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雪崩 神明的恶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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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巅之上的朱红鸟居立于雪雾中十分夺目，它区分着神域与世俗界，也守护着两方的安宁。有些界限也许并不难以跨越，可一旦迈过了那条线，得到的不一定是你所求的事物，能拥有的或许不是想象中的顺遂、满足、幸福，而是艰难、不满、悲伤。
风音与一目连走在参道上，换了一件红斗篷，色彩几乎与鸟居一样；一目连也换了一身蓝白冬装，只是比起穿得严严实实的风音，还是显得有些单薄。二人一前一后，大概间距一步，慢慢地走在被积雪覆盖的参道上，深一脚浅一脚，簌簌声在宁静的山中格外清脆。
她本来微微低着头，踩着一目连留下的脚印走，但行至鸟居前时，忽然加快脚步越过了他，几步便穿过了鸟居，四下看了看，回身对他招了招手，笑道：“连大人，就在石碑旁堆个雪人如何？若有人来参拜瞧见了，必然觉得有趣，印象一深刻，说不准日后便会上来看看有没有新奇事物。”
一目连看着风音灿烂的笑颜一怔，即将跨过鸟居界限的脚步微微一顿，留下了比之前更深一些的脚印。他走到风音身边，笑着摇头道：“又在说笑了。想在石碑前堆，就在这里堆，何必找其他理由？这几日的雪下得这般大，哪里会有人上山来呢？当有人前来时，雪人怕是也早已化了。”
“您真是愈发不给我面子了。”风音鼓了鼓腮帮，倒是承认了一目连的话：“要在神社的石碑旁堆雪人嘛，为了显得尊敬神明，该说的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一目连逗她，笑问：“若神明不准呢？”
风音面不改色地接话：“当然，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神明大人方才已经答应了，反悔不好吧？”
一目连想了想自己的话，大概也只有那一句“想堆就堆”算得上是答应了。他本来也只是与风音玩笑，别说在这里了，她想在本殿里堆雪人，那也无妨，所以没有继续与她“为难”，点了点头，这才是真的答应了。
“多谢大人！”风音稍稍在原地蹦跳了一下，活泼又开心，快步向不远处的石碑走去。
一目连淡笑着，缓步跟在她身后。
因有一目连在旁，风音也不能徒手堆雪人了，只能从袖中掏出个小纸人往空中一抛，幻化出一个与她长相一模一样，但眼神行动呆滞的式神。一目连操纵着风带起雪，配合纸人滚出雪球。
二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就堆出个雪人的雏形。
风音招手将变回来的小纸人收入袖中，仰头看向身旁的一目连，眨巴着眼睛，问道：“连大人，装饰总可以亲手来了吧。”
一目连颔首，微微一抬手，就有一个盖着布的竹篮出现在手中，里面放着许多物件，正是风音忙活了一上午做好的雪人装饰。
她接过篮子，蹲下开始装饰起胖胖的雪人。一目连也蹲下与她一起。
在风音的坚持下，雪人被装饰上了樱色小纸花拼接成的“头发”、较接近碧蓝色的石头“眼睛”、一件淡蓝色的旧外衣……还有稻草扎成的一条龙——看上去完全就是以一目连当做了参考对象。
“连大人，您觉得如何？”风音站在等身高的雪人旁边，双手伸长展示着杰作，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期待，“体现出大人您的精髓没有？”
一目连能如何呢？他甚至还是“帮凶”。
神明称赞道：“很好，挺不错的。”他甚至还在助长风音的任性，掌心中出现一道灵力，飘进了雪人的身体里。
“这样就能多保存一段时日了。”
在天气好后，这个大雪人说不定还真能等到上山参拜的信徒。
风音怔了一怔，眼瞳震颤了一瞬，很快又和一目连重新对上了目光。
她笑道：“连大人，我还有个惊喜要给您，能请您转过身去吗？”
“嗯？”一目连略感疑惑，却没有多问，就这么转过身去。
神明的温柔与信任刺激着心脏，风音在冰天雪地中后颈竟有些出汗。
她抬起手臂在虚空中环了环。
但最后她看着一目连的背影阖了阖眼，垂下了双手，缓缓蹲下身去抓了一把雪，用力捏了捏固型，然后近身上前，迅速将其从他后颈的衣物处塞了进去。
“……！？”
一目连显现出来的身体能感受到冷暖，猝不及防被冰得一个激灵，下意识转身快速抓住了回身就跑的风音的手腕，用的力气有些大，扯得她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他怀中——但她及时用另一只手撑住一目连的肩膀，止住了自己的身体。
