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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大街上人潮 ...

  •   大街上人潮涌动,一堆又一堆的人围在一起切切查查似是对刚才寺院发生的事情回味无穷。阿什罗觉着身边尽是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连走路都不得舒坦,身子似乎都缩的小了一圈。

      “没人看我们,放心吧。”聆回过头来对阿什罗微微笑了笑,“最近的人当时离你都有至少五百步之遥,谁看清你的脸,现在你在他们脑海中的印象就是第一,是个男人,第二,是不是中原打扮的男人。”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阿什罗几步走上前去到聆身边,有些好奇她为什么能把自己心底的话猜的八九不离十。

      “来找方丈问问题的人海了去了,那些人又不是木偶,说出自己的心事的时候哪怕是再无动于衷的人脸上都会有细微的表情,我倒觉得这挺有意思的,小的时候经常直愣愣盯着那些来请方丈指点迷津的人脸上看,被方丈骂了好多次不礼貌,但我还是会躲在一旁悄悄看,时间长了,人们脸上是什么表情的时候会想说什么话自然都能猜的准啦。”聆到卖糖葫芦的地方买了一个糖饼放入口中一点一点地抿。

      “比如我父亲,虽然我最猜不透的人就是他,但是他要骂我罚我的时候两个长长的眉毛都会微微斜起来,眼睛也会眯的比平时更小一点,不过在骂我的时候他嘴巴还会微微往前面嘟,让我又害怕又觉得好玩。”聆说道这里的时候还做了做样子,让阿什罗忍俊不禁。

      “我以为我脸上都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的。”阿什罗避让街边打闹的孩子往聆的方向走了两步。

      “你从一过来的时候就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眼睛朝地上看,嘴巴不自觉地往下面撇,和那些来找方丈指点迷津的人一个样子。除此之外就是一副怕被别人说的样,眼睛时不时往有人的方向敢看不敢看的样子,脖子微微往前倾,整个身子看起来都是缩着的。”聆又舔了一口糖,“你以为你没什么表情,只不过是你保持同样的表情时间长了自己没发觉罢了。”

      “是吧……”阿什罗随口附和了一句绕了一下肩膀抬了抬头,见周围的人确实没有一边看着自己一边对自己说三道四后稍微放开了些。“诶,你不是只能吃流食吗。”

      “糖化了之后便是糖水了,怎么不算流食。”聆说完还犹有余味地砸了咂嘴。“最近的说书铺子到了,不知道先生在不在。”聆几步跑过街到了说书铺子那里敲着茶馆招牌道,“请问有人吗?说书先生在吗?”

      “还没开张呢,嚷嚷啥呢。”坐在茶馆里吃着花生米喝着盖碗茶留着小胡子的当是说书先生了。

      “先生,请问您老听说过五元天潭的故事吗?”

      “这位姑娘,这你可就是看我不起了。咱城里说书的,哪一个能不知道五元天潭?就算是拿到大街上随便问一个孩子都能给你答上来一二。那些所谓的天潭守护者,更是多如牛毛早就成笑话了。”

      “那,您能不能和我这位朋友讲讲?”见阿什罗还没有走过来,聆从荷包里拿出了十文钱,“把重要的挑出来说说就好了。”

      “哦,是位远道而来的贵客啊。”说书先生一把抓过钱来收进自己的腰包,“也罢,今天就和你们简单说说好了。”

      “多谢先生。”阿什罗作揖鞠躬致谢。

      “咳咳,话说这五元天潭啊,是上古五大遗迹之一,之所以对它如此熟悉,乃是这五元天潭是世间万物诞生的摇篮。五元天潭在女娲造人之时将潭心最深处的一滴圣水融合在一捧黄土之中,该黄泥被女娲赋予生命之后就成为了第一代五元天潭的守护之人。此人居北,又善歌吹笛,便人称‘北鸣’就是远在京城大名鼎鼎的北鸣世家的祖先。”说书人喝了一口碗中清茶润了润嗓子后继续开讲。

      “传说这五元天潭的守护者并非一脉相传,而是根据未知的章法选择的。守护之人的任务,便是遵循这五元天潭给予的指引,在人间清除由五元天潭对人之恶的杂念而起的杂质,这些杂质来到人间便会给一方水土百姓带来巨大祸患。姑且当守护之人是得到了神识的认可罢,唯有这北鸣世家是一直以来保留着上古传承的圣水血脉,唯有他们方能鉴别新代守护之人的真假并给予其天命的指引与帮扶。而守护之人的子女也会传承些许有关五元天潭的映像,有传言道这些映像在必要之时是给予当代守护之人的点拨。其中真假不得而知。”说书人语毕便开始嗑起了瓜子。

      “没了吗?”见说书人迟迟不接话,聆感到有些奇怪。

      “去掉些唬人的添油加醋的就是这些了。来点瓜子吗。”说书人把自己面前一大碟瓜子往二人面前推了推。

      “……不必了,多谢先生。”聆带着阿什罗致谢后离开了。

      虽然有些地方听得有些绕绕呼呼,但还是勉强知道了些许大概的意思。

      大致应当便是,我就是五元天潭的当代守护之人?

