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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唔,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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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呕——”晕车这种情况正是阿什罗万万没有想到过的。与其在车上遭这么久的罪,还不如一路走着去。但是马夫好像也并没有因为他的不适放缓脚步,只有给他一些橘子山楂之类的酸物来缓解症状。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出来的。半路上阿什罗决心微微动摇,原本被山里的太阳晒得健康的脸也因为多天以来的旅途劳顿变得铁青。没办法,也只好将母亲之前给自己的一些安神的药材混着水一同喝下去,但是那味道却让他更想吐,最后经历了一番挣扎,不知道是旅途困乏还是药材起了作用,阿什罗总算在车上迷迷糊糊睡了个最后两天。
“这位客官,这位客官。”总算到达了目的地,阿什罗带着行李连滚带爬地从车上下来,然后扶着驿站的墙哇啦哇啦地吐进了草丛之中。随后蹲在地上缓了好些时辰才勉强能走。
晕马车的见的多了,没见过这么厉害的。驿站的人见阿什罗应该是远道而来便对他多了些许照顾,午饭也给了些馒头大饼帮助他恢复体力。
“多谢各位,接济之恩,没齿难忘。”
“你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待在这里别人还以为我们驿站把你怎么了呢。”驿站的主管官别扭地撇开了脸,“好了就快走,别在这里一副死人样。”
“抱歉啊,我们头儿就这个脾气,刀子嘴豆腐心。”打扫卫生的小喽啰稍微扶着阿什罗往大街上走。“还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请问,你知道浮世院在哪里吗。”身体基本恢复到晕车前的状态之后阿什罗站在小喽啰跟前,看了一眼自己写在草纸上面的文字问道。
“啊,你去前面那个地方雇一辆马车,本地的车夫基本都熟。”
“马车……”阿什罗浑身上下鸡皮疙瘩一起,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客官放心,不会超过半个时辰,实在难受可以徒步走过去,只不过这里是城南,浮世院在城北,沿着这条大路拉直走最少要花一个时辰。”
“多谢了。”阿什罗学着中原人的样子抱拳致谢,随后一转身开始用脚丈量这片自己从未涉足过的土地。
虽然有时候听那些商人城镇城镇地叫着,但是这种大城比起翻三座山就可以到达的小镇还是有相当的区别。街上男女老少穿的衣服的颜色便是自己之前从来没有叫的出名字的,和晚霞星空一样漂亮。
经历短暂兴奋的刺激之后,阿什罗开始回到正题,如果到了自己梦中见到的寺院还是没能找到答案自己该何去何从。身上的银子打道回府是不够的,可能只有到那些店里做半年短工,也许可以再长一些,好给家里人买些结实的好衣裳或者厚实的被褥。至少这样回去也不算太丢脸,也能给一直心心念念着自己可以走出那三座山的母亲一个合格的交代。
想明白退路以后,阿什罗觉得自己的步子踏实多了。以自己过人的体力和脚力很快便从城南到了城北的浮世院。
和自己梦中的一样,整齐的青石板,一人高的香炉台还有四处漂浮的香烟,供奉着大佛的庙堂还有刻有“浮世院”的牌匾,就连来来往往的僧侣也和梦中见到的相差无几。
但是一回想起梦中逐渐崩坏瓦解的场景,他又感到了一丝畏惧。此时他尚且不知道踏出这一步将会给自己的人生带来多大的转折与变化。
最终他还是决定遵循指引,跨入了寺院的门槛。
没有水声,只有鞋底与石板摩擦发带来的实感。
刷啦的扫地声在耳畔响起,阿什罗环顾四周想要找寻梦中不知归处的声音所在,在一棵银杏树下发现一抹不同于寺院的茜色——一只见一年纪十八九的少女正握着扫把静静地清扫地上的灰尘,她双杏眼微吊,眼瞳似水雾朦胧,嘴角似乎带着笑意。上身白衣无垢下裙殷红如霞,长发及胸以红绳系辫。
要说她倾国倾城,可能算不上。但那张脸基本可以说是阿什罗一路看过来的女子中最为清丽的。
她似乎是发现了盯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停下了手中的活路对着阿什罗微微一笑:“这位施主,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没想到这个问题还真的难倒了自己。该怎么描述自己来这里的原因?因为梦见了所以才花七天七夜的时间过来寺院看一眼?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你是,尼姑吗?”心态不稳口风如果不把紧又想缓解尴尬说些什么就容易出大问题。
……
“你是来找我父亲……你是来找住持解惑的吧。”女子没有理会阿什罗方才那个问题开门见山,意识到称呼不妥立刻改口,“这里的住持算是我的养父。听他说我是化缘路上捡回来的。很不凑巧,住持今天不在,可能只有请施主您改日再来了。”
“姑娘,这个问题,即便是不是住持,不,我只是想……”一时间思绪有些混乱不知如何开口的阿什罗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字词来形容自己造访此处的意图。
