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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溯忆之盆 含光与思怡 ...

  •   倒是有一处瓷盆甚有意趣。那是一只乳白色的瓷盆,放在极不起眼的角落里,瓷盆里种着微型的荷叶荷花,向外弥漫着白色的雾气。我伸手撩了撩那雾气,触手暖暖的。捧出来一团,雾气变成了橙色,一副会动的图画出现在我眼前,似乎是天庭的景象,画面越来越真实,我凑近了一看,是两个神仙在说话。
      这男神仙风姿绰约,样貌甚是好看,他一边弹琴,一边对身旁坐着的女神仙说道:“思怡,同是穷奇族人,我比你更想救瀚天,可现在不是时候。你刚刚到天庭拜了师,还在玉衡星君手下做事,想这些还太早。”
      我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盆中的思怡也开始说话,“楚瑜,你能理解我吗?作为女儿,我不能认自己的父亲,随时要警惕着不能露出原形,还要忍受玉衡星君每天向天后报告我父亲的惨状——”“不必说了,我比你的感受更深。你想接近天君,我无能为力,你回去吧。玉衡是天后的人,今天的话,以后万万不能再说了。”
      这个男神仙叫楚瑜啊,真是个美人。怪不得都说这六界中的男性生物,属神仙最为好看,我在天庭才两天,就见着了三个美男。
      再说这思怡,也真真是个美人,容貌虽称不上倾国倾城,可在这天庭一众清水女神仙中,也算是扎眼的。她身形略丰腴,却恰到好处,多一分嫌肥,少一分则少了风韵,乳白的皮肤把肌肉包裹得紧紧的,如同初熟的紫葡萄,溜圆水滑。
      我伸出手来,想去摸一摸看是否是真人,结果手上那团水雾变成了红色,画面也换到了移清殿外。
      “弟子思怡拜见师父!”思怡背着个大包袱盈盈拜倒在移清殿阶前,朝含光笑着作了个揖。含光从移清殿步出,缓缓下了台阶,把一柄剑交到她手中,微笑着说道:“你虽叫我一声师父,可我不比你年长多少,可不必太过拘礼了。最西首的厢房已经准备好,往后住在那里便好。”
      天呐!含光这厮竟然笑了!他竟然还是会笑的!我抬手揉了揉眼睛,想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结果手一动,那团水雾又变成了绿色。
      这次是在湖边。思怡裹着斗篷,背对着含光。
      “我没有苦衷,你不必问了。我一直仰慕天君,之前是年少不懂事,把你想象成天君罢了。”思怡说着,示意宫娥把东西给含光,“这些曲谱还有蓝海螺,你留着吧,我不需要了。祝乐神灵力精进,修为有成。”
      这是什么节奏?不是师徒吗?这会儿看起来又像是分手?这水雾也太不靠谱了,总是把重点剧情略过。我把手抽出来,重新放进去,想补一下中间漏掉的“故事情节”,可水雾在手中打了个转,变成了黑色。我算是看明白了,这水雾的颜色似乎跟乐神含光心情相关联,画面里他心情好的时候,水雾就是暖色的;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水雾就是冷色的。这次是黑色的,似乎代表着——绝望?
      这次是在一条长廊里。含光身着朝服,思怡也盛装靓服。两人面对面相遇,同时停下了脚步。长廊很窄,要一人侧身,另一人才能通过。
      思怡低下头,侧身想快速从含光身边走过,却被含光的一声“思怡”叫住。停顿了片刻,二人都没有发话,最后是思怡打破了尴尬,“我是天君敕封的淑妃,你是众神仰仗的乐神。今后,我见你,尊你一句乐神殿下,你也需尊我一声淑妃娘娘。这辈分上,不可乱了。”
      我算是明白了,这思怡自从入了师门,就跟师父谈起了恋爱,后来思怡攀上了天君,就跟师父含光分了手去做了淑妃娘娘。
      思怡把“辈分”二字说得很重,她原来是含光的徒儿,现在是天君的淑妃,一下涨了三阶,这明摆着要怄死含光嘛。我不知道含光当时是何等心情,这等虐心桥段连我这个局外人都不忍直视了。我不甘心地摇了摇手,就不信它还是冷色。经历了两三次灰色、蓝色虐心情节摧残之后,水雾终于变成了粉色。哇咔咔,终于可以看他俩谈恋爱的情节了。
      “师父,徒儿这次去凡界收获不小,你看这个!”思怡笑着把一方锦帕摊在琴桌上,“这曲子叫《彩云归》,甚是喜庆,却一洗凡俗之气。我还学了几句唱词:别来最苦,襟袖依约,尚有余香。算得伊、鸳衾凤枕,夜永怎不思量。牵情处,惟有临歧,一句难忘。”
      含光跟着她的调子拨了几个音,笑道:“你练剑度曲皆无所成,倒是在唱腔上颇有天赋。”
      “才不是天赋。”思怡跪坐在含光旁边,轻声道,“虽与这词中的情形不同,可这词也唱出了心曲——别来最苦,牵情处,一句难忘。”思怡说着,拿出了一只蓝海螺,“我走的时候,师父你给了我蓝海螺,那里面只有你说的两个字:“保重”,可我想你的时候,就反复听反复听,就好像师父还在我身旁一样。”
      我打了个哆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思怡的水平,还不是一般的高啊!倒追师父都能这样面不改色心不跳,怪不得能当上淑妃。正想着,一阵脚步声响起,翠袖的声音由远及近,“容与啊,她一直在您书房看书,特别安静。”
      糟了,含光回来了。我连忙抽出手来,把瓷盆照原样放好,跑到书桌前翻开术法书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眼睛虽盯着术法书看,可心里却还想着刚刚看到的情节,明明这段表白最深刻,她却偏偏冷酷地再次提醒含光,把曲谱和蓝海螺都还给了他,这简直是神补刀啊!
