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一念 好似逝去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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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刀如有实物，“嗖嗖”扎在酒吞童子身上。
正装模作样和山贼说话的酒吞童子顿了顿，漫不经心的态度一淡，不悦地皱起了眉——风音这一抬头，倒是让他瞧见了从其额角流下的血——先前当风音被扛着进来时，他便闻见了，却不当回事，但现下血衬着那双冒火的翠绿眼睛时，他的心就隐约有些躁动，十分不耐烦了。
那山贼头领察觉酒吞童子的走神，左右一看哪里还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山下劫来的女子，心中一喜，想着刚才送上那么多东西都不见对方眨眨眼，原是更好女色啊——说来这女子肤白纤美，若不是要讨好大江山让其入伙，他也是不会放过的。
“快！还不上去！好好服侍你还有条活路！”
山贼忙用手中装作行走不便时使用的粗树枝打了风音的背一下。
风音本就头晕目眩，这一下也算不得轻，不由往前一倒身子，还好用被绑在身前的双手撑了下地，没有趴在地上。她咬了咬牙，回头瞥了山贼一眼，其中怒火寒意倒也将恶人看得背脊一寒。
因被风音这一瞪，他一时间也没留意到其余“人”等皆一瞬沉了脸，原先目光中本还只藏着血腥杀意，此时却黑沉一片，只把其当块烂肉看了。
气氛好似一瞬就变得冰冷起来，有些山贼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一时连呼吸都困难起来了。
但缓缓站起的女子打破了突然压抑的气氛，她看起来丝毫不惧，面无表情地走向了酒吞童子。
然后，被酒吞童子主动抬手揽了过去，坐在了他的腿上。
风音用头抵着酒吞童子的肩膀，缓了缓难受的感觉，低声说道：“差不多行了，头疼得厉害，手也疼得厉害……”她的声音里明明压抑着怒火，却又因软哑的声线而有些抱怨撒娇的意味：“我给你买了好酒，但也被他们夺了，你还喝不喝了？”
酒吞童子摸了摸风音的后脑勺，那里有个肿包和血痂，倒是没在流血了，又听风音还有精力怼他，躁动的心也稍微稳了稳，没立刻应了风音，就这么抱着她，贴在她耳边像在亲密调情低语，实则是在借今日之事反说教：“被同类反咬了一口，烂好人吃亏了吧？看看你帮的这些人……呵。”
“……一码归一码，”风音的心并没有动摇，十分平静地说，“就像不一定每个人都是好人，也不是每个人都是坏人……我之前救下的那些人，总不能个个都来害我。”她双目灼灼，仍然清澈如初。
初遇的雨夜怕他遇险，哪怕察觉有些危险，却仍未拒绝拉他一程。
如今数十年过去，丝毫未变，仍是这般，宁信毋疑。
还真是被神明驯养得愈发乖巧了啊。
酒吞童子古怪地感到了一种嫉妒，使他的心情渐渐糟糕起来了。
他近些日子时不时会有混乱的想法，在面对风音时，就好似逝去多年的那个佛子又回来了——一面是佛性，愿其远离无忧；一面是魔性，想其同坠深渊。酒吞童子不知自身异常是否全因风音而起，但有一点可以确认，只有在关于她的事情上，他才会如此矛盾。
酒吞童子放了那么多人，每次风音送他们下山时，他都会想她会不会听话离去；风音一人下山采买那么多次，他也想她会不会借机离去……然而，日日劝阻不听，次次放纵不理，竟是要赌定那个莫名其妙的狂言了。
他给过她机会，但她没要。
酒吞童子沉默许久，猝然叹息道：“学不乖啊……”
尾音未落，酒吞童子猛地收紧了拥着风音细腰的手，张口狠狠咬了她的脖颈一口，尝到了腥甜的味道，眼睛登时变成了血色妖瞳，也压下了心中残存的一点点善意。
既然一定要赢得他的爱，那神明和妖鬼她必须二选一，要不就回去七角山，要不就留在大江山，想两全其美，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然而，酒吞童子硬起来的心，还是在风音一声隐忍地低哑痛叫中软了。
他用利齿磨咬着她的脖子，最终却没有将妖气侵入她的体内，去吞噬驱散那刺鼻的清冽气息——神明的契约啊，同样贪婪地深种在灵魂之中，一道一道的锁链缠绕着于明暗之间挣扎的灵魂。
或并非出自本意，却仍留下了不可抹消的印记。
而这印记，他要风音终有一日自己从血肉中生生挖出，才觉痛快。
酒吞童子最后又重重咬了风音一口，才抱着她站起身来，又将她往王座上一扔，看上去很随手，却是尽量轻了力道。
他已显出了原形，此处的布置也发生了变化，山贼们早已吓得跪倒趴伏在地，面色惨白、浑身筛糠，万万没想到大江山的妖鬼之名竟是真的！也是夜夜装鬼，今日碰上正主了。
酒吞童子一扬手，便有小妖鬼扑了上去，顿时惊叫惨嚎不断。
一场屠戮开始了。
风音本就头晕昏沉，又被酒吞童子狠狠一咬，更是疼上加疼，一时靠在王座上浑身虚软，连眼都睁不开了，耳中乱糟糟的，又是嗡鸣，又是惨嚎，一时难受得冷汗淋淋。
忽感有冰凉之物贴上手背，风音虽是难受，但仍下意识绷起了心神，费力地睁开了眼睛，却见星熊童子蹲在她身前，正用刀割绑着她双手的绳子——这个结很是复杂结实，也能看出业务多熟练了。
星熊童子抬头与风音对视一眼，挑了挑眉，一抬手就将绳子割断了。
他一边收刀，一边坐在王座的扶手上，对底下惶惑着或软在原地，或四散逃跑的山贼们笑眯了眼，也不管他们听不听得到了，轻轻摸了摸风音的头，高声道：“咱们是一伙的哦！”
风音此时已又被吊起了心神，怔怔地望着底下的血腥残忍之景，闻言迟钝地转头看了星熊童子一眼，皱起了眉，疑惑道：“谁跟你……？”但她话说一半，却也无法真的撇清自己了，不由哽住。
星熊童子睁开了眼睛，定定地看着她，认真地问道：“巫女大人要普度众生吗？”
倏然间，似乎连沉默都是一种难受至极的事。
风音抚上了被绳子磨破的青紫手腕，指尖有些颤抖，回想着山贼恶行，闭上了眼睛，不去看座下不亚于地狱的血淋淋，也充耳不闻痛苦惧怕的哭叫哀嚎，忽地睁眼，冷道：“……我连自己都度不了。”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避开星熊童子来扶她的手，踉踉跄跄地离开了此处。
星熊童子看着巫女肩背挺直的背影片刻，转头看向了下方的酒吞童子，果见他也回头看向了远去的风音，满身的血，真乃恶鬼，妖瞳中却是起起伏伏着复杂情绪，一甩手上的血，随风音而去。
他轻轻叹息一声，却并非为鬼王，而是为巫女。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一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