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捡到魔尊这档事儿》陆风子

3、关于魔尊醒来这件事儿

　　梦境是一个白色的空间。
　　空间内站着两个人，一个成年人和一个小孩。
　　魔尊双手握拳，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穿着白色衣服的小孩，小孩也看着一身黑的他。
　　小孩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四周，接着看向魔尊，他的嘴在动，却没有声音。
　　他说：你是谁？
　　魔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男孩，看着男孩那双黑色的眼睛逐渐变成了红色。
　　小孩说：好痛哦……
　　小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利刃划破的伤口一个接一个的出现，脸上、胸口、腹部、手臂、双腿，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伤口的血将洁白干净的衣服浸染成了红色。
　　红色的血向四周蔓延，将白色的地面变成了血泊。
　　他抬起头，用那双红色的、浑浊的眼睛看向对面的男人，高大的男人和他一样是一双红色的眼睛，除了这个，他还看见缠绕在那个男人身上和抓着男人脚的红色的、哭嚎着的鬼魂。
　　它们用爪子撕扯着男人的双腿，用嘴啃咬着男人的身体。
　　小孩眯起眼睛，他说：你杀了很多人。
　　魔尊直视着他，表示沉默。
　　小孩咧嘴一笑，四周陡然发生变化——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尖叫声、哭喊声、怒吼声回响在耳畔，一群黑色的人形影子扫荡在四周。
　　脚下的血泊倒映着一张张脸，男女老少都有，而那些脸上只有恐惧和绝望。
　　小孩又低下头，看着血泊中的脸。
　　魔尊扫视过四周，淡淡的开口：“你想要什么？”
　　沙哑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小孩抬起手，指向魔尊身后的屋子，他说：那边。
　　魔尊转过身，小孩就在他的身后，与他的眼睛平视。浑浊的红色眼睛让魔尊都感觉到了一种诡异。
　　跟我来。
　　小孩的身影眨眼间出现在屋子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魔尊，然后跨过门槛走进黑暗。
　　魔尊跟了上去，攀附在他身上的鬼魂让他的身体变得很沉重，脚下的血泊很粘稠，更加不方便走路，可是魔尊在这个梦境里使不出任何力量，他也没必要使用。
　　拖着步子走进那间屋子，穿过黑暗后是一片光明。
　　明媚的阳光下是一个百花齐放的庭院。
　　池塘里种着玉莲，花盆里种着橘红色的牡丹花，草坪上种着五颜六色的绣球花、各种种类的菊花、紫白相间的茉莉花还有很多叫不出名的花，树上开着栀子花、山茶花、白玉兰、桃花、梅花……
　　蝴蝶蜜蜂在花丛中翻飞起舞，百鸟鸣唱于树上。
　　“你是谁？”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魔尊的背后响起。
　　魔尊转过身，只见是刚刚那个小孩，只是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个小孩的眼睛清澈明亮，而且身上也没有伤口。
　　没等魔尊回答，小孩笑着说：“啊，我知道了，你是那个进入我身体的人。”
　　小孩说完直接从魔尊身体里穿过，他走到庭院中央，抬起右手。
　　另一个小孩的手出现，握住他的右手，然后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孩出现在他面前，却是之前那个孩子。
　　“他是我的双胞胎哥哥。”小孩说。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牵着手，看向魔尊。
　　“我们的家被一群黑衣人毁掉了，苍府上下五千多人，除了我逃掉了，其他人都被杀了。”干干净净的小孩说道。
　　浑身是血的小孩接着说：我们的父亲为了保护我们两个被敌人砍下了右臂，洞穿了心脏，母亲将我们推入池塘后被砍下了头。
　　“哥哥带着我从池塘的换水口逃走，却被剑气刺中了左腿，然后水里突然出现了很多很多的水流卷，母亲亲自种的玉莲和父亲养的锦鲤全部被绞碎了，还有……将我推开的哥哥。”
　　弟弟说完埋下了头，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淌。浑身是血的哥哥侧身摸摸弟弟的头。
　　“你太强大了……我、我无法将你赶出我的身体……”弟弟哭着哭着变成了咆哮，“但是我要报仇！我要那些坏人血债血偿！呜呜呜……”
　　哥哥似乎也被弟弟带动了，鼻子一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紧紧抿着嘴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魔尊的拳头一动，缓缓松开，他走到两个小孩面前蹲下，布满了伤痕的手掌轻轻抚摸两个小孩的头。
　　他说：“本座不是好人。”
　　两个小孩抬起头看向他，一个疑惑，一个愠怒。
　　魔尊接着说：“本座是神域的魔尊，没有名字，没有家族，本座是天生的首领，守护着神域的魔族，维护着神域的平衡。然后，本座就死了。”
　　两小孩听的一愣一愣，哭到是没哭了，但是鼻涕却流下来了。
　　魔尊无意识的勾起嘴角，他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两个小孩的脸，一边擦一边说：“本座可以跟你们做一个交易。”
　　把两个小孩的脸擦干净，魔尊瞥了一眼沾着鼻涕和血渍的袖子，皱了皱眉。
　　“什、什么交易？”弟弟握紧哥哥的手，有些害怕地问道。
　　哥哥将另一只手放在两人握紧的手上，警惕地盯着魔尊：你想要我弟弟的身体？
　　“哥哥倒是聪明。”魔尊点点头。
　　他把袖子撕下，扔到一边，看向两个小孩：“本座用你弟弟的身体重生，相对的，本座会帮你们报仇。”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魔族。
　　哥哥恶狠狠地盯着魔尊，眼底是恐惧和厌恶。
　　“你们如果不愿意，那本座只能抹杀掉你们两个的残魂，然后霸占这个身体。”魔尊平平淡淡地说道。这是忽悠他们的，在这里他使不出任何法力，但是这两个小孩并不知道。
　　你若不怕我们成为你的心魔，大可一试！在这强者为尊，修行为主的化神大陆，心魔是所有修行者的大忌！
　　哥哥的眼睛再次变得血红且浑浊。一片花瓣缓缓飘过他眼前。
　　突如其来的花雨让他和魔尊皆是一惊，两人抬起头，看着空中纷纷扬扬的花。
　　魔尊看向埋着头的弟弟，小孩一手牵着哥哥的手，一手攥着衣服，两只大眼睛里眼泪打着转，掩藏不住心底的委屈，小嘴嘟起，肉肉的脸蛋憋得通红。
　　魔尊心里莫名有些愧疚，自己是不是说的太狠了？不对，为什么他要愧疚？？？
　　魔尊张嘴正要发声，弟弟却先开口了：“我答应魔尊先生。”
　　哥哥不可置信地看向弟弟。
　　“我……我、我辜负了、辜负了……爹娘、还有、还有哥哥的期望……我、我在水里游了很久很久……然后被水流冲击撞到了头……我、我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但是……但是……”小孩流着眼泪，哽咽道，“我想要活下去……然后，魔尊先生就出现了……他带着我游到了岸上……”
　　哥哥张开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又闭上，最终他选择什么都不说，紧紧抱住自己的弟弟。
　　被抱住的小孩终于忍不住了，他抱住哥哥，哭喊着：“哥，对不起！呜……诺儿没用！诺儿没用！诺儿没用！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对于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过沉重了……
　　“苍诺，我答应你，一定会为苍府报仇的。”魔尊没用再用“本座”自称，强大的气场将三人包围，他说，“所有，参与进这件事的人我都会让他们向苍府赎罪，用他们的命来赎罪，我魔尊在你们面前发誓。”
　　两个哭得一塌糊涂的小孩看向魔尊，弟弟吸了吸鼻涕，糯声糯气地说：“真的？”
　　“真的，魔尊发誓，永生不忘，做不到，便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魔尊一字一句地说。他说的是真的，他也没有必要骗两个小团子。
　　“好……那我们拉钩钩。”
　　小孩向魔尊伸出手，勾起小指。
　　哥哥也伸出手。
　　魔尊学他们伸出手勾起小指。
　　两个小孩的小指勾住魔尊的小指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了谁就是小狗。”
　　花雨中，三个人，一个誓言。
　　雨停了，一个人，一个信念。

