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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摊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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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延禧宫的康熙,漫无目的地走在宫道上,看着这诺大的紫禁城,却感觉连个可去的都没有。
“皇上。”
康熙闻声停住脚步。
是苏茉儿。
康熙看着苏茉儿举着灯笼,缓步向自己走来。
“皇上是从延禧宫出来的?”
“嗯。”
“看来当年事情的经过,您都已经明了了。”
“明了?朕‘糊涂’了这么多年。”
“皇上,您怨格格吗?将这些事瞒了这么多年,如今还又酿成了新的祸端。”
“朕清楚,当年的朕年幼无知,震慑不了朝堂内外,一众人都对皇位虎视眈眈,是祖母倾力相护才有今日,朕知道祖母为朕、为大清付出了什么,在当时的情况下,如果让朕处置,可能也会选择息事宁人吧,所以,怎么会怨祖母。”
只是对‘最好的处置’感到些许无力罢了,也对现下已失去的觉得痛心。
“格格离开前的那段时间,总是回忆起年轻时候的事情,在想到这件事时,格格写了一封信,让奴婢在您知晓所有后交给您,还说,是非对错,今后都由您自己决断了。”说完,递出手中的信。
康熙接过,却只是拿在手里。
看着送出的信,苏茉儿微微笑着对康熙说:“好了,格格交给奴婢的任务完成了,奴婢也该回去了,十二阿哥一会儿醒来见不到奴婢怕是要哭的。”
苏茉儿行礼后,又举着来时带来的灯笼缓缓离开。
康熙静静看着灯笼晕出的光,照亮苏茉儿脚下的每一步,注视着它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却始终照亮苏茉儿迈出的每一步。
康熙在原地停留了很久的时间,久到梁九功又站在了康熙身后,久到空中开始出现雨丝。
梁九功打伞上前,“万岁爷,时辰已经很晚了,也开始落雨了,奴才服侍您回宫吧。”
微微愣神的康熙没有要移动的打算,只是将视线重新投向手中的信,不再犹豫,拆信展信。
一旁的梁九功也迅速命人掌灯撑伞。
‘玄烨,见到此信,是祖母离开了多久的时候,几个月?几年?还是更久?不论多久,你终是在某种机缘下看到了这封信,也知道了所有事的真相和祖母当时做的决定,在当时的局面下,祖母必须顾全大局,权衡利弊,选择对你隐瞒,是祖母知道,你本性是个重情之人,如果让你知道当时乌拉那拉氏的所作所为,你定会在当下就选择惩戒,可是玄烨,此事牵连太深,如若彻查,必定掀起朝堂内外的动荡,彼时的大清却经不起如此折腾,对你同样也是,祖母必须做这样的决定。
过去的无奈之举,实为局势所困。如今,你已可轻松应对各种局面,也可震慑众人,不管你怎么处理这些事,祖母相信,你都能做到最佳、最合适的处置。
让稚子的你登上高位,却处处受限,庇佑不了想护的人和事,是祖母身为大清的太皇太后教你做出的克制。
接下来,只是祖母想对你说的,现在的你羽翼已丰,运筹帷幄,皆在与心,愿你今后,稳坐与朝堂之上,护好心中所念之人,国泰民安,家和人兴。
玄烨,去寻一个你真正心悦之人吧,一个让你能在这高墙深宫中愿意卸下心防的人。
勿念。’
祖母,我好像找到你所说的那个人了,可是怎么办,我彷佛要弄丢她了。
雨落的急,不一会儿地面不平之处已聚起了水坑,来人顾不上避开,水花四溅,不过好在没几步就避到了檐下,快速拍落裙摆上溅到的雨水,走进小佛堂。
“娘娘,奴婢不敢靠太近,最后只看到梁公公亲自带着人将延禧宫宫门关上,吩咐人守着,不许外人进出,应该就是将惠妃囚禁在里面了。”
“嗯。”昏暗的房间内传来一道声音。
“娘娘,今后,还需要盯着延禧宫吗?”
