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击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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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子接到吉田由美的信号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花子小姐……”少女跪坐在一家商场的玻璃橱窗前，缓缓抬起了头，泪水布满了那张清秀的面孔，一滴又一滴地从下巴处滴落、消散。
花子看到那双血色的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少女饱含恐惧的泪水流转在眼眶中，殷红的眼眸将它们染成血水。她的心亦在滴血，若是生前，她或许还会中二地说一句自己宇智波的血统终于觉醒了，可是现在，她知道，一切的异变都会让她变成一个她所厌恶的自己。
“求求你，救救我……”她抓住了花子浴衣的下摆，背脊仿佛承担了无法承受的重量一般一点一点地弯下，最终像是跪拜一般祈求着救赎。
可是，花子却产生了不满的情绪——她知道吉田并不了解自己存在的这个世界，不应该怪罪于她，却还是无法控制这种情绪的产生。
“不是救你。”她忍住了自己的不满，蹲下·身来，尽量安抚面前的少女，“这是为了救此岸的人，你不会有事的，安心。你把封印放在哪了？就是那个黑色的小纸片。”
吉田听了这话，一下子愣住了。不过很快，她便反应过来，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小小的浅蓝色笔记本。这本笔记本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纸张微微泛黄、发皱，大约是被翻了很多次，但是除此之外，没有折角，封面崭新，看得出来，本子的主人非常珍惜。花子没有接过笔记本，她将吉田扶起，然后抬起头，对上她鲜红的眼眸，道：“你先保管好。我事先和你说了吧，撕了封印以后，你的笔记本就会消失。”
吉田瞪大了眼睛，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这段时间你可以把里面的内容誊抄好，我过两天就会带太宰来。你现在应该还没有传言中的能力，但是还是尽量不要像以前那样死命盯着别人了。”花子严肃地说道，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算了，以防万一，你先把这个拿着，不要弄丢了。”她把一张符咒递给吉田，上面隐隐约约写有文字，但若是不仔细看，便会认为这只是一张普通的长方形白纸。
“这是……？”吉田捧着符咒，疑惑地看着花子。
但花子似乎并不想回答，说了句“我去找人了”便消失在了她的面前，徒留她一个人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她将符咒夹在了笔记本中，然后放进了背包中，之前花子给的小纸人也在其中——吉田怀疑花子生前是个阴阳师，不然怎么会给她这些东西呢？不过幽灵会阴阳术感觉怪怪的……
就在吉田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她的双眼突然感到一阵刺痛，来自人体最脆弱部分的痛楚让她无法站直身体，只能蜷缩在地上，双手情不自禁地想要紧紧抓住什么，可是哪怕指缝里已经渗满鲜血，疼痛依然无法缓解。
淡绿色的光芒从她的背包中溢出来，缓缓包裹她的全身。吉田感到疼痛慢慢退散了，她艰难地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中现出布满鲜血的手。
原来幽灵也会流血啊——她此时的想法竟然只是这个。
“花子小姐……我好像快撑不住了……”
而此时的花子正在自己的境界中，望着那一片虚无，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比较强大的怪异大多会制造出自己的境界，就像是人类需要一个家一般，怪异也需要一处地方休整。境界会反映出怪异的性格、渴求，甚至是记忆，而他们最珍视的，寄托着记忆与心愿的事物就藏在境界之中。
她的境界被完美地分割成了两部分，右边是典型的和式风格，和式的建筑坐落在交接处，屋子外面是遍地绿茵，犹如碧绿的浅海，浅海之上是一些犹如纸片般的生物——不，或许也不能称为生物。空中是运动着的浮世绘，蒹葭摇曳，在云海中起舞，更远处是连绵的山，颜色从墨黑渐变成鲜明的蓝色，仿佛是一条蜿蜒的绚烂而神奇的河流，在山中不舍昼夜地流淌。而另一边，是一片虚无，深红与黑暗交织，犹如凝固许久的血液，这里仿佛没有天与地的分界，就像那浩瀚的宇宙，无边无涯，可是它又分明是有分界的，无数泛着荧光的蛛丝垂落，指示着天的方向，可是顺着蛛丝望去，却看不到尽头。
花子坐在右半部分的一块像是画出来的石头上，眼神却始终停留在对面的虚无中。
她在想什么？
这个答案或许连她本人也不知晓。懊悔？憎恶？愤懑？悲痛？或许都有，亦或许都没有。只是在无聊地鞭笞自己的内心而已。人的大脑是很奇怪的，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将那些你只想扔进垃圾场并焚烧掉的记忆用最高清的画质放映给你看。为了什么？不为什么，或许只是单纯地在嘲讽罢了，就像看客在嗤笑锁链下滑稽的猴子。