      那和我一起可以看见五元天潭景象的聆又是什么?北鸣世家的孩子,还是上一代守护之人的后代?

      “看来我们可能要去一趟京城了。”原本以为这幻象可能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了,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在谈论这件事实是有些怪异。陈垢的样子并不像那种迷上一个姑娘的男子,那样子和人贩子的眼神差不多不过是比其它人贩相貌堂堂一点罢了。倘若自己真的也和五元天潭有关,那陈垢向自己下手的理由又是什么,搞不清楚其中的原委自己也别想安生,搞不好天下都别安生了。

      “京城离这里有多远?”阿什罗问道,听刚刚说书先生的话是挺远的。

      “走官道赶车大概七八天罢。”

      ……

      “怎么,晕马车?”看着脸色一下变得难看的阿什罗,聆忍不住想取笑那么一下子。

      “不,只是我已经没什么钱继续往别的地方走了。”阿什罗想想自己快扁的比外衣还薄的钱袋,无奈摇了摇头。离家越来越远,一开始三座山,再后来加上五天,到最后加上十二天。也不知道自己此行的结果究竟如何,种种未知如同阴霾一般笼罩着阿什罗的心。

      “我有啊,就当是我借你的就好了。京城人多店杂,你力气又那么大肯定不愁找不到店家做活路的,在那里做活路拿的银子每个月至少多一块呢。并且京城的东西也比这里好上几十番,光是衣服就能多十几个花色,你想买些东西给家里回去也要有范的多啦。”

      见阿什罗依旧是苦大仇深一句话不说的样子,聆便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我说你啊,人生这一辈子能有多长啊,有些事情你不说出来可能就真的跟着你带进土里了。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啊,我可以看你脸色猜出你大概想什么,不代表所有人都知道你的意思呀。我这样和你说话也是很累的好不。你是不知道有多少悲剧都是磨叽出来的呀。”

      “我只是不知道,此去结果如何。”阿什罗深叹一口气转过身,“如果我是为一件毫无结果的事情白忙活,这些天以来做的这些事情,又算是什么。传言,就是不知真假的话吧,为了一句没着落的话,就折腾成这样……”

      “但是你不去便是一辈子也不知道结果了,不是吗。”聆忍不住打断了阿什罗的话。“若你真的不想知晓答案,你也不会跟随着你的梦翻山越岭到这个地步了。”她舔舐了一口手中尚未吃完的糖果。“如果你真的就此放弃返回家里,过后你人生几十年真的不会想如果我当初到了京城,是不是一直以来困扰在心头的疑惑就会得到解答了呢。”

      阿什罗无言,只是盯着过往疯玩的孩子手上不断转动的风车哗啦啦转个不停,似乎人世间只剩下这一种声音,自己人生的滚轮也仿佛滚到了岔路口面前在原地痛苦地转动着。

      “我明天早晨会去驿站置备车马。正午正式出发。若你想跟来,我随时欢迎。若你不想,我也不强求。先回去忙活了,突然决定出发,有好些事情都要交代,失陪了。”聆转身往寺院的方向回去,留下阿什罗在街面上独自站着。

      聆姑娘做事情还真是,快啊。阿什罗一时想不起什么别的词来形容,下了决定马上就毫无顾忌地行动,做事情也从不拖延,和瞻前顾后的自己完全不同。

      和她一起行动,多半会很辛苦吧。

      可自己也是带着母亲解决自己心病的期望出来的……若是自己在外面随便晃个一年半载再回去,让阿妈看见自己还是一筹莫展的样子……

      阿什罗回到寺院的寝房躺着休息,彻日未眠。

      翌日,天尚蒙蒙亮,聆便给银杏树浇了最后一瓢水,扶住树干念念有词,随后整理整理背在背上的包袱朝寺院大门出发。

      然而寺院门前却也早早地站了一个人影。

      阿什罗……聆看着熟悉的身影,心头忽而有一丝欣慰。

      “就让你一个人去做这种事情,我一个爷们儿坐享其成多没面子。”阿什罗挠了挠后脑勺眼睛斜过去看了看尚从黑夜中露出本色的红墙。

      虽然很辛苦,但至少自己应该不会像以前那样因为没做过的事情后悔。

      要说这七天赶路有没有后悔,说没有是不大可能的。

      吃进去的东西,基本全从口出献祭给中原的大好河山了。聆一路上也没少对自己费心,又是停站的路上给自己张罗些安神的药汤,又是给自己强行咕噜噜灌一大堆水。

      “别……喝不下去了……”

      “你没听那些人说路上有多少人因为这个,脱水。到了站下来尸骨都冷了的。”聆端起碗就往阿什罗嘴里灌。“吐出来也得吃!能吃多少是多少!”

