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耀万里照今朝》沈鹤安

2、2

　　什么玩意儿？路迟更迷茫“没听过。”
　　“也是，”周帆把杯里的酒喝完，“你要知道才不对劲，跟你们这些学霸不是一路人。”

　　周遭的喧闹把周帆的声音几乎要淹没，路迟听不清他的话，只顾着自己乐，“哪个美女吗？让你这么记挂。”
　　“屁！那他妈是个校霸一样的狠角色!”周帆又开了一瓶酒，哼哼两声，“开学要转到文1去。”
　　路迟从他手里把最后一串肉夺下，“成绩好？”
　　周帆倒满一杯酒往桌上一搁，啪的一下，声音清脆，“有个屁的成绩。原本是学理的，留了两级，可能是觉得学理实在没希望，今年转了文。”
　　“嚯，这么吊。”路迟咂舌，“那也不能一来就进文1啊。”
　　“架不住人家有钱呗。成绩不好怎么了？砸也能砸进重点。”

　　路迟上的高中是市重点，周帆当时怕他一个人不适应，拼死拼活也考上了。连周帆他妈都说，中考应该是他巅峰成绩。
　　只是分数还是和路迟差了不少，一直没分在一个班。
　　路迟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也多亏了周帆，至少这三年高中他不会真落得个孤单寂寞冷的惨状。

　　“我主要是担心你啊迟哥。你在班里又没有玩的特别好的，对人态度不冷不热动不动还吊儿郎当的感觉，有时候我都想抽你。”
　　“行啊，没想到你对我意见这么大。”路迟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然后自己先乐了一通，但看周帆一脸严肃也收了笑脸，“我知道你意思，避着点儿他。不过...”他话锋一转，“就算他要找事我也没在怕的。”
　　“你看吧!妈的，这就开始嘚吧了。”周帆一拍桌子，“我知道你不怂他，但是你要敢打架你妈不得疯啊？你也不想她拿这事叨叨你吧？”路迟从他话里竟然听出了语重心长的意味。

　　他原本就不爱说话，朋友更少之又少。这些年走走留留分分合合的，剩下来的也就周帆一个。周帆也是仗义，让路迟觉得自己算是没走眼。

　　路迟低头看表，八点快二十，他走回去还要十来分钟。
　　“行，我知道了，跟他少打点交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路迟站起来拍拍周帆的肩。
　　周帆也站起来，“你回吧，我去续下一个场。”说着自行结了账，留给路迟一个略带潇洒的背影。

　　路迟沿原路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什么，猛地回头，看着烧烤摊昏黄但对他来说足以明亮的灯光下一桌桌人谈天说地的吵闹，以及周帆已经模糊成点的身影——他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他回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灯光能照耀的永远只有那一小块地方，而自己已经走远了。
　　前面的路没有路灯，黑漆漆的一片，路迟抬头，天上似乎有厚重的云，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他紧赶慢赶算是在八点半到了家。情绪也用安分和顺从包装了个差不多。晚饭还在桌上，半热不凉的。显然，李箐没吃。

　　路迟去厨房热了菜，盛好粥用托盘端着，放到李箐紧闭的房门口。
　　“妈，我回来了，饭热过了，你吃一点。”路迟敲门。
　　房间里没什么动静，他明白，这种情况下是要冷战几天的，说白了也只是李箐单方面冷战。
　　他对这种情况没一点办法，把托盘放在地上，转身回自己房间。

　　路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卷子摸出来只做了两道题就做不下去了，躺在床上又懒得起身放回桌上，干脆折成飞机，一张张飞过去
　　“嗖——”他胳膊撑起身子半坐起来扔出去。飞机稳稳地落到桌面上。“牛puzi!”路迟一跃而起，给自己鼓了鼓掌。

　　他顺势又在床上蹦了两下，猛然想起周帆那话，这没正经的现在不知道在哪儿鬼混呢。妈的，这人和人的差距。

　　路迟泄了点兴致，长出一口气，一个没留神往后倒去。
　　“嘶...”由于方向问题，他的头直接与床头来了个亲密接触。
　　路迟倒抽了一口冷气，揉着脑袋坐起来，一巴掌拍到床头刚磕到他的位置：
　　“知道我这什么脑子吗！磕坏了把你拆了当柴烧!”
　　说完愤愤瞪了床头一眼，心里不服气想要再蹦一下，身体却很规矩老实地慢慢躺回床上。

　　路迟边生着床头的闷气边继续发呆。
　　江赭...如果这人之前真是学理的自己没半点印象也正常，毕竟他连原本班里的人都认不全。
　　觉得理科没希望就来学文吗...路迟嗤笑，翻了个身。以为文科好学？荒唐!
　　家里有钱怎么了？没点成绩看你在文1怎么待的下去。
　　他还没见到江赭，已经先以“小人之心”把人从里到外鄙视了个遍。