　　陆生瞧着床上的小孩，拿着温水打湿的棉帕轻轻擦拭着小孩满是泪水的脸。
　　“哎哟，这孩子做什么噩梦了，哭的真叫人心疼。”陆生很是心疼地说道。
　　系统在此时很不好地提醒道：【大人，这小孩里面是活了上千年甚至上万年的魔尊……】
　　“我知道，但现在，他在我眼前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一个失去了家的孩子。”
　　陆生将帕子清洗了一遍，搭在盆子上，又为小孩盖好被子。
　　床上的小孩悠悠醒来，半睁半眯的眼睛看向在自己旁边的人。
　　谁……
　　陆生见小孩睁开了眼睛，一阵激动：“醒了！这孩子终于醒了！吃了我三瓶润魂丹，终于醒了，努力没白费啊！”
　　润魂丹乃七品丹药，可以治疗灵魂上的伤，还可以滋润强化魂魄。陆生身上也只有五瓶润魂丹，却直接被小孩吃掉了三瓶，那小心脏是哇凉哇凉的。
　　小孩的嘴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陆生没有看懂，系统却懂了：【大人，他要喝水。】
　　陆生连忙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温热水，然后将小孩扶起来，一点一点地给他喂水。
　　喝了水，小孩的嗓子好多了。
　　“谢、谢谢。”
　　陆生莞尔一笑：“还要喝吗？”
　　小孩摇摇头。
　　“那就躺下吧，你发了三天的烧，身体还很虚弱。”陆生扶着小孩躺下，温柔得就像亲妈一样，“我熬了一些粥，一会儿给你端过来，你现在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小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问道：“你是谁？”
　　陆生给小孩盖好被子回答：“我叫陆生，一个散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半晌，小孩说：“我叫，苍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