      “你今天看了多少?凝水为霜学会了么?”含光坐下之后就摊开纸笔开始写字,边写边“审问”我。
      “啊,我只通读了一遍,还没开始练习。”我低声答道。
      “那提一提气,看有什么感觉么。”
      我净看瓷盆里的八卦了,怎么可能会有感觉,于是装了装样子,讪笑着说道:“我资质太差,容宽限几天,呵呵,宽限几天。”
      “资质太差?”他抬头在我额上扫了一眼,神情颇为不屑,“头还疼么?”
      “没疼了,你这移清殿真是好地方,一到这儿就不疼了,嘿嘿。哎,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头疼的?”
      含光没有搭理我,转过书架,踱步到瓷盆旁边,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我暗自祈祷千万不要被发现,千万不要被发现,他突然转身,递给我一本书,我没料到他突然转身,被吓得惊叫了一声。
      他眼中出现犹疑之色,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啊——我在想,嗯,我在这里这么久的话,我爹娘会不会担心。”
      “我已派人去凤麟洲通知你父母,暂时在我移清殿住下,不必回去了。”他眼风扫过白瓷盆,眉心一皱。
      完了完了,要被发现了,天呐,他不会杀我灭口吧!
      没等我祈祷完,右手便被他攥在手上,“你动了溯忆盆?”“啊我不小心碰了一下,不小心,不小心而已。”“溯忆盆上的结界,你是怎么破除的?”“结界?什么结界?”我动了这什么溯忆盆不假,可从来不知道这盆子上还有什么结界。
      转瞬之间,一双手扼到了我喉间。“咳咳!”我被捏得不能呼吸,不停拍打着他的手,“放、放开……咳、咳咳咳……”
      “若你不是——”
      终于被他松开,我大口喘着气,眼前还在冒星星。
      “今日,别让我再看见你。”含光一副恨不得掐死我却不能掐死我的表情,我没敢多看,飞也似的逃出了移清殿。

      跑了许久,确定含光没有追上来,我才停下。他真是个喜怒无常的神仙,突然一下就要掐死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还想活下去,这移清殿是不能继续待下去了,今天他放我一马,保不准哪天又要掐死我,我不可能每次都能这么好命逃出来。
      天庭的神仙各个心思古怪,我这种小蚂蚁,招惹哪个都会惹来杀身之祸。想来想去,我下定决心要离开这里回凤麟洲去,大不了被捉回来受九道天火好了,早晚是个死。
      不过话又说回来,天庭我都绕不出去,更不用说出天庭,再回凤麟洲了。
      我正惆怅着,远远见着一团祥云向这边缓缓飘来,数了数这朵云有七种颜色,想这云彩上仙官的阶品必不会低。我正盘算着怎么搭话,定睛一看,这可不是那天在湖边见到的痛苦神仙么!他冲我微微一颔首,嘴角向上勾了勾,从我旁边擦身而过。
      顿时,三魂飘走了俩。
      六界之中的男性生物,数神仙的相貌最好,这个痛苦神仙,可谓翘楚中的翘楚。好容易定了定神,听闻身后有声音道:“怎么,被含光赶出来了?”声音淳厚,虽是个问句,听上去却像是在安慰我一般。一转头,竟是那痛苦神仙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适才没注意是你。刚刚走过了才想起,你是那天被含光带走的小仙娥。”
      “我才不是你们天庭上的仙娥。”我撇了撇嘴,“我是凤麟洲的,被熬药的两个仙女拐带上来的,说是给风神高羽熬药。什么乱七八糟的病鬼高羽,熬个药还要这么大阵仗。”
      “呵,这么说我倒得给你赔罪了?”他笑道。
      “你?你又没把我拐带上来,赔哪门子的罪。”
      他把脸凑近了我,轻声说道:“我就是那个乱七八糟的病鬼高羽。”
      我一抬头,差点跟他的脸撞上。他的脸上噙着浅浅的笑意,仿佛要把整个春天化开,把春风揉进人心底。疏朗的眉微微向上挑着,与嘴角勾起的弧度相呼应。眉下那一双凤目如朝露般清澈。我先前并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的文人墨客不遗余力地赞美春天,见了他我才知道,春天那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汇聚在了他脸上,也因为他,那些花朵、朝露、微风、碧水更加动人。
      我痴痴地盯着他,被他一声“还没看完么”唤醒了神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忙把眼神定在自己脚上,低头说道:“哪敢让风神殿下给我这一介散仙赔罪,我自己找路回去就是了。”
      我刚要起步,却被他握住手臂,“去凤麟洲的路你识得?再说,私出天庭者,须受九道天火,你确定你烧不死?”
