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之约》蓝莜玉泽

16、死神并行（9）

　　“真是的，也不知道快一点，塞巴斯——不是说只是回去安排一下吗，为什么浪费这么久！！”
　　寂静的街角，威廉的声音夹杂着满满的焦躁和焦虑，面对执事抱怨不休。
　　“不好意思，失礼了。”
　　略微有些气喘的执事并没有半分想要解释的意思。
　　“算我倒霉…不过，塞巴斯，既然我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你记住，从这个节点进入安吉拉所在的结界，你只有3个小时，也就是现实世界的10天，如果你在10天后宣判谢雨,凡多姆海恩时还不能够回来，恐怕就只能去等着收获他的灵魂了。”
　　“不过，我觉得少爷的申辩足够出色，无论如何也不会被……”
　　“难到你真的不知道吗！现在已经陆续有多少贵族被买通到这个阴谋里去——就在此刻，图谋算计着凡多姆海恩何时会上绞架的家伙也为数不少呢！”

　　“好吧，别的不用再说了——我开启结界送你过去，然后，十天后我会重新开启一次送你回来……
　　记住，一定要准时，这层空间与现实世界的交接点是来回变幻的，万一你错过了这个出口，纵使我再有耐，那也不知道去那里找你了——喂，我说，塞巴斯蒂安，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威廉一边说话，一边紧张的左顾右盼，生怕被任何一个同僚看见。
　　但当他终于将视线转移到自己交谈对象的时候，却发现俊朗的恶魔微蹙着眉，全然不像在听自己说话的样子。
　　“失礼了……”
　　塞巴斯朝死神优雅的微一鞠躬。
　　“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还有一个请求……”
　　“真麻烦…赶快说，一会儿就没时间了！”
　　威廉的额头上渐渐沁出汗珠。
　　“如果……如果我十天后没有回来的话，谢雨.凡多姆海恩的情况——您能不能帮我关照一下呢？”
　　“按说，神是不应该介入这些人类的事的——不过，若你的饲主到时真上了绞架，去收取他的灵魂那就是另一说了。”
　　“我是想….”
　　威廉挥手打断执事，脸上露出微微厌恶的神色。
　　“我明白了——塞巴斯蒂安，如果你到时候还未从结界里出来，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你难道还想让我替你保管好凡多姆海恩的灵魂，再还给你这个恶魔不成？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无论在什么情况下，身为死神，我都不会将人类本可以获得拯救的灵魂拱手让给恶魔的！”
　　威廉皱起眉头。
　　“不，我全然不是这个意思——威廉，我想拜托你的是，如果我…如果我离开不了结界了，你可不可以救下凡多姆海恩，带他离开呢？”

　　语气淡然的如同闲聊一般，但塞巴斯幽红的眸里，却闪烁着迥异寻常的神色。
　　“让我救下他，带他离开？”威廉惊异的后退两步：
　　“难道，你不想要凡多姆海恩的灵魂吗？”
　　“是的，我并不索取他的灵魂——
　　如果我最后失败了，我只希望威廉先生可以带着凡多姆海恩远离伦敦，送他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去……也许，放下肩头的重任与仇恨，平凡度过一生，主人可以获得真正的快乐呢……”
　　扶上滑落鼻尖的眼睛，死神从执事的眼中捕捉到丝丝缕缕的温柔，似乎，还夹杂着眷恋。
　　“你到底……真是令人捉摸不透的恶魔啊。”
　　威廉感到一阵异样的震撼划过心头。
　　“呐…威廉先生，不是快要没有时间了吗——请快开始吧。”
　　不经意似的扫过有些发愣的死神，执事轻轻开口道。
　　“我知道了。”
　　威廉带几分郑重的吟诵起咒文——渐渐的，银色的光芒包围了执事，将他卷裹在其中。
　　塞巴斯向着死神微笑一下，身影在光环中层层的浅淡下去。
　　“塞巴斯蒂安……”
　　目送恶魔离开，威廉突然感到怅然若失。
　　“这个恶魔吗——真是一个奇异的家伙呢……”

　　尽管很久以前就习惯了在各层重重叠叠的空间里穿梭，但也许是太久没有使用法力的缘故，被一阵旋风带进结界，塞巴斯居然有些像人类晕船时一样的眩晕感。

　　轻扶住光洁的额头，塞巴斯掏出精巧的怀表来——现在是凌晨5点整。
　　“呐…..只有3个小时！”
　　久违的，紧张的感觉涌上执事心头。
　　环顾四周，依旧是那位亨利领主的村子。
　　于是，塞巴斯想都没想，直奔领主的宅邸而去。
　　不同于平时优雅且带些游戏似风韵的赶路，大约10英里的路程，执事快的如同一阵凌厉的疾风。
　　“夏尔少爷在等我……”
　　那栋不算雄伟的古老建筑几乎是瞬间出现在眼前，塞巴斯的手掌微微紧握。凭着直觉，依旧通过那条甬道，来到三楼最靠右面的房间。
　　“塞巴斯先生，你果然来了呢——我猜的一点不错。”
　　还没有推开门，安吉拉的声音安静的传出。
　　“是的，那想必你也知道我此行的目的吧。”执事推开门，和躺椅中正对自己的安吉拉对视。
　　“毫无疑问，你做不到。”
　　轻轻弓起嘴角，安吉拉作出意味深长的笑。
　　“真的做不到吗？”
　　淡淡的回应着，塞巴斯的语气令人听不出他心中所想。
　　安吉拉不再作声，她沉默一下，手指忽然发力，一团尖锐的气流就直奔执事而去。
　　塞巴斯猛一侧身闪过，但燕尾服左臂出仍旧划出小小的裂口。

　　“你看——”安吉拉继续戏谑的笑：
　　“实话告诉你，这一击，我们没有使出任何的力量……
　　如果说是上一次，在我还没有完全与玄石的力量融为一体时，你的力量足以让我消失的无影无踪。但现在嘛…很抱歉，塞巴斯，我们的处境好像全颠倒过来了呢！”
　　“看起来…安吉拉小姐吞下玄石后，的确变得长进惊人啊。”
　　塞巴斯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掂起衣装上的撕裂，声音优雅平静得一如既往：
　　“其实，我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
　　“哦，那么…你是来……”
　　安吉拉蓝紫色的眸里流露出几丝困惑。
　　“我是来请求你，求你务必放过谢雨.凡多姆海恩的….”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塞巴斯？”
　　难得在睡梦中露出恬淡的笑容，终于，夏尔睁开了眼睛。
　　身边依然不见执事，回忆昨夜的一切，感到宛如烟云幻梦一般，如此飘渺。
　　原以为塞巴斯只不过去了另一间房间，可是，呼唤几声，夏尔感到很不对劲——以往，就算是自己发出近乎微不可闻的召唤，