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游离 真的谢谢， ...
-
平安京中并不缺面容姣好俊秀之人，但某三个人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不仅是因为长相的缘故，更是因为他们中间的那个小姑娘拿着一堆大大小小的物件，看上去十分不便，而她身旁的两位同行之人却揣手而行，视而不见。
“小姐，不知是否需要……对不起，打扰了。”
好心前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却又话说一半就莫名冷汗淋淋跑走的人——这都是第几个了？哪怕风音看不到旁边那两人的神情，也多半能猜出是他们做了什么，吓跑了对方。她抱着一堆东西无奈地叹了一声，继续注意着不让东西掉落，小心地往前走去。
说出来大江山的妖怪们可能不信——这些东西除了她答应送小妖怪的，其余的吃喝玩赏的东西——都是酒吞童子买的，要不就是茨木童子套圈什么的赢过来的，反正都以“无趣幼稚”的理由送给她了，然而得她自己拿着。
不愧是大妖，永远心思莫测，都弄不清楚是哄是整。
风音走进一条小巷，见前头无人，后面又有他们挡着，就赶紧把东西都装进了海纳袋里——这是第二回了。她的双手终于又解脱了，一瞬竟有些想喜极而泣。她回身看向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认输一般双手握在一起摇了摇，说：“别买了，也别赢了好吗？再故意丢给我拿，我全部扔进水里哦！”
气急无奈的风音，倒是显出一两分醉酒时的样子了。
酒吞童子笑了笑，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但风音从中听出了答应的意思，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和他们又从巷子的另一头出去。
走了没多久，风音眼睛一亮，加快脚步往一个卖腌渍物的小摊子行去。她走得快，但后面两个妖鬼步子更大，很快就跟了上来，感到有些奇怪。
“你买紫苏是又准备做什么？”酒吞童子皱了皱眉，像是不太喜欢紫苏的味道，“不要让有紫苏的食物出现在本大爷面前。”
“是给小……”风音正看着老奶奶往罐子里装腌渍物，随口回了一句酒吞童子的疑问，本想说“小鬼”但又意识到不合适，改口道：“是给小姑娘买的。”
这样说也没错，她下山时遇见了一个以前没见过的小姑娘——看上去还有些懵懂，应该是刚刚成为鬼不久，来到鬼族的大江山投奔的。正巧她那时被小妖怪们包围着听他们说想要的东西，看那孩子面生又可爱，便也问了一句，结果得到了意外的回答——紫苏牛肉。
牛肉山上倒是还有，就是紫苏没有，风音便记在了心上。
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听出了她的意思，这才意识到之前她自己买的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是给大江山的小妖怪们买的——还有之前那套刻刀，怕也是答应了星熊童子。
他们观她上心真诚模样，心中略有触动。
酒吞童子怔了片刻，忽地笑了一声，惹得风音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正在这时，花火再一次开始燃放，“嘭”的一声，晃了风音的眼。
她没心理准备，整个人又是一抖，刚拿到手中的罐子一脱手，眼看着就要砸到地上，却被酒吞童子手疾眼快一接，稳稳地护住了。风音提起的一口气松了松，但又被不断炸响的烟火再次搅得郁郁难安。
酒吞童子皱了皱眉，率先转身又往那条巷子里走，说：“笨手笨脚的，把这东西也收好再逛。”还有许多有趣的东西没玩过，想来巫女也是难得来此一趟，岂可没能尽兴就回去？
他有些厌烦地抬头望了烟花一眼，余光却瞧见茨木童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略一思索，便知茨木去做什么，心情重新愉悦起来，笑了两声。
风音心思不宁，也是之前游玩时他们形影不离，茨木童子对她也不多话，所以一时竟不察茨木童子离去，将罐子放进海纳袋以后，就又被酒吞童子带着去逛其他摊子了。
过了好一会儿，烟火的声响渐渐消失，风音站在一个卖首饰妆物的店铺里照镜子的时候，才发现镜子里只有酒吞童子和她。她忙转身去瞧，结果发现真的不是没照进来，而是茨木童子真的不见了。
