，你想想，我是那种欠债不还的人吗？”见电话那头被唬住了，宋执换了个方向蹲着，紧接着说道：“你也知道兄弟现在落了难了，就冲咱俩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的交情，你都不能为了一辆车来逼我啊乐乐。”语气透出满满的落寞，甚至夹杂着一丝沙哑。
“宋执，我开玩笑的，我哪能真的…阿执？”电话那头传了急促踱步的声音，“阿执，兄弟是关心你，你说你平时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选这个时候出柜呢，我，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宋执蹲累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听着蒋乐急急忙忙的解释，也不着急回应。
电话那头的蒋乐是真慌了，急得抓耳挠腮的。再看这一头的宋执，悠闲的拨弄着地上的杂草，又一颗杂草命死他手。“阿执？执哥？你说话呀，有没有我能帮忙的地方？你别不说话，我慎得慌。”
鱼上钩了。宋执拍拍屁股站了起来，用力的跺了跺脚，试图吓走贪婪的蚊子，特意压低声音：“乐啊，哥出门时身上就500块钱，还是出门前宋拙给我的，现在用的也就剩200块钱了。”
“哥，不瞒你说，你家老爷子跟我爸通了气，我现在也靠着死工资过日子呢，但兄弟有难，我不能不帮！我手里还有点，待会儿就微信转你啊。”对面的蒋乐终于听见了宋执的回应，停下了来回不安的踱步。
“谢谢兄弟。”宋执又拍死了两只贼心不死的蚊子，血迹留在了腿上，亏的灯光暗淡，看着不清楚，嫌弃的甩着手。
“没事，咱俩谁跟谁啊，钱你先用着，不够再跟我说，我拿钱总比你搬砖快。”蒋乐语气坚定，活像拜把子。
宋执笑成了振动模式，“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踏实多了，外面蚊子多，我就先挂了啊。”说完便想挂掉，对面还在情深义重的滔滔不绝，宋执只能将手机撤离耳边，抱起盆往回走，等到对面终于没了声响，宋执才把耳朵凑上去，说了句拜拜，挂了电话。还没走到宿舍门口，就收到了微信5000块钱的转账通知，笑出了声，这小子，还是这么好骗。
宋执刚进门，就看见苏夏跪在自己床铺上系着蚊帐，整个人笼在蚊帐里头，头上挂着汗珠，白色的T恤随着身体前倾紧贴这背部，还可以清楚的看见脊梁拱起的印记。多好的孩子，就是太瘦了，得给小孩补补，宋执想。
“你回来了？席子我给烫了，已经搁外面绳上晾着了。我给你找了些纸板铺在床板上，今天晚上你可能要将就一下了。”苏夏说。
“快下来，看你忙的一头汗，我得请你吃多少顿饭才能谢谢你啊。”宋执扶着床杠望着苏夏调侃道。
“嘘，小声点，李叔睡着了。”苏夏指了指对床背对着他俩已经起了鼾声的男人，慢慢爬了下来。苏夏也确实感觉到热，端起台子上的水杯，咕噜咕噜的灌了几口水进肚子，一低头瞧见了宋执腿上的蚊子血渍，蹙了蹙眉，从自己床头摸出了一小瓶花露水递给了宋执。
宋执也不客气，接过花露水就坐在了苏夏床上，“坐一下，可以吗？”坐都坐下了，才问人家，宋执一瞬间觉得自己问的真多余。苏夏倒是不在意，轻轻的摇了摇头。
宋执把换下来的衣服洗好晾了，就上了床。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10点了，这夜里才有点风透过窗户吹进宿舍里头，夏天上工早，宿舍里早已想起了鼾声。宋执躺在纸板上，怎么躺都不舒服，干脆将一条腿晾在了床杠上，感受着一点点微风。
突然感受到一点光亮，宋执伸出半个身子去看，只见苏夏手里拿着个老式手机，也探出了半个身子在瞧自己。
“怎么还不睡？”宋执够着那一点光亮问道。
“我听见了你的动静。”苏夏坐起了声，声音压的很低，生怕吵醒了别人。
“是我吵着你了吧？我不动了，睡吧，你得起的比我们都早。”说罢，宋执便躺了下来，强迫自己闭上了眼。苏夏见宋执躺下没了动静，也将手机塞到了枕头下，缓慢的进入睡眠。
宋执早上是被热醒的，看一眼手机，才五点，就是放在高中，他也没起的这么早过。坐起身看了眼对床的王昭军和他上铺的兄弟，两人都还在睡觉。宋执尽量放轻手脚的下了床。
下铺苏夏的床位已经空了，蚊帐用两个小夹子各朝一边夹起，薄薄的小毯子叠的整整齐齐的放着，收拾的规规矩矩的。宋执踩着拖鞋，拿起昨天买的牙刷牙杯，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转身出门洗漱。宿舍房外面就是一排洗手池和水龙头，有起的早的已经在洗漱了。
