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4章 年三十的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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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的清晨，大院儿里的小孩子谁也不敢睡懒觉，早早起了床，可家中大人都忙得晕头转向，谁还管着孩子呢，便让他们都到院子里撒泼去了。俞尔也起了个大早，洗漱好下楼，结果发现俞呈这人正坐在客厅椅子上品茶，见她来了，笑眯眯地招招手，道:“可算是起来了。”
俞尔气得很，“这才几点，俞少是整天没事干吗？”
“哪能啊，大年三十不就得好好陪着家里过年。倒是有些人，还不如我这个做哥哥的，起床都懒。”
俞尔俞呈从小就喜欢在大年三十比一比谁起的早，平常倒还好，过年这天起早了总要得到表扬，先前老爷子在时，念在过年，还能许下奖励，两兄妹平时不比较，但总要争一争这个第一，不过多是两人平分秋色，分不出个上下来。
俞尔正欲开口，厨房里的宋姨探出头来:“你俩别斗嘴了！尔尔来，帮忙搭把手！”
俞尔应下了，转头朝俞呈撂下最后一句:“懒得跟你斗！”
厨房里宋姨一个人忙上忙下，又是做腊肉，又是炖鸡汤，见兄妹两人又在斗嘴，吵得她头疼。
俞尔进了厨房，穿好围裙带上手套，兴致勃勃:“宋姨，需要我干什么？”
宋姨见她这一副仗势，绣花包一个，小姑娘皮细肉嫩的，虽是北方姑娘却像是水乡养出来的娇丽，怎么舍得让她干活？她指了指水池边的菜篮子说:“把菜择择就行了。”
俞尔拿过篮子，一边择菜一边跟宋姨聊起了天。
“姨，你过年不回家了吗？”
“哪有人过年不回家的，这不是准备着给你们做完这顿午饭么。”
“啊，晚饭就吃不上宋姨的手艺了啊，那中午可得多吃两碗米饭。”
“你个小丫头，让你多吃饭比登天还难，就嘴甜！”
“哈哈哈哈哈哈是让俞呈吃！俞呈吃！”
此时俞大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跑来厨房探头探脑地问:“你们说什么呢？”
宋姨被俞少一副视察的样子整笑了，无奈地说:“说怎么多喂你几碗饭呢！”
俞呈笑眯眯开口:“自然是多几个干炸圆子！”
说来好笑，俞家孙子爱吃干炸圆子，是院子里都知道的，院子东的严家夫人现在还爱提这档子趣事儿:“嘿，那时才三四岁，白玉做的小人儿，看着就矜贵的很，那天齐家的宴席，什么山珍海味没有？这孩子，什么都不吃，两个眼珠子专瞅着干炸圆子，俞老爷子告诉他今天不吃干炸圆子，你看他啊，扯了嗓子就哭！没了魂儿！”
众人皆笑，怎的俞家的孙子什么世面没见过，爱吃干炸圆子这等寻常小吃？
只见俞老正襟坐着，也笑，却板正地说:“《雅舍谈吃》中梁秋实提到炸圆子，就说是没有人不爱吃炸圆子，这大院子里老齐严三儿和我，谁不是早上雷打不动一碗豆汁儿一碟子辣咸菜？寻常人吃寻常物件，再自然不过了。”
众人都说是，这旁人看起来高高在上的首长们，也不过是一个个逗鸟下棋话家常私底下比比儿孙的普通人，唯一算得上不普通的，大抵是他们晚年很少再提及的，那段枪林弹雨的艰苦岁月。
宋姨正笑着俞呈这小子混不吝，一拍脑袋想起来一桩事儿：“尔尔，家里储物间最上头那个盒子里是向家林太太给你的过年礼物，说是你一定喜欢！”
俞尔净了手便去拿，拆开来是一件仿明制的坎肩，料子柔软，针线细腻，外行也知道是花了极大功夫的，林钰是向阳的妈妈，江岚笙的大学同学，林钰与向瑞远还是江岚笙牵了线的，所以俞尔去了T市，江岚笙首先给林钰打了电话，向家这边也没有怠慢，给俞尔的学校和老师都打了招呼的，所以俞家也不急着找她，是因为知道俞尔一举一动的，这些倒是俞尔所不知道的。向阳算得上是俞尔的青梅竹马，听闻她成了自己的学妹，倒也不矜持了，三天两头嘘寒问暖，弄得俞尔不好意思了。
俞尔很喜欢这件小坎肩，给它照着原样叠好放回到盒子里，说：“林阿姨太费心了，这个我可舍不得穿了。”
此时俞云容刚晨跑完回家，见到俞尔手上拿着的那件刚过了冬至就让人送来的年礼，笑了，说：“你要是不喜欢，那还真是要伤了你林阿姨的心了。”