“试试这个……”酒吞童子选好一对镯子，刚一抬头就见风音在往外走，稍稍疑惑了一瞬，就知她终于发觉茨木童子不见了，好笑地摇了摇头，不慌不忙地对老板说：“包起来。”
风音出了店铺又四下张望了一圈，还是没看见茨木童子的身影。她怕他又去狩猎了，又是为人担心，又想京中人才比比皆是，万一惹到阴阳师们或者踢到铁板怎么办，一想就想起了传说故事，竟也有为茨木童子担心的意思。
她意识到这一点，寻找的脚步忽地一顿，脸色一变，皱着眉低下了头。为之前几次三番差点杀了她的妖鬼担心？难道她还真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有了真情实感？将他们也视作半个友人？
不，不是……绝对不是，也决不能是。
是烟花扰乱了心绪，才会如此。
风音正咬着牙说服安抚自己，眼前忽垂下一物，有着昏黄的光芒，被照得不由闭了下眼睛。再一睁开，才看清此物原是一个六角形旋转灯笼，上面绘着四季风物，栩栩如生。
她下意识抬手捧住精致灯笼的同时，脚下也往后退了退，却是撞上了身后之人的胸膛。有什么东西打在肩上，原来是身后人见她捧住了灯笼，便松了灯笼杆。
风音转身看向身后之人——茨木童子，他已变回了原本的男子形象，一身衣装看着倒是挺寻常，当然脸还是跟慢步走来的酒吞童子一样惹人注目，表情也是她所熟悉的冷淡。
她惊疑地看看茨木童子，又看看手中的旋转灯笼，一时无言。
“哟，回来了。”
酒吞童子抬了抬下巴，算是跟茨木童子打了个招呼。
风音看见茨木童子立刻笑了起来，应声后又说了许多话。
她捧着灯笼，觉得自己可能就是个灯笼？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通过很日常的交流达成了共识，酒吞童子一转身就又领着风音和茨木童子走向了另一个地方，说道：“也太慢了，继续逛吧。”
就这么迷惑地走了一段路，手稍微被灯笼暖得有点烫了，风音才握上了灯笼杆。
她盯着散发着昏黄光芒的灯笼好半晌，才抬起头看向一旁的茨木童子，犹豫地问道：“……哥、哥哥，你刚刚去干什么了，只是买了个灯笼吗？”
比起风音叫得尴尬后悔的“哥哥”，茨木童子倒好像和酒吞童子一样适应这个称呼——之前的“姐姐”也是，或者比起适应，应该说只是不在乎而已。
他垂眸瞥了紧张的风音一眼，竟答了她的疑问：“灯笼是别的女人送的。”
风音心头一紧，呼吸一窒，握着灯笼杆的手颤了颤，憋着一口气问：“那……那个女子？”
茨木童子盯着风音看了一会儿，只把她看得背后发毛，却是忽地哈哈一笑，道：“还活着。你没买个镜子照照自己的脸吗？难看到都变青了。”
走在另一边的酒吞童子也跟着笑起来。
风音咬了咬牙，心想自己这样是因为谁啊，你们两位很有可能因一时兴起就惹事的大妖！不过听到茨木童子这么说，她还是松了一口气，低头看着旋转的灯笼，嘀咕道：“算了，姑且信你一回吧。”
片刻后，她才发现自己刚刚把面具落在首饰店了，想回去取，酒吞童子却懒得，又买了一个让她戴上。
风音露出面目的时间也不长，却仍被一些人注意到了。
她心中虽有点不安，但也没放在心上——现在她更多的心思还是在想刚刚茨木童子去做什么了，他们三人并排而行，她总能隐隐约约闻见从茨木童子身上传来的一股硝烟味。
风音也没有困惑多久，走到另一条街上时，行人都好像变得有些慌乱，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着什么。
“听说暂时存放花火的地方被不明黑焰烧成了灰……”
“啊？不可能吧，没有听到爆响啊？”
“这就更加奇怪了啊，阴阳师大人们好像已经赶过去了。”
“不会吧……是不是有妖怪混进来了，要干什么事啊？”
言语隐隐约约地传入耳内，风音突然全明白了——在那之后，定时燃放的烟花就没有再在夜空绽放了。
她看向坦然自若的茨木童子，眼神复杂。
茨木童子察觉她的目光，低头问道：“怎么？要说教吗？”
风音摇了摇头，仰头看着茨木童子的眼睛，认真地说：“……不，谢谢。”
茨木童子与她对视片刻，没有言语转过了头。
风音想试着勾起嘴角，但是不行。
真的谢谢，可她笑不出来。
虽觉得一时半会儿阴阳师应该也找不到销毁烟花的茨木童子，但风音心中总归有些忐忑难安。她犹豫了半晌，看着不远处的河，对他们说道：“有点累了，今天也玩得挺尽兴了吧？要不放个花灯，咱们就回去？”
酒吞童子看出风音没玩的心思了，也就没再坚持游玩了，点了点头。
一人两鬼便买了一个花灯，来到河边由风音放入水中。