宋执也上前占了个水龙头，开始刷牙，“嘶…”新买的牙刷毛太硬，刺的宋执牙龈生疼，没办法，只能慢慢的刷，动作像是0.5倍速，惹得旁边的大哥一脸懵逼。宋执洗漱完毕，刚准备往回走，就瞧见了旁边晾衣绳上的席子，到处挂着衣服，就苏夏给他烫的一床席子挤在里头，特显眼。宋执顿时心情大好，上前把自己的席子收了下来，抱在怀里回了宿舍。宋执回到宿舍时，宿舍里另外两个人也都醒了。
王昭军见宋执回来了，顾不上还有一只腿在裤腿外面，蹦哒着勾搭上宋执的肩膀，对着自己上铺的男人介绍道：“老李！这是咱们宿舍新来的小宋，宋执，是不是跟我一样帅气。”
说话间的功夫，老李已经从床上爬了下来，看起来比王昭军还大几岁，黝黑的脸上挤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你好你好，我是李大龙，昨天就听大军吹牛，说又来了个帅哥，结果睡早了，都没来得及打招呼。”说完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
“没事李哥，咱都住一个宿舍，早点晚点不碍事，你们还没刷牙洗脸吧，快去吧，我也换双鞋。”宋执靠着床杆穿袜子，王李二人怕时间来不及，也没再客套，出去洗漱了。
上工前的早饭在工友看来十分重要，毕竟一上午就靠这点存粮干活了。宋执拿着搪瓷碗跟着王昭军排在厨房窗口外的队伍里，王昭军跟前面的老李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厨房也是用泡沫瓦搭建的一个临时屋子，开着一扇小小的打菜窗口，厨房顶上延伸出个顶棚，顶棚下头放着好几张桌凳一体、食堂常见的那种桌子，来的早的工友已经坐那吃起来了。
前头已经排到老李打饭了，宋执偏着身子，看见了站在窗口里头打粥的苏夏。小孩围着围裙，手上握着个大勺子打粥，窗口堆着包子，不知道是什么馅儿的，光看着个头就觉着饱。苏夏看见是老李，乖巧的叫了声“李叔”。
“小苏，早啊！”轮到王昭军了，他把碗放在窗口，伸手直接拿了两个包子。苏夏向他点点头，往他碗里舀了一勺粥，王昭军又给自己粥里加了两勺咸菜。“小宋，那边等你啊。”王昭军一手端着粥，一手拿着包子往老李那去，还不忘回头招呼宋执。
“早啊，苏夏。”宋执也把碗放在窗口上，伸手拿了一个包子。
“不限量的。”苏夏盯着宋执拿包子的手说道。“包子是不限量的，多拿一个吧，一个不够吃的。”苏夏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了一遍。宋执看着小孩认真的神情，那就再拿一个吧，挑什么食，又不是吃不下。宋执再拿起一个包子，看向苏夏，发现小孩脸上浮现的表情貌似是…欣慰？苏夏往宋执碗里舀了一勺子粥，加了勺咸菜。
接下来的一上午，宋执十分感谢早上让自己多拿一个包子的苏夏小朋友。要不是那多出来的一个包子，他可能熬不到中午饭时间了。因为是新人，老李还他们还特意照顾自己，结果还是只剩下了半条命。老李他们拖不动他，只能把他扔在桌子上，帮他去打饭。宋执拖着自己残破的身体趴在桌子上，苟延残喘，过往的工友都抱着善意的微笑看着他。
苏夏仍然站在窗口打菜。中午热，大家都不愿意排长时间的队，厨房王姨便和自己面对面站在，分两条队打饭，多少加快点速度。人都去了大半了，苏夏还没瞧见宋执他们，心里有点不放心。
“小苏，别愣神，后头人排着队呢。”王姨把苏夏叫回了神，苏夏赶紧跟工友说声抱歉，继续打菜。
“小苏，两份。”苏夏抬眼，看见王昭军将两个碗递向自己，李叔跟在后头，一手抹着汗，还不忘冲自己笑笑。苏夏朝后头探了一眼，接过王昭军手里的碗，打起菜来，“宋执没跟你们一块吗？”打完一份，递给王昭军，问道。
“那小子不行了，趴那歇着呢。”王昭军身子侧了侧，露出趴在后头桌子上宋执颓废的背影。苏夏看了眼便收回了视线，把打好的第二份菜也递给了王昭军。
宋执看着王昭军打回来的饭菜，全混在一个碗里，举起筷子，无从下手，但想想还有一个下午要熬，勉强的往嘴里塞。虽说是大锅菜，但小苏夏的手艺是真不错。宋执吃出了点滋味，加上一早上的体力消耗，满满一碗饭很快就见了底。吃完了，又耸着脑袋回宿舍。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