还远没到吃午饭的时间，宋姨嫌这两个孩子在厨房也是帮倒忙，就把他们都遣到外面去了：“大院儿都在忙着装饰呢，院儿西边的戏台子也在搭，说是年初要找城里有名的戏班子给几位老将军唱几首助助兴，你们也去看看。”
俞尔俞呈这就识趣地出去了，院子这半年变化确实很大，公共健身设施翻新了，老年活动中心也建好了，据说几位老首长没事儿就往里面钻，打牌下棋都不误，院子正中央的那棵银杏树还是那么俨然站立着，树叶掉光了，只剩下躯干，可风过时却有清脆的声响，俞尔不再细看。
俞呈看着院子各处玩得欢腾的小孩子，感慨道：“大院儿也就这时候热闹些，平常这小孩子哪能出来玩呢，都是要上兴趣班的。”
“是啊，不过这几年大院的小孩子确实少了，我们小时候哪家没几个孩子呢。”
“这几年啊孙子辈的都长大了，大多都分家出去了，前几天我遇见程景焕这小子就在搬行李，说是在城三环买了套复式公寓，丫自己一点本事没有，净吃他爹妈的！”俞呈咬牙。
俞尔笑：“我看你倒不像是谴责，是嫉妒吧！”
兄妹俩说着就来到了戏台，据说这戏台子是几位老爷子闹着要建的，说是天天去戏园子太不方便，戏园子也是，见着几位过来次次都主动给清场，排场也忒大了，几位老票友听着别扭得很，去了几次便死活不愿意去了，但是不听戏又不舒服，这不程老爷子提议在院子里搭个戏台，想听什么教人去请来唱好了，众人一听都很满意，就算解了燃眉之急，这下换上面急了，前两天才拨款建了活动中心，这两天又要搭戏台子，这整的是哪出啊？可是总归架不住一帮老头，且程老还说了：“小吴啊，你莫急，实在不行我来掏钱把这事给办了，只要上面同意！”，这下吴处长是更急了，火急火燎就把公文定下了，怠慢了谁也不敢怠慢这帮老家伙。
虽说过年了，但是这边工程还没有停下来，俞呈问工人能不能上去看看得到了默许，便跨了上去，俞呈站定，换了眼神，再一挑眉，开了嗓：“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俺不免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几句下来，颇有些昆腔的韵味。
那边正在搭建的工人也惊了，言语中不乏赞叹：“好小子，还会唱一出呢！”
俞呈挠了挠头：“师傅别笑话，小时候跟家中大人去听戏，也学了些皮毛。”
俞尔也笑：“他啊，小时候就喜欢往人家后台钻，抱着那个武生不放，愣是让人家教完了《挑滑车》才准走！”
众人这下倒是都笑了，俞呈窘，跳下戏台子拉着俞尔就往回走：“不是不让你提那档子事儿吗！”
回了家也将近饭点，宋姨做好了一桌子的饭便要放年假了，按惯例拿了一屉和俞家一样的饭菜回家去，临走江岚笙还不忘给她包了个红包算是一点心意，不能亏待了家里服务了三代的老人，一屋子只剩下了四个人，显得冷清了许多。
俞云容见家中没有了上年纪的人了，颇有些触景生情，俞尔看见了安慰道:“我跟俞呈饭前已经去灵堂拜过爷爷奶奶了。”
俞呈也附和：“嘿，爷爷可说了呢，他老人家一切都好，叫咱们好好过年，可千万别惦念！”
俞云容也笑了：“他老人家有没有骂你个不孝孙？”
俞呈悻悻闭嘴不谈了。
江岚笙也笑了，她也是知道这些日子俞家都在为俞呈的前途发愁，但她不好多说什么，就自然岔开了话题，对俞呈说：“对了，你妈妈怎么没让你同她一道去延边呢？”
俞呈说：“她自然是想我陪她去的，但是这一趟下来怎么也得耽搁大半个月，这两天公司忙，索性我就留下来了。”
俞呈的父亲俞云来，早年在军中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俞老本着家中二子一军一政的想法，一直把大子俞云来当成自己的接班培养，大子也十分争气，入伍之后刻苦训练，还放弃了俞老在京城给他安排好的路，主动要求调到延边一线，参加任务也是有勇有谋屡屡立功，那几年风光时边防前线的首长可都是亲自到俞老家中来夸耀这个军中新星，年纪轻轻就做了上校，在众多老将儿孙中也毫无异议，当之无愧。之后在延边逐渐站稳脚跟，立功无数，坐上师长位置时比他老爹还要年轻个几岁。