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收留门外恶鬼》一粟梦

53、第五十三章 53

　　小泉说：“程念只提及几次鬼哭声，我们未必同样能听到。”

　　金少爷答道：“不用着急，留在那边多找找。可以给你们办一个借调，配合青石市那边能人一起找。不过据小道消息，那边管事的挺傲气，本事也可以。应该是不太用得上你们。”

　　小泉雀跃：“太好了。”

　　井鸣说：“白天没有分配的工作，你们可以自由行动或者自己在城市周围寻找更多线索，不过晚上一定要回来轮流值班。”

　　正事说完，金少爷舒服地盘起双腿：“从明天开始。”

　　莉莉又通报一下海市最新动态，金少爷和井鸣又去查了几个“都市恐怖奇闻”，除了新人陈晨，大家都意兴阑珊，等着散会的模样。

　　看在眼里，我有点着急，以前也没觉得单位里大家的工作态度这样不积极，这要是陈晨觉得：哦你们安全局鬼事部就是一个养老部门，在你们这里工作好没意思的，大家有缘江湖再见，我还是出国散散心······

　　那我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凉比北极了。

　　所以，我主动再金少爷喜气洋洋“散会”二字之前举手，把他噎住：“我想请问一下，鬼事部门，对于在医院之中游荡的鬼魂，有没有做什么处置？”

　　井鸣点点头：“有。”

　　此人言简意赅，说了一个字立刻闭麦，金少爷只好接上他的话茬：“早就注意到了。”

　　原来不仅仅是我和陈晨误打误撞闯进过充斥鬼魂的医院，翟老师回老单位指导的时候，也不小心和鬼魂对眼，扎鬼魂堆儿里面去，半天出不来。

　　不过人家那咒术造诣跟我等小菜鸡那几斤几两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当即引众鬼入楼梯间。趁没病人大夫经过的时候，敢冲他来的谋财害命的，有一个揍一个，来两个揍一双···甚至有两个鬼魂当场魂飞魄散。

　　“啧啧啧，”金少爷摇摇头，“老翟嘴上不说，其实心里那叫一个怄气：虽然那些鬼以前都是通情达理的活人，死后完全不能言语，可不到万不得已，老翟也不想造那个孽。”

　　小泉点点头，特别理解的口吻说：“是吼，嘴上说要让妖精灰飞烟灭的大师往往民间风评都不太好，比如法海大师。”

　　“可是也没有办法，鬼魂可以伤害能够看到或者触摸到他们的阳世人，如果翟老师不还手，他可能就要变成鬼魂的同类了。”我皱眉，这件事我不知道，但我猜那个心软的老头子心里一定非常不好受。

　　小泉：“就···像丧尸一样咯？”

　　金少爷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讪讪地说：“那也不太一样。”把自己死后的同胞比作丧尸，众人未免都有一点兔死狐悲，我虽然死亡很久，也能感到气氛很沉重。

　　只有小泉，完全读不懂金少爷的意思，对于突然凝滞的团队空气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

　　不知道谁叹口气，金少爷说：“也不知道我死后会不会···”忘记一切，向曾经或热爱或尊敬的人们扑咬，伸出手爪和牙齿。

　　曾经大家认识中，死去元知万事空，人死了，闭眼了，什么事都不必放在心上。可是如今，不仅余生，连死后世界都要纳入到活人的思考序列当中去。

　　莉莉接嘴：“所以，我们一定要找到死亡的奥秘。为了国家大局，也为了我们自己。”

　　井鸣没说话，挪下屁股，离本来就在一张长凳上的金少爷更加相近，用一只手环住他的脖子，轻轻拍他肩膀。

　　莉莉说：“翟老师当时上报了这个情况，各地的分局、小组其实都在监控医院里鬼魂数目。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内部大数据连接，里面汇总各地情况，并且随时变化。”

　　我说：“那感情好···”这事也实在离奇，我刚才打断金少爷，是纯为给陈晨树立一个正面的印象，此时也产生一二分兴趣。

　　金少爷说：“我一直在关心这件事情，隔壁外勤二组李狗蛋吃坏肚子我还帮他出勤，去医院实地检查过。很有趣的事情是，其实这些鬼魂，即没有被打散，也很难存留超过一个月。二组的同事介绍，每一个月，他们看到的鬼魂，都和上一个月不一样。”

　　井鸣终于开了他的尊口：“他们在迅速逸散。”