最终是一股灼热打断了她的思绪。她闭上眼睛，感应着符咒的情况，然后转瞬便消失在境界之中，与此同时，境界交融、崩塌，然后化为一片真正的虚无。
*****
风将少年的右眼上缠着的绷带吹散了，纱布散落在他的肩上。眼角尚且带着疤痕的眼眸暴露在风中，突如其来的光芒让他不由自主眯了眯眼睛。绷带缠得不紧，可是长期的轻微压迫还是会对视力造成一定影响，此时少年右眼中的世界被磨去了那些棱角和色彩。
忽然，他右眼的视野中凭空出现了一行像是用毛笔写的字——“百货商场中心，速来”。视野中只有这些字是完全清晰的，在其他事物的衬托下更显得瞩目。
“广津先生，剩下的就交给你咯~”太宰将肩上散落的绷带重新缠绕回去，然后转身跳下矮墙，随意地向正在指挥的长辈知会了一声。
被换做广津的中年男子叹了口气，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看起来已经十分熟悉这位年轻的干部时不时的翘班了。
“对了，炸弹是假的，不用在意。”风带着这轻飘飘的话传给广津柳浪，而少年没有回头。
太宰来到百货商场的中心广场时，人流量已经少了很多，也正是因为如此，那眼球脱离眼眶的、无法称为人的身影才格外引人注目。身穿浴衣的花子正背对着她，上身前倾，似乎在对前面的生物说些什么。那依稀可以辨出是吉田由美的身影周围环绕着几个人形纸片，仿佛是在压制着什么，可是已经有些残破的纸片预示着无力的结局。
太宰按照正常的步伐走了过去。花子很快发现了他的到来，赶忙告诉了他详细的情况，但是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吉田身后的背包。
“她在阻止我触碰背包，我现在最多只能将她困在这里。我待会儿来吸引她的注意，你去拿包，里面有本浅蓝色的笔记本，把上面的封印拿掉——”话还未说完，一张纸片便随风而散了，花子双眉紧锁，犹豫片刻后，抽出一张符，用灵力将它送到吉田的面前，在它发出光芒的同时，吉田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折磨一般仰头长啸，那张脸已经变了形，根本看不出原来少女的模样了。
太宰绕到了吉田的身后，手臂越过旋转着的小人，轻松地触碰到了背包，手中尖利的匕首轻易地将背包的肩带割裂。拿到背包后，太宰便快速地找到了那本笔记本，干脆利落地将粘在书脊的封印撕掉。
——记忆如泉涌般将他吞没……
她的周身是一片深海，阳光将海水染成了晶莹剔透的宝蓝色，偶尔从海底冒出的气泡无畏地向海面进发，仿佛渴望飞翔的鱼儿，向幻想的目的地欢快游去，然而迎接它们的只有灼热的幻灭。窒息感透过眼睛传递到了大脑。
身着水手服的少女安静地躺在这片海洋中，身体依然在缓缓下沉，她的脸上是溺水带来的痛楚，可是嘴角的幅度却在无声地诉说着愉悦。
然而在这片寂静之外，是无数的讽刺：
“恶心！”
“哇，那种眼神真是令人作呕。”
“怪胎。”
……
然而这些辱骂似乎都被海洋隔绝了，为少女给予的珍贵的静谧。
然而，一道白光刺痛了太宰的双眼，再睁开眼，少女便安然无恙地坐在一棵樱树之下。她的双腿上放着一本浅蓝色的笔记本，柔软的阳光穿过花瓣与枝桠来到她的面前，仿佛在评价书页上的文字一般，将某几处圈起、标亮。带着樱花淡淡香气的风吹拂着少女的脸庞，她嘴角的笑意更甚，脸颊上甚至泛出淡淡的红晕，犹如周身散落的樱花。
再一眨眼，樱花已落，只剩光秃的枝桠。少女倒在地上，散落的黑发与满地残败的樱花一起嵌在泥土中，淡蓝色的笔记本被少女护在身下，而代价则是一身的污渍与淤青。
“为什么要来干涉我的喜好呢……明明只是一个人在自娱自乐而已，从来没有妨碍过谁——呜呜啊！”少女压抑已久的情绪爆发出来，可马上又被风吹散了，仿佛在嘲笑着她的无能。
接下来的片段也不过是在独自愉悦与辱骂欺凌中来回切换。这些记忆都很杂乱，甚至时间也是破碎的，可是太宰很快便理清了所有的片段。
再次睁开眼，他已然回到了原来的世界。手中的笔记本已经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余烬，仿佛从来都不曾存在过。而他的面前，一切似乎也都结束了。他眨了眨眼睛，似乎觉得不太过瘾。
“结束了？”他轻声问道。
倒在地上的吉田由美依然是那副怪物的模样，骇人的眼球仿佛在诅咒着路过的每一个人。花子漂浮在空中，抱着手臂，听到他出声后才开了口，声音有些嘶哑：“啊，差不多。收个尾就行了。把怪谈变得稍微可爱一点吧……”她看着地上的吉田，但却仿佛在透过她看着什么人。
“说起来，”花子抬起头，翠绿的眼眸紧紧抓住了他，然后控制他的右手缓缓举起，“啪”一声，手掌相击，“干得不错嘛！来得很及时，good job！”她的眼眸弯起，冰冷的触感传递到太宰的手掌。
太宰因为这一系列动作瞪大了眼睛，回过神来后便用亮晶晶的眼神看向花子：“这个好厉害！呐，我也可以做到吗？”
花子昂起头，看起来很是受用，然而下意识用手指摸了摸鼻尖的动作却暗示着她的害羞。
“如果你表现得好，那花子大人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
太宰似乎听到了满意的回答，笑容越发灿烂。
“那真是太好了。”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击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