      他这么好看,心地肯定也不会坏,说不定他能带我回家?想到这儿,我苦着脸说道:“虽信美而非吾土,天庭是好,并非我一介散仙可久居之地……”
      “你是散仙?”高羽笑着问我。“呃——是。”我答道。“你是刚到的天庭?”“嗯。”“含光正生气?”“嗯。”“你没地方去?”“嗯。”“族中没有飞升上神留在天庭的?”“嗯。”“跟我走吧。”“嗯。”
      不对。他这一连串的问题我“嗯”习惯了,这最后一个问题我也继续“嗯”了下去。不等我反应过来,手便被他拉着踩上了那我觊觎已久的七彩祥云。
      “去哪儿啊?”我刚说完,只听风嗖嗖地从耳边刮过,“喂喂喂你慢点啊,我站不稳要掉下去了。”
      “站不稳的话,抱着我的腰就好。”他转过头来冲我一笑,我险些真要掉下去了。
      高羽显然料到了我的反应,笑道:“哈,随便说说而已,莫当了真。”眼看前面繁花似锦、金碧辉煌,显然不是往出天庭的路去的,我拽了拽他的衣角,说道:“风神殿下,不然我还是自己找路回去吧……”“前面是我的住处,不妨去避几天。”他转过头来看着我,认真地说道,“你就不怕含光又要——”
      “好、好好……”他一提含光我就怕得要死,那厮刚刚掐着我脖子的神情,简直恨不能将我撕得粉碎。
      说话间就到了一处高大华美的宫殿,金光熠熠的牌匾上书“风神府”三字,字体蜿蜒飞动,甚有灵气。风神府的布局与含光的移清殿几乎完全一样,只是诸房间门口守着的是年轻貌美的仙娥而不是仙童。我随意走进去一间,只听一声娇媚的低唤:“怎么才来,可叫我好等。”说罢,一条内衣从床帏里飞了出来。床帏里隐约是个女子,我忙一边道歉一边退了出来。
      高羽却丝毫不以为意,笑着捡起内衣扔回去,冲床帏内的女子说道:“今天没空,你收拾一下,改日再来吧。”
      这高羽跟含光真是两个极端,移清殿里严肃压抑,含光不苟言笑得完全是个性冷淡模样;而风神府内却一室春光,高羽是个典型的风流浪荡公子。
      待那女仙一脸怨怼地离开之后,高羽拉着我的手,指着那女仙刚刚睡的床,道:“你就先在这儿住下,无聊的话可以去院子里走走,书房里有些好玩的书,可以随意翻翻。还有溯忆盆,想看的话就把手伸进去,很好玩儿的。”他说罢,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头进了另一间屋子。
      我低头看着自己适才被他拉过的右手傻笑,上面似乎还有他的余温,手和脸一同发起烧来。高羽,他总是笑着跟我说话,一点没有风神的架子,不像含光那样冷着脸,他让我住在这里,是不是说明,他不讨厌我?
      二姐跟我过说她曾喜欢上一条水虺,无时无刻不惦念他、总想着他,想他的一个神情、一个动作、一句话,一想到他就会很开心。以前我不知道这是怎样的感觉,现在总算明白了,我回味着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靥,一想到他,心里都会笑出花来。
      我在庭院里走了走,甚是无聊,仙姑们除了不让我去打搅风神,不让我出风神府以外,倒没有再管我了。把玩了一阵高羽珍藏的古董之后,想起他刚刚说“书房里有些好玩的书,可以随意翻翻。还有溯忆盆,想看的话就把手伸进去,很好玩儿的”。溯忆盆,不就是我在含光书房里面看到的那玩意儿么?高羽竟然主动让我看溯忆盆,那真是不看白不看了。
      事后想起,我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没有谁会平白无故把回忆拿给我看,高羽,大概也不能例外吧。
      我轻车熟路地将手伸了进去,溯忆盆的水雾很快弥漫了上来,与含光的不同,这个溯忆盆的水雾是冰凉的,我攥住一团水雾,是透明的没有颜色,一幅画卷缓缓打开。
      眼前是一方院落,院中植满了花草,一个女子的背影缓缓浮现。“姑娘,思怡来了,属下告退。”说话的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脸上有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稳干练。“不必,婵娟,你就站在这儿,我与你之间,还有什么秘密?”女子缓缓转过身来,竟是子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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