“施主不用着急。总之不可能是为我才从那么远的地方跑过来的吧。”姑娘开了个玩笑,她打趣的样子如同庭院的白玉兰那般俏丽。“如果我有什么帮得上施主的,还请尽管言说。倘若是没有那么多天打尖住店的盘缠,寺里尚有空房,只不过条件肯定比不上外面那些需要花钱的地方。吃的东西也没什么荤腥可言。”
“多谢姑娘好意,不知姑娘如何称呼?”看来这姑娘把自己当做落难的异乡人了。不过如果真能得到在这里面多待一段时间的机会,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聆。”
“这是姑娘的,名吗?”聆只说了一个字,稍微和阿什罗之前在阿郭先生那里了解到的中原文化有所出入。
“也可以这么理解。我血亲行踪不明,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姓。父……方丈给我取这个名,说了一些以耳聆风聆雨以心聆世间万象的话,就干脆叫我耳令‘聆’了。”和外表看起来的不同,聆虽然看上去安静,但是一旦有人搭话便会出乎意料地健谈。“说了这么多,施主可否回想起来意。”
“我下面说的事情,以人头担保句句属实。”都已经到这里了,干脆死马当活马医了。“我从记事起,便一直做一个梦,梦里有一圈山,山没有树,也没有草,中间是一个湖,天上有很多星星,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有一段时间没说中原话,说到长句子的时候阿什罗还是有些吃力。
“最近我梦到了这里,又梦到这里变成之前梦里那个样子,那个湖的水在渐渐消失。并且我手上有这样奇怪的印记。”阿什罗伸出自己的手腕,给聆看微微泛着幽蓝色的光芒的胎记。“二十岁生日刚过,就变成这样了。”
虽然用的说法都很简单,但聆还是明白了阿什罗的意思。“你在梦中见到了这个寺院,便过来想寻求一直以来都出现的梦境的答案,是这个意思吗?”
“对。”聆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阿什罗心底长舒了一口气。
“这个问题,可能真真只有等方丈回来才能为你解答了。我从襁褓中开始也一直待在这里,并没有做过你描述的这般样子的梦境。也没有见过那样的风景。这里的地形从有记载开始也从未变成过江河湖海。我为你收拾出一间房间,方丈回来之前,在我们这里将就几晚上施主您看可好。”
“多谢聆姑娘相助。”聆几下就将问题回答了并给了自己下塌的地方,阿什罗也不知如何表达感激之情。不知道这边的姑娘喜欢什么样的东西,到时自己临着回家之前也要给她买一样才好。
寺院的客房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只在墙壁上挂了一幅书法,应该也只是寺院里面僧侣的作品。究竟是什么内容也不是很清楚,字稍微草一些阿什罗认起来就开始有些吃力了。被褥看起来是比较陈旧用了很多次的货色了,因为被洗的干干净净所以没有任何异味。
“清晨第一声钟声响起便是早食的时候,正午是铃声,晚上是鼓声。要是错过了可能只有吃些残羹剩饭了。我这边正要准备晚食,先失陪了。”聆刚要将纸糊的推拉门拉好时,阿什罗一下子几步走了过来倒是有些吓了聆一下。
“有些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在这里白吃白喝白住阿什罗心头实在有些过意不去。“砍柴火,烧水,做饭,我之前都做过,都可以。”
“这个……”聆有些犹豫,但想起养父曾经说的只要不作孽,来借宿的人希望做些什么都随他们的意思就好。便颔首答应。
灶火房在寺院的最里面,光闻气味确实一丁点肉腥味都没有。晚饭的制作很简单,就是馒头稀饭还有一些咸菜。但是制作的数量却明显比自己所看见的那些僧侣要多。
“为什么要做这么多?”阿什罗一边帮忙搬堆成小山一样的馒头,一边问用手中的竹铃施法分配泡菜的聆。
“还要布施给那些乞丐流民。最近这些天从比较远的城镇来到这里的流民变多了,当是碰上了些什么天灾吧。”语毕聆便端起土陶碗喝了点粥饭当是晚饭后便接着干活了,阿什罗见她没有拿馒头吃心中觉着有些奇怪。
“你不吃馒头吗?”
“我从小肠胃有些毛病,只能吃些方便消化的流食。冬天的时候喝点水有时候便饱了,天气热了就吃的稍微多些。”看聆消瘦纤细的样子,在联想起她之前是养父修行还是化缘的时候捡回来的,兴许是那个时候开始落下的病根。每个人体质不同,阿什罗也没有深究这个问题。
“聆姑娘。”一个十三四岁年纪的小僧紧赶慢赶地跑了过来,“还是那个人,来找你。”
聆眉头紧锁,眼神中似有汹涌波澜。“就说我和师父一块儿去山里修行去了。”
“不行啊,他说今天要住在这里……”
“没房间了。”聆将手中的馒头狠狠塞进了馒头山里面。“把这些端到大堂那里去准备开饭,别理他了。”
“是什么人?”小僧走了之后,阿什罗看着满脸忿忿的聆问道。
“找我提亲找了一个月的。已经直接告诉他很多次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干脆就别理了。”聆懊恼地挠了挠脑袋,“看来有些事情只有交给时间来解决了。”
或者——
聆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相貌端正的青年忽然生了一个主意。
“我有一事相求,不知施主如何称呼?”