且说到这位传奇将军，就更不得不提他那美如花的妻子，俞呈的妈，陈琳珺，江南陈家的二女儿，俞云来年轻时随俞老一同下江南赴宴，宴会上就有陈老一家，俞云来在小辈女眷一席一扫便相中了陈琳珺，彼时的陈二小姐生的面容娇美，是俞云容在北方没见过的雅致清秀，俞云来也不含糊，席散就让俞老去提亲，俞老只说不急再了解了解，改日便说要会会老友带着俞云来便去了陈家，陈老和俞老是几十年的战友情，虽说解放战争之后由于战略部署天各南北，但都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陈老一看俞长胤身后还带着探头探脑的长子便了然于心，同为军中的老首长，他亦是早就听说了俞家长子是个部队都要细细栽培的好苗子，陈老自然是动了心的，一来自己身下二女一子，可儿子偏偏是个不争气的，早早入了军营却少了股他老子当年当兵的劲儿，期限一到就退伍了，大女儿天资聪慧考取了国外藤校，之后便一直忙于科研很少回国，二女儿是家中最小的孩子，陈家是捧在手心宠到大的，自然在婚姻大事上不敢怠慢，若是找个知根知底的世家，是门当户对喜结连理了，二来俞家这几年前程大好，彼时俞云来正是上校，前途一片光明，俞云容在政坛崭露头角，算得上是众人看好的新星，若是能同这样的俞家结为亲家自然是一桩美事，只是陈老是同意了的，最终还是要看他家姑娘的意思，庆幸的是，陈琳珺也是在那日宴席上对俞云来一见钟情，瞧着两个孩子也是倾心的，两家家长便不含糊了，当即拍板订了婚，如此，俞云来此次南下抱得美人归，也成了震惊南北圈子的一桩联姻。
俞呈的父母爱情算得上是这么多年圈中佳话了，这几年边境不太平，俞云来随部队驻扎在延边丝毫不敢懈怠，一年少假，纵使过年也是在部队一切从简，延边那样寒冷的天气，就是俞呈都不想去，可是陈琳珺一年有半载守在家属楼，过年也定是要同丈夫一起，俞云来手下的几个干部看了谁不说羡慕。
江岚笙也感慨：“公司再忙也不能忘了你爸妈，延边还是太冷，过了年找个时间去接你妈回来。”
俞呈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她自己回来我倒也不放心。”
俞云容开口了：“对了，你们两个明天别忘了早起去给几位爷爷拜年，年礼小年的时候都给过了，你们下午去备些礼物算是小辈的心意。”
俞呈俞尔点头应下了。
下午两位公子小姐跑遍了各大商圈累断了腿，齐家老爷子好品茗，俞呈订了上好的碧螺春，跟俞云容的私藏一个级别；严老烟瘾极大，俞尔在古玩店淘到了一支玉制的老式烟枪摆件，光泽细腻，市面上少见；程老没事儿爱泼泼墨，俞呈找人从宣城入了一套纸砚，等着空运明天一早给送上门；俞尔有心，想着拜年定是能见着不少大院里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们，就在各大高奢店里挑了些小饰品当做伴手礼。忙了大半天，各家的都算是备齐了，独独剩下沈家，沈老不比别家爷爷亲和，沈老爷子争强好胜是出了名的，当年带兵打仗是，如今退休了更是，别的老头子都在安心逗鸟下棋享受生活，他偏要搞家族企业，仗着自己手头上的人脉，这几年生意是越做越大，搞得人家不知道是叫他沈帅好还是叫他沈董好，这两年顺风顺水，他也逐渐退居二线，但是气势可不减，坐在那就是不怒自威的样子，俞尔俞呈是自小就有些怕他的，往年拜年都是放下补品礼盒就跑，今年看样子也不会例外了。
俞尔发愁：“实在是不知道沈爷爷喜欢什么。”
俞呈却好像想到什么，眉头皱了皱，忽的又笑了：“呵，他们家，喜欢夺人心头之好的，又能缺什么？”
语气充满了讽刺，叫俞尔听得不明所以。
两人回去的路上，俞尔接到了赵星野打来的电话：“尔尔，赵祉行来话儿了，说是年初五办，请柬递给他了，就是不知道他去不去。”
赵星野依旧的大嗓门果不其然让俞呈全部听到了，俞呈回头：“什么他？谁？”
看着俞尔那副不可说的样子，俞呈就懂了，但他觉得离谱，气也气笑了：“不是，你这不闹呢吗？我就说之前铁了心了要上T大准没什么好事，敢情还真是为了他啊？”
被当面拆穿了心思，俞尔更是没话说了。
俞呈盯着她，也不回头，就这么一直盯啊盯，盯得俞尔不好意思了：“你到底干嘛！”
俞呈真诚开口：“我是真的想看看，你这长得是什么脑子，恋爱脑？还不算，目前阶段你这只能叫相思脑。”
去你丫的相思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