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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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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梦中那血红色的双瞳让落英彻夜未眠,第二天一早,挂着两个黑眼圈就随着寒修竹与乐康到达了村长赵大柱的家门口。
赵大柱似乎并不欢迎这些自己请来的除妖的人,有些气急败坏地说,“这妖你们能除就除,除不了你们就走,我也不为难你们,走吧走吧!”说完就要关门。
落英这时反应的倒是很快,一脚卡在门中间,看着这个倔脾气的老头儿,“你们村可曾有过一白发双瞳的小女孩儿来过。”
听到白发双瞳,寒修竹与乐康二人惊了一下。只有赵大柱在发抖,眼里多了几丝闪烁,最后,还是打开门,让三人坐到正堂。
落英为什么会这么问呢?因为昨晚梦中的一切都太真实了,梦中路过的场景和今天早晨走过的简直如出一辙,之前自己做妖怪要吃自己的梦是真的,那这次梦到的这个小女孩儿是不是也是真实存在的呢?抱着这种想法,她才向村长赵大柱提出了那样的问题。
乐康看着一边喝茶一边叹气的赵大柱说,“村长,恕在下直言,村中并非是妖邪作祟,若是村长有所隐瞒,我们这边便无从下手,自然也就解决不了村民的为难。”
“她回来了,她回来报仇了!”赵大柱摇了摇头。讲述着村中二十年前发生的一切。
二十年前,赵庄村是方圆几里最贫困的村庄,贫穷到易子而食。
突然有一天晚上,村庄上空闪过一道红光,降在当时正临盆的孕妇赵敏身上,接着,那个孩子出生了。产婆看到那孩子的第一眼,就被吓疯了。孩子的父亲也因为受不了村里人异样的眼光而选择离开。只有母亲赵敏对她关爱备至,为了不让女儿奇怪的双瞳吓到别人,也为了让女儿能够生活的快乐,赵敏选择了在人烟稀少的山里与女儿为伴。十年过去了,赵敏本以为她和她的女儿安安可以平稳度过这一生,却不想在安安十岁那年,村里爆发了瘟疫。本来就因为饥饿而失去人性的村民们此时变得更加残酷冷血,他们把一切的灾难都算在安安这颗“灾星”头上,以此来逃脱自己的无知和懒惰。
最后赵敏终于忍受不了屈辱,抱着才只有十岁的安安跳下了悬崖。
听完这个故事,寒修竹叹了口气,“自古以来双瞳者,非贤即圣,然世人愚钝,往将此归于异类排挤之。”
村长瞪大了双眼,“非贤即圣?你是说那有着双瞳的丫头不是妖怪?”
寒修竹点了点头,乐康接过话,“双瞳者是区别于人、妖、灵的存在,人、妖、灵修行的最终目的是有朝一日得道升仙,而双瞳者,自出生便具备仙风道骨,故也将双瞳者称为地仙。
村长赵大柱听乐康这么一说,有些慌了神,站起身问,“什么?你是说,那有着双瞳的丫头不是妖怪,是仙?”
寒修竹与乐康两人双双点头。
看到两人的肯定,村长如一滩烂泥一样重重摔在椅子上。
“村长,村长,不好啦,不好啦!”门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叫喊声,紧接着声音越来越近,直到那人到达了正堂,“村长,不好了!”看到正堂里有外人,传话的人不再声张,给村长使了个颜色。
村长正了正身,“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二狗、锁柱、团子还有刚子都,都死了。”说完,那年龄看起来也不小的村民哭了起来。
村长站起身,“怎么死的?”
“他们浑身上下只有一处伤口,二狗和锁柱都是手腕上被钉了桃木钉,团子和刚子是脚踝上被钉了桃木钉,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外伤。”
村长听完村民的回答之后,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在地上。
寒修竹与乐康二人正想让村民带路去查看个究竟,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紧接着,空中回荡着中阴森恐怖的童音,“村长,我的心好疼啊!”声音缓慢而悠长。落英看到村长听到声音后,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忽然,正堂大门处,出现了着一袭白衣,批一头白发的女孩儿,那女孩儿一睁眼,从血红色的双瞳中散发出鲜血的味道,她正拿着一根桃木钉朝村长走去。被定在一旁的寒修竹虽然修为很高,但站在比自己高一阶的生物面前,就连拔剑都是个困难,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也只能是将剑轻轻地拔出一点点。
“安安。”
听到自己的名字,女孩儿转向落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叫过自己的名字了。
寒修竹看那女孩儿走向落英,再一次体会到了无能为力的感觉。
突然,落英觉得自己好像可以动了,她走向安安,跪在地上,抱住她,“你一定很孤独吧!”声音里带着温柔和疼惜。女孩儿被突然的拥抱和安慰吓到了,除了自己的娘亲,还没有谁敢这样亲近过自己,然后,像受了惊的小兔子一般,匆匆跑出了门外。
落英是理解她那种孤独的吧。在这个世界里,有着血色双瞳的安安是个异类,在自己的那个世界,自己不也像安安一样,被当做是个异类吗。五岁那年跟同伴玩耍摔倒后,被看到伤口自动愈合,自此之后,小伙伴们视她为妖怪,也是从那时候起,她就不再有朋友。比安安幸运的是,她有爱自己的爸爸妈妈,如果不是爸爸妈妈的爱,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成为现在活泼开朗的自己。
人们总想让自己与众不同,但当他们真的看到与众不同的人的时候,却又开始攻击和谩骂,这就是人性悖论。
感到自己身体的禁锢被解开,寒修竹赶忙跑到落英面前,扶着她的肩,“没事吧?”他从落英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点落寞和一些泪光。
落英把头扎在他的右胸上,“一会儿,一会儿就好,借我靠一会儿。”
寒修竹不再说话,一手继续扶着她的肩,一手摸了摸她的头。
乐康在旁边刚要迈过去的脚,又收了回去。
待到落英离开寒修竹胸膛的那一刻,村长才战战兢兢地说到,“三位大侠,请一定要救救在下。”说完,跪在地上,三人见状,赶忙扶起村长。
“她为何要来袭击村长?”乐康问。
村长的面露惭愧之色,“对不起,我刚刚撒了谎!”