　　莉莉若有所思：“就算是恶鬼杀人，我们也很少收到报告。一是像那个毒贩地下室那么毒、攻击力强大的鬼，堪称少见。”

　　我心有戚戚，领这个鬼吧，滑的像条游鱼，啥石头缝都能躲进去，连鲨鱼对上它都要挠头。

　　莉莉继续说：“第二，受害者和受害者亲属，很有可能误会死者死于意外，心脏病什么的。”

　　这一点我倒是不能苟同，毕竟吕家父子胸口三个大洞，血水染红昂贵白地毯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小泉平静地说：“是啊，我记得我小时候，一些逃逸的鬼很弱小，只能靠产生幻觉影响人体致人死亡。”

　　那得是多久之前的事情？

　　莉莉耸耸肩：“不用担心，李处长说我们异闻筛查外勤一组人多事少，不如顺手把辖区范围内的恶性案件一起筛了，以防出现恶劣的事件。不过我得说，这种事件，很难提前化解或者预防，都是事件发生以后，才能察觉。”

　　长会结束后，小泉揉揉眼睛，回到她自己的房间去，我和陈晨也各自收拾，准备入睡。

　　我们定的是规规矩矩标准间。

　　陌生环境与呜呜风声使人难以入睡。

　　窗帘没有拉紧，窗外彻夜的路灯光照射进来，人和被子都是暗红色的。

　　陈晨把手垫在枕头底下，双眼还睁着。门外传来深夜到来旅客寻找房间的脚步声和开门声。

　　这声音很遥远，有点吵，可是房间里又是一片死寂。

　　我舔舔嘴唇，想要和他说点什么，像耽美小说的皮皮虾男主们，随便说点俏皮话，又甜又撩。

　　然后陈晨会被我逗笑，我们视线交互，空气升温···

　　事实却是我嘴唇粘着一团强力胶，千百字在舌尖周转却被紧闭的嘴憋回去。我一时想，不能再他面前胡言乱语，这样会减分；一时又想，我喜欢的人沉默内敛，他不是走在路上，看见一坨狗屎，脸上也会嫌恶地露出“天呐我遇见一团狗屎”的人。

　　他会体贴我的情绪，使我不至于难堪。

　　即使我莽撞地向他告白，或许他也有办法抚慰我，把我们的关系拉回一个安全的距离。

　　我能读懂隔壁床年轻人下意思的举止、甚至预判他的行为。当他走进我心里，我对他的了解越多，我心里的绝望越甚。

　　我是他的朋友，但不是他喜欢的人

　　陈晨突然开头：“你没睡？聊聊？”

　　我突然一个激灵：“啊？聊什么？”

　　陈晨对我肠内百般纠结毫无感觉：“没什么，想到程念一家，心里不是很舒服。换做是我，一定要和太太讲清楚我的隐情，让她来做这个决定。爱情是两个人，亲情是三个人，是他自己选择沉默下去，从本来应该很稳定的三角之中消失的。”

　　我解读：“你是说，你觉得程家三个人一直都在关心彼此，到了生命的最后，依然彼此误解又牵挂，太可惜了？”

　　陈晨沉默一会：“你说的很有道理，刚才我只是愤怒。羡慕他的妻子和儿子爱他，他转身离开就更加愤怒。也可能有点羡慕。”

　　他的家人都已经不在，否则也不是我心目中的拆迁暴发户了。

　　这种气氛，我觉得我应该说点什么“啊你不要过于悲观，至少我是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但我不太敢，所以屋内一时沉默。

　　陈晨自顾自说道：“或许我应该勇敢一点，去找一个我喜欢的，也喜欢我的人。”

　　我问：“你想找什么的样的人？”

　　陈晨答道：“一个勇敢的人，你看见他的背影，就会安心；一个温暖的人，靠近他，像回到老家。”

　　好像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脸上挤出笑容，才想起来，这样的光线下，他根本看不见我的表情。

　　我说：“你会遇见那么一个很棒的男人的。到时候我去参加你的婚礼,可要多给我包点糖！只要巧克力！”

　　如果陈晨能遇见比我好的多的人，那个可以和他相伴一生的命定者，我想我还是会盛着满满一肚子的酸水去参加陈晨的婚礼的。

　　去最后看他幸福的笑容。

　　陈晨不再讲话，我也没办法挤出合情合理的回答。

　　于是只剩下灯光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