一身白色寝衣的婉容,在夜色衬托下,显得格外柔弱。
可巧绿知道,这柔弱的外表下,是多么聪慧坚硬的性格,以一己之力,让平静多年的后宫变了天。
“不必了,皇上既已下旨封了延禧宫,我们也不会过多探查到什么,继续盯着,反而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那对惠妃…也就…”
“她的姓氏和大阿哥是她的保命符,她的命一定会留着。对于惠妃,从一个自诩是执棋者,对全局运筹帷幄的人,成了一个因一步错,满盘皆输的出局者,让她就此困死在残局中,只能作为旁观者看着新局开启,慢慢败落才最能磨掉她的生机和心气。”
“不过,在这宫里,时间长了,会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惠妃的命,如今能保住,往后,就不一定了。
毕竟,这里是皇宫。
一时间主仆二人都没有说话,房间内只能听到屋外雨水滴落的声响。
可在这雨声当中,婉容似乎感觉到了其他人的存在,有道视线好像一直在看着自己。
“谁在哪里?”婉容看向感受到视线的方向,厉声说道。
巧绿也立刻反应过来,迅速移步到门口,抬手拉开房门。
正想开口呵斥来人,却在看清来人的身影时,神情变得慌张,下一秒跪地行礼,不敢抬头。
婉容反而整个人不再紧绷着,表情又恢复如初,早该猜到是他,他也该猜到是我。
康熙看着向自己行礼的婉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在自己面前越发的守规矩了。
“下去。”
康熙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并不是对婉容说的。
但是巧绿没有按吩咐起身离开,而是回头看向婉容。
婉容知道巧绿在为自己担忧,对她点点头,“下去吧。”
巧绿这才起身退到门外,房门立即关上。
康熙走近婉容,眼神始终看着她,婉容也毫不退让地回视。
终于,康熙开口对婉容说了第一句话。
“对惠妃的处置,可达到了你的预期?”
“皇上怎会如此问臣妾?”婉容不慌不忙地反问回去。
“让你的人守着延禧宫,不就是想要第一时间知道朕对惠妃的处置如何吗,怎么,她还没来得及说,朕还特意留出了时间。”
“你一步步引朕入你设下的局里,利用荣妃,惠妃出手,如今这般可是你想看到的?”
婉容眼眸深沉,保持静默。
“你在知晓了惠妃的所有事情后,要对我说的,就是问我对惠妃的处置满意吗,只是这样?”
“那你在救下淳恪乳母的时候,可有想过第一时间告诉朕真相?”而不是算计朕。
在听到康熙提起淳恪的时候,婉容手指控制不住地轻颤,只好握紧拳头,告诉自己冷静。
“皇上可从惠妃口中听到了她做这些事情的缘由,是因为嫉妒吧,单单是因为嫉妒,就能让她对一个襁褓之中的孩子下手,白苏姑姑也因此丧命,我是淳恪的额娘啊。”
“朕也是淳恪的阿玛,朕在知道……”
“你不仅仅是淳恪一个人的阿玛,你更是这大清的帝王,所以,你的首要选择永远都是朝堂安稳,其次你才是众多阿哥格格的阿玛,淳恪又能分到多少。”
“就像你一开口说的是质问我的话,而不是淳恪如何如何一样。”
康熙哑口无言。
“你问我有没有想过在知道真相的第一时间告诉你,我有,但是我越查,越发现惠妃的恶行早就开始了,这么多年,我无法相信你对此毫不知情。”
“但事实就是她在宫里享受着荣华富贵,她的恶行无人提起,就这样纵容她一而再的为私利害人。”
“如此,仅凭赵嬷嬷的口供,你就会惩治她吗。”
婉容眼中已聚满泪水,随着话落,顺着眼角流下。
“或许你会开始去查,但你要顾虑部署的太多太多,更甚至最后对他们轻拿轻放,做出不痛不痒的惩罚。”
“我不能接受,所以我将我找到的所有线索和证据,通过最快的方式让你得知,涉及朝政,让你必须处置惠妃。”
“说到底,你还是不信朕。”不信朕会护着你,帮你。
“是。”这一声,掷地有声。
康熙也在这个字中,胸膛快速起伏。
“扰乱后宫,算计大臣,你就不怕朕连你也一起处置了,你会一无所有吗?”
“皇上从臣妾这里取走的东西可还用着顺手?”
“朕还在等你发现,没想到……”
“你知道了,为何没有第一时间找朕对峙?”
因为我认定,它们在你手里,能发挥最大的作用,但现在,它们需要成为我的武器。
“它们并不只是在皇上这里需要,宫外想得到的人也多的是,这些如果给了他们,皇上您失去的,远比臣妾多得多,臣妾不亏。”利用这一点,来保自己安全。
“连怎么翻身都想好了,还真是破釜沉舟啊。”
“恭喜你,成功了。”成功拿捏住了自己两个弱点。
“朕还真怕你将这东西给了其他人,毕竟朕要顾全大清才行,你的一切如常,依旧会是朕的德妃,也依旧是老四他们的额娘。”
“你不是借他们逼朕给你一个交代么,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到此为止。”
小佛堂的门大敞着,雨丝被风裹挟着洇湿地面,巧绿快步走入关上房门,将风雨关在外面,也关上了婉容看向那道背影的视线。
“娘娘,您没事儿吧?”巧绿关切地问。
婉容只摇摇头,说:“我没事,巧绿,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那娘娘您有事儿就叫奴婢,奴婢就在门外候着。”
婉容环顾只剩自己的佛堂,突然浑身像是失力了一般,坐在了地上的蒲团上。
淳恪的仇以报,自己和胤禛他们也没有受到牵连,合该放下心松口气才对,可为何心口还是感到沉闷,也没有多少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