“对付地仙不同于对付妖怪,还请村长务必如实告知!”寒修竹警告到。
“好好好,这次,我一定实话实说。”村长一边点头一边说,“二十年前大家都认为那孩子是妖怪,所以,”村长顿了顿,然后叹了口气,“所以村民就按照除妖怪的办法来对付她,将她用桃木钉钉在棺材内,二狗和锁柱负责钉手腕,团子和刚子负责钉脚踝,而我,就是最后钉她心脏的那个人。”
听到这里,落英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你们就是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去对付一个从未伤害过你们的年仅十岁的孩子吗?仅仅是因为她跟你们不一样?”
村长的表情更加复杂,“那孩子真的是太奇怪了,被钉的时候,竟然是笑着的,所以,我们更加认定那孩子就是妖怪。”
“还请村长带我们去一下埋葬安安的地方。”寒修竹在旁说。
村长点了点头,带领三人到了一处小树林,正是昨晚落英梦到的那个小树林。村长站在一个立了一块儿无名碑的地方,说,“就是这里!”眼睛却飘向他方。
“得罪了”乐康一边说,一边将坟墓撬开,只见一涂满红漆的棺材映入眼帘,揭开棺材盖,棺内的情景,让四人同时傻眼,棺内并无尸体,只有五个沾满血渍的桃木钉,它们被牢牢地钉在棺材内。
“真的见鬼了。”村长本来就害怕的心情,此时又多了几分畏惧。
乐康与寒修竹蹲下,用手指沾了沾桃木钉上的血迹,轻轻捻了捻,接着,二人均露出惊诧的表情。
落英感受到了二人的震惊,问到,“有什么发现了吗?”
寒修竹将手指上的血渍捻净,甩了甩长袖,看向村长,“安安并没有死。”
听到他这么说,村长赵大柱的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接下来是歇斯底里的狂吠,“不可能,不可能,是我们亲手,亲手把她埋下去的,如果没死,为什么不呼救呢?”
“呼救完了之后呢?让你们再一次将她活活钉死吗?”落英在旁冷哼一声。
“村长,我好孤独,快来陪我,快来陪我!”瘆人的童声再次响起,赵大柱近乎疯了般,跪在地上一直磕头,“求求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落英看到他额头上,已经有鲜红的血液渗出。
“十年前,你们把我钉在棺材里,我没有哭闹,你知道是为什么吗?”空中的声音继续飘荡着,“因为娘亲对我说,你们只是被饥饿和贫穷蒙蔽了双眼,等到有一天,你们都能够吃饱穿暖,就会人心向善,所以,我忍着痛,笑着被你们用那么残暴的方式钉在棺材里,因为我觉得我是在拯救你们,拯救你们这帮无知的贱民。”继而声音变得更加凄厉,“十年,我在那个暗黑的不见天日的盒子里整整躺了十年,即使那样孤独,那样痛苦,我依然许下仙誓,保你一方平安,五谷丰登,只盼能在你们这帮贱民阴暗有潮湿的丑陋心灵里点燃一点微弱的向善的光,可你们呢,你们对我的回报是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村长磕着头,眼泪因为磕头的幅度而被甩出眼眶外。
“村长,十年前,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听你们的话,你们就会放过我娘亲的,我娘亲呢?”
听到娘亲两个字,村长停止了磕头的动作,“她,她……”
没等他说完,落英走到他面前,一手掐着他的脖子,将他举至头顶。
看到落英的这个举动,在旁的寒修竹和乐康急在心里,却无能为力。想必是那姑娘已经用意识控制住了落英。
落英一边看着快要窒息的村长,一边冷哼着说到,“她死了,这就是你们答应过我会好好对待她的结果!”那一刻,落英的瞳孔是血红色的。
“冤冤相报何时了,施主,收手吧!”坟墓旁的一颗树上传来一男人的声音。
落英松开村长的脖子,转身往树的方向看去。村长好不容易可以再次尝到空气的味道,大口大口呼吸着,似乎是要把刚才缺失的氧气都补回来。
“你是谁?”落英说着,但寒修竹知道,那根本就不是她的声音。
树上那人和尚打扮,穿一袭素衣,双手食指合于胸前,“南无阿弥陀佛,小僧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