      经历了整整五六天身心上的煎熬,阿什罗才算是至少吃进去的东西不会从上面出来了。可能也是没力气从上面出来了,最后一天将要到站的时候除了浑身上下和散架了似的,脑袋已经没有想要呕吐时的那种晕眩与嗡嗡作响的感觉。

      “客官,一路上辛苦了,京城到了。”马蹄声渐缓,已经隐约可以听见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也可以听见客栈小二谄媚的拖长的拉客声。

      总算觉得自己还算是活着的人了。阿什罗觉得自己胸口和喉咙和火烧似的疼,肚子也因为一路上灌了太多水咕噜噜的胀着闷着疼。

      “好嘞。多谢这位仁兄啦。”聆拱手作揖,将消瘦了不少的阿什罗从车上拖下往大街上走。阿什罗也从牙缝里挤出谢谢的音,但也已经快没什么气力了。

      这种坐多久车都不会晕的人,简直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报。阿什罗坐在客栈一楼的大堂里缓缓地喝着粥吃着咸菜,看着各种粥换着花样一口一喝的聆心中默默羡慕。

      吃完午饭,阿什罗觉着手脚也不怎么发麻了,力气也开始逐渐恢复过来。“今天我们先休息一晚上吧。”聆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来一个糖饼津津有味地抿着,“好歹是个豪门大家,我们这个旅途劳顿风尘仆仆的样子过去也不大礼貌。”

      聆姑娘是指的我自己吧。阿什罗从明镜里看了看自己这身皱巴巴的衣裳还有左灰一块儿右棕一块儿的脸以及有些陷下去的眼睛长叹唏嘘,再看看聆,连头发都好像没怎么乱,衣衫更是和新的一样一尘不染。

      可能是乘自己每次半死不活的时候打理的吧,要是自己也有这个闲情也不至于那么狼狈了。

      “小二!安排下住店!”聆见阿什罗没怎么回话便默认是答应了。

      “得嘞。二位要几间房啊?”

      “一间。”

      “噗——”阿什罗喝下去的一口粥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眼睛一闭过去了,“一间?”

      “怎么,我出来为了防止意外也没带多少银子,你还想要个专房?”聆似乎并没有搞清楚阿什罗感到惊诧的重点是什么。“天底下男男女女的身子,割了脑袋都一样,是你们这些大俗人自己想得又歪又多,更何况,我们礼成一半,就当是半对夫妻,住一间房又如何?是你自己说要对我负责的哟。”

      阿什罗一时间满脸通红不知该如何反驳,聆看他狼狈的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怎么,难道你还真对我有非分之想?”

      “没有。”阿什罗义正言辞地咬牙否认,脑子也被刺激的清醒的差不多了。

      “那不就得了?既然你我之间没有非分之想,住同一间屋子也是因为受制于钱财,更何况我们多少也算半对夫妻,为何反应又要那么大呢。”聆口中这些轻巧的话让来倒茶水的店小二听了都不禁愣神,水满出桌子也险些没发现。

      “你真的是那种清修禁地出来的女子吗……”真的有些,不通规矩啊。阿什罗将后面这句话咽回嘴里。

      “当初父亲一剃我头发我就又哭又闹,连武僧都摁不住我。他便觉着我没这个佛缘,便也不做强求之事了。平日里我就帮忙带带那些路都走不好的小孩子,给僧人们做做饭,再打扫下院子报个时,要是有什么恶人来就帮着护院僧一起赶跑。在我看来,只要不做害人之事,不言伤人恶语,不为违背良心之行,我自己的一些私事,何必要外人的口舌来管束。”

      听说在其他地方的某些村子里面有这样的姑娘都会被处以私刑……

      但如果是她的话,即便是生在那种村子也会逃出来的吧。

      “虽然我不能理解,但总觉得你能这么想还是,挺厉害的。”阿什罗一时间找不出什么词来形容聆方才的那番话,也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听见那番话时候的心情。

      夜幕的到来比起之前的日子稍稍迟了些,聆整理了一下床,弄好两个枕头之后再问掌柜多要了一床被子。而到了该就寝的时候了,阿什罗却依旧坐在有些冰凉的地上,盯着一盆没怎么被照顾着显得有些枯萎的盆栽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你不上床上睡吗?”

      “咳。”阿什罗清了清嗓子顺带思考了一下该怎么答复,“你有你的想法,我也有我的坚持。在我们正式变成夫妻之前,我是不会和任何女子,同床共枕的。”

      聆在床上斜躺着,听了这句话之后朱唇微起,最后变成一抹淡淡的笑意。“随你便了。”毕竟父亲说过万事不可强求。她把多拿的枕头和被子,一股脑扔在了阿什罗身上:“虽然开春了,晚上还是很冻人的。要是生了病又要花钱给你医,留着回去的路费都不够了。”

      阿什罗接过两床被子和枕头,轻轻叹了句谢谢后便两抖一放铺好床铺将蜡烛吹熄歇息下去静待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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