翌日清晨——
“聆姑娘,恕我直言,我觉得这真真不是个好主意。如果礼成了,我们就会真的变成夫妻了!”阿什罗开始有点慌了,如果真的成了夫妻,她会跟着自己坐五天车翻三座山回到自己的村子吗,也不知道父母对她满不满意,如果不满意争吵怎么办,要是她欺负自己的弟弟又该如何是好……阿什罗穿着一件虽然看着很新却不知道压了多久箱底和自己身材有些不大搭的红色新服,看着正在被妆娘梳妆打扮的聆手开始出汗。
“你把我休了不就得了。”聆轻巧地回答,好像这根本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
“万不能!你又没有犯错,我就这样把你休了岂不是混蛋,村里人又会怎么看我?”
“他们知道你今天和我‘成亲’的事情吗?”
“……并不。”
“那你说什么呢,他们那里面有多少人会翻山越岭再坐五天车到这个地方,又有多少可能知道你和我成了亲当天就把我休了这件事情呢?”
“但是这对你,就不公了,这里的人又会怎么看你。”
聆听完以后稍稍愣了一下神,随后无奈地笑了笑:“愣头青。何必那么在乎别人的看法?那些人和你相遇的时间占你一辈子几何?为那种点头之交白白浪费自己享受人生的大好时光,是多亏本的事情。”
“那也不行。如果那个人礼成之前离开,我们就相安无事。要是礼成了,我就是你丈夫,我会对你负责,但是,但是我不会强迫你做什么事情。用你自己的意愿和我相处就好。我绝对做不出没有原因撇下妻子的事情,所以,所以如果你不能够接受,就不必找我帮忙了。”
本来以为看上去比较好说话,没想到居然也是个这么轴的人。聆轻轻叹一声给自己上好唇妆,“行,接受你的要求。”不过就听他方才那番话,哪个女子若是真的嫁给他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距离浮世院不远的茶馆里茶客稀稀落落来来往往,不时有流民乞丐过来要点花生之类的东西来吃。一位一身青衣绣有竹纹,肤色苍白眼瞳黑的深不见底,颧骨略高剑眉狭目的男子抿过手上的一盏清茶,随手将小碟中的花生米洒在地上引得一群面黄肌瘦的孩子如见到米粒的鸽子般肆意争抢。
“陈垢大人!不好了!浮世院今天挂红绸红花,听那些僧人说,聆姑娘今晚要和一个外乡来的男子成亲了!”一个身着布衣化妆成平民百姓的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这位被他唤作陈垢的男子身边焦急地耳语。
“明白了。把这些银票塞给官府那边。”陈垢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了手下,“让其他人化装成平民随我过来。”
“是,不过大人,咱城里的好姑娘也不是只有聆姑娘一个,为何——”
“别多嘴。照做便是。”陈垢瞪了手下一眼,手下立刻说了句在下该死便跑开老远。
陈垢起身随意掸了下身上的灰尘,留下茶钱后信步朝浮世院的方向走去,似乎自己的心上人将要嫁给别人令他并不慌张。
不过是软招还是硬招的区别罢了。
只不过时间越发紧迫,已经没办法再这样慢慢耗下去了。
“聆姑娘,你可是认真的,要是礼成了,你们可就是真的夫妻了。”
“行了行了,难道听一个肯定的答复还不够还要听两次吗?”聆自己戴上红盖头调整了一下,本来这些东西都是养父平日省吃俭用给自己攒的将来用来嫁人的行头,没想到这辈子可能要用两次想想也是挺讽刺的。“陈垢来了吗?”
“来了,就在外面和一堆看热闹的人一起站着呢。”陈垢身材高挑五官俊美,在人群里算是一眼就能瞅出来的。
该不会真的要看见礼成才死心离开吧。虽然姑且看来阿什罗人还算不错,但是真的就这么嫁了聆心底还是有些没底。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音响起,火药味的尘埃飘散在空中。寺院嫁人这种可能几百年都不会见到的怪状自然引来了不少围观的百姓。一些僧人象征性地别了个大红花端着印有“囍”字的馒头发给来看热闹的人。
要是父亲回来发现自己真的这么随随便便嫁人了,自己倒是没什么所谓,但是父亲生起气来还是有点撑不住。如果迁怒到阿什罗身上,自己心头还真有点过意不去。
“吉时已到——新人入场!”嗓门最响亮的小僧拉长着声音宣告婚礼的开始。什么提亲定亲成亲看嫁资这种事情特殊情况就姑且当已经做过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