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站着，而风音蹲在河边，看着它一点点飘远，融入一片莲灯聚成的星河之中。
放花灯时本该写愿望放入灯内的，但风音什么也没写——两位大妖自然不信这些，她呢……只向风神祈愿。
一想起一目连，风音的呼吸突然有些困难，便想要站起来。
然后，她无意间看到了某个飘过眼前的莲灯中的愿望——是那样的纯洁又一心一意的爱恋心情啊。
她呢……？
瞬息间，风音想起了那夜酒醉的事，心口不受控制地刺痛起来，巨大的自厌感如洪水袭来，使她自惭形秽，眼前发晕站不稳，身子一歪就要栽进水里，却是被酒吞童子拽住了胳膊。
“怎么了？”
酒吞童子略显担心地问话刚出口，就听身后有人厉喝——
“妖鬼！胆敢在京中生事！”
与呵斥同来的还有攻击。
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将风音拦在身后，抵挡开攻击，看着眼前的源氏阴阳师一同嗤笑，准备应战反击。
被酒吞童子紧紧抓着胳膊的风音在阴阳师的叱责中清醒过来，一见这剑拔弩张的阵势，忙抓住了大妖们的袖子，慌张劝道：“别动手啊！两位大佬！回去吧，回家吧！我回去给你们做下酒小菜，什么都行啊——人肉除外！不要再把事情闹大了，算我求你们了！”
风音慌乱中口不择言，居然说出了“回家”二字！
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俱是一震，对视一眼，竟然也熄了战意，顺了风音的意，分别抓住她一侧肩膀，化作黑雾狂火离去了。
“休想逃走！”
有阴阳师想要阻挡追去，却被一女子制止了。
“不必追了。”
她的声音清晰但并不响亮，却让一众激动愤恨的阴阳师立刻安静了下来，退至两旁，微微低头恭敬地看着女子缓步而来。
只有一年长的阴阳师面露不满，口气有几分质问的意思，道：“您为何放走他们？可不止今日放黑焰扰乱祭典之事，前两日数名男女失踪之事怕也与其脱不了干系！”
身着简便衣装却气质出众的红衣女子乜了对方一眼，冷哼了一声，没有搭理他，气得那阴阳师五官都有些扭曲了，张了张口，似又要说些什么，却被一旁许多年轻阴阳师冰冷的目光震在了原地。
那女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人去将掉落在岸边的面具拿来，很快那被妖气吹落的、有着裂痕的面具就被送到她手中。她取下挂在腰间的面具——这是方才在某间店铺找到的，与有裂痕的面具放在一起看。
半晌后，她忽地冷笑一声，用灵力将两个面具化作了齑粉。
“那个女子……呵。”
她轻轻笑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
守在大江山的星熊童子终于等到二鬼一人回来——这两位大妖嘛，心情倒好像不错，可这巫女嘛……
星熊童子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风音。
她像是疲惫至极地拖沓着脚步走过来，将手中的海纳袋交给他，让他帮忙将东西分发给妖怪们，就叹了一声准备离去了。
星熊童子忙拦住她，问：“怎么？这次没能阻止？”他看了一眼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身上妖气中混杂的血腥味确实浓郁了，怕是真又开了荤腥。
但巫女却给了令他意外的回答：“……不，应该阻止了吧。”
“那你怎么这个表情？这是干嘛去？”
风音咬牙道：“给两位大哥做下酒小菜，啧，妖鬼也这般不肯吃亏，借机发挥，趁火打劫……”
“……你刚刚是‘啧’了吧，咱听见你‘啧’了！”
“没有，是你听错了，星熊大人。”风音忽然笑得温婉，但经历酒疯事件的星熊童子已经不会相信这张假面了。
而事实证明风音也确实是个魔鬼——她走出没几步后，猛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又快步走了回来，跟星熊童子要过海纳袋，从中掏出了一个罐子。
然后，大江山三妖鬼看着小妖怪送上来的紫苏小菜，沉默良久。
此时，风音正和新来的可爱小姑娘单方面聊得开心——名为吸血姬的小姑娘吃得相当开心——虽然，已经尝不出味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游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