虽然风音成功避免了更亲密的动作，但二人此时的距离仍然太近了。她看了一目连一眼，有些慌乱地低垂了目光。可惜少女的羞涩一如既往没被一目连感知到，他没有松开风音的手，另一手扯下她的兜帽，手指一抬便有细雪落到后颈。
“……？！”
羞涩是什么？可以冰镇吃掉吗？
风音愣愣地抬头看向面带笑意的一目连，现下她和他靠得极近，甚至连呼吸都隐隐交融，但她的心跳却逐渐平缓下来，想做一个不尊敬的动作——去扯一目连的脸，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少女难以置信又迷茫的神情逗笑了一目连。他松开风音的手，反问道：“原来这样便是惊喜吗？我很欢喜。风音，你觉得呢？”
“……自然也欢喜。”
她无语噎了半晌，笑了起来。
这一出名为惊喜，实为恶作剧的玩闹，被迫终止于一目连的“反击”。
他们的相遇，是否也是神明以外的神明的恶作剧呢？
又站在石碑前观赏了一会儿雪景，二人准备一起回神社了。
风音与一目连交谈着往前走。
没走多远，忽见一目连眉心微皱，紧接着一道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人说道：“巫女大人，请、请问您在与谁说话？”
下意识转身面对来人的风音一怔，第一反应不是回答他，而是略显慌张地又看向了身后。
鸟居前已空无一人了——只有她和少年。
风音意识到自己有些一惊一乍，明明清楚一目连是主动现身，自己才能见到他，如若他不现身，那么就和问话的人一样无法看见他——就像现在，他隐去了身形。
她清楚，可不免有一瞬的惊慌与落寞。
“自然是与万物之灵交谈，”风音强压下倏然紊乱的心绪，看着少年礼貌地微笑，“可是吓到您了？”她已认出了少年，之前帮他的母亲看过腿脚——他是不是还不小心摔过什么东西？她有些记不清了。
“没事，没吓到！”那年纪和风音差不多的少年连连摇头，脸色变得通红，支支吾吾着，半晌没说出上山的目的，最后只结结巴巴地夸奖了一句：“不、不愧是巫女大人，竟然能与万物之灵交谈……”
风音低头谦虚道：“您过奖了。”她又疑惑地问：“近些日子雪下得这般大，您为何独自一人上山？可是有所求？”
“不、不是。”少年慌忙否认，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风音，紧紧地攥着衣服，好半天才一咬牙解下了绑在身上的包袱，将其递给了风音。他解释道：“多日不见巫女大人下山，怕落这么大的雪神社出什么事，有些担心巫女大人，所以上来看看。这、这是我母亲做的干物，希望巫女大人不要嫌弃，收下当个零嘴吃吧。”
风音看着少年通红的脸，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时无所适从起来。
少年人不善表达，但那赤诚的心意在这一瞬传达给她了。
她短短瞬息想了许多，终还是接过了包袱，郑重地向他鞠躬，感谢道：“多谢您二位的好意，我便不客气地收下了。待来日，我必下山还礼。”
“没事，不过是小小的干物……”少年慌张地想要去扶风音起身，却又局促地收回了手，急道：“您、您不必如此客气，对我这么多礼的……”
风音直起身，认真地说：“不，您二位的真诚心意我感受到了，这是无价之宝。”
她略微收紧了手，面色如常地笑道：“说起来在这山上与神灵相伴也并无不好，有神灵庇佑，我不会有事的。感谢您二位的挂念，令我在这寒天冬日里感到无比温暖。当遇到您二位这般的好人时，我才会感到自己做出的决定是正确的。我这一生无欲无求，只想一生侍奉神明，帮助神明大人守护大家，让村落和平安宁。”
言语中，一直没有将少年和他的母亲分割开。
少年无言半晌，脸上的失落并未掩饰，最后却是用力点了点头，爽朗地笑道：“巫女大人，请千万不要客气，我们一家人还要感谢您这段日子以来的帮助。时候不早了，我怕一会儿还要下雪，这就下山去了。”
“好。”风音暗自歉疚，取出一个小纸人交给少年，嘱咐道：“山高路滑，您下山的时候千万小心。这张纸请您拿好，可护您平安到家。”
她目送着少年的背影渐渐消失，才慢慢地转过了身，登时愣住了。
神明站在鸟居的另一边望着她，澄澈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如同盛了一汪冰雪。
但那冰雪很快消融，没有给风音深思的机会。
他缓步向她走来，停在一步远的地方。
最终，想要说的话不知出于何种心情未言。
一目连若无其事地问道：“风音，再堆一个雪人如何？”
风音沉默片刻，点头答应道：“好。”
多日后，从秘境回来的玉蝉等人，在石碑旁看见了疑似风神和巫女化身的雪人一高一矮，在阳光中靠在一起，未见消融。
但奇怪的是，巫女和风神本人，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冷战”气氛。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雪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