　　还剩三天开学，他为了不让李箐再有机会念叨他，在家安安稳稳地学了三天。

　　开学当天，李箐把他送到宿舍，气已经消地差不多了。报完到边整理床铺边叮嘱:“小迟你别嫌妈妈唠叨，已经高二了，这一年过的快的很，过完再离高考就剩一年时间了，高二是特别关键的一年，你别自己松了劲啊。”
　　路迟坐在旁边没答话，手里捏着路边揪的几根狗尾巴草，此时已经编成了兔耳朵的样子。
　　他把玩着手里的草，半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路迟是一个人一间宿舍，这事是李箐跟老师提的，理由是让路迟有个良好安静的学习环境。
　　刚好，男生分完宿舍多出一间空的，就安排路迟一个人住了。
　　路迟到也乐得轻松，不用费心处理人际关系，不用整天跟不相熟的人交往，周帆来也方便，这是为数不多他的想法跟李箐的做法没有分歧的一件事。

　　李箐安顿好路迟匆忙离开，她晚上还有晚班。
　　路迟送走她后就窝在床上看书，心里念叨周帆，这家伙不知道报完到没有，现在也没个人影。

　　看了一个多小时，困意有些上来，路迟看了一眼时间，离晚自习还早的很。干脆把书扔到一边，想着补一补假期的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周帆的声音抢在他的闹钟之前响了。
　　“迟哥!在不在啊！快上自习了!”他走到门口，刚一开门一个枕头就直砸在他脸上。
　　“卧槽迟哥你睡觉呢！”周帆有些慌张地接住枕头放在一边，正准备就此别过突然想到来的目的，“哎你现在起床气再大也没用啊，你自己看看表都他妈几点了。”
　　路迟啧了一声坐起来，眯眼看着周帆，对面的人已经做好了只要他有动作转身就跑的准备。
　　盯了一会儿，路迟稍稍缓过神来起身洗脸，周帆这才放下逃跑的架势。

　　“走吧。”他拿着毛巾出来，“不是快迟到了？”
　　周帆从桌上拎起路迟的书包，极其轻车熟路地掏出暑假作业，又顺了一根笔，“拿走了啊迟哥。”
　　路迟披上外套，“真不含糊。”
　　周帆拎着路迟的包往出走，扭头冲他吹了声哨，抛了个媚眼过来，
　　“咱俩谁跟谁啊——”
　　路迟乐了，作势接过他抛来的媚眼，回了一个过去。

　　今晚有点小风，很凉爽，空气中带着点草木的清新。月光很明亮，照在人身上像镀了层白光。
　　路迟刚睡醒心情不错，哼着小曲跟周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心里思量着自习上要完成的题。

　　“卧槽！”路迟突然停下脚步喊了一声，然后在书包里翻找起来。周帆回头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咋了？吃着蚊子啦？”
　　路迟没听他说的什么，“我桌上那本书!是不是没拿？”他语速有点快，周帆没听清。
　　“什...什么？”
　　“桌上的书!”路迟嘴上说着，脚下已经开始有了动作。
　　“嗨，明天再拿不就完了。”周帆没太在意，“喊的跟被人劫了那啥似的。”
　　“不行，那书是我好不容易跟秦老师借的，说好收假给她。”
　　“哦——秦老虎的书啊...”周帆了然，“都快迟到了，我跟你一起？”
　　他话没说完路迟已经背着书包跑了老远，“你去上课吧！我有学霸光环护体!”
　　“那你快点的啊！”周帆也喊。路迟似乎听不见了。

　　他一点没敢耽误，一阵风一样跑上楼，拿书出了宿舍楼才觉得腿酸，活动着脚想着从楼后走。
　　这边这条路离教学楼近些，很少有人经过，路灯也忽明忽暗。他也是有次看到周帆迟到，从这边翻墙进来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
　　早晚都来不及了，路迟干脆慢慢晃荡着，风吹的舒服，他伸了个懒腰，脑子里思绪乱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抬头，瞪大了眼。

　　墙头坐了个人，手里拎着一大兜东西，正在往里翻。
　　那人感觉到有人看他，一低头，月光照在他脸上，路迟感觉呼吸一顿。

　　不能说帅的多么一塌糊涂吧，但是五官端正，棱角分明。灯光在他脸上打上了点阴影，眼睛明亮的像满天的月光星辰都映在里面。
　　路迟不知道作何反应，怔怔地盯着人，那人显然也没反应过来，看着他没半点动作。

　　“同学，帮我接一下。”那人回过神来小声叫他。
　　路迟还愣着，手却下意识伸出去接下袋子。挺沉，装了一堆像是瓶瓶罐罐的东西。
　　那人从墙头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谢了啊。”说着接过路迟手里的袋子。
　　路迟没说话，与陌生人独处的环境让他不太舒服。他小声说了句没事，转身准备离开。

　　“嗯……路迟？”身后的人出声。
　　路迟心中一惊，回头刚想询问大哥咱俩认识吗，就见那人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学生证。”

　　他松了口气，如果人家认识他他不认识人家多尴尬。
　　路迟走过去道声谢。离近看才觉得，这人属于非常耐看的类型，特招女孩子喜欢的那种。
　　他接过学生证，那人还看着他，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又给人鞠了一躬。

　　“你平常都这样道谢吗？”他笑了。
　　路迟想了想也觉着有点傻，抿唇局促地笑了笑。
　　“礼尚往来。”对面的人盯着他的笑脸看了一会儿，“我叫江赭。”
　　路迟抱书的手一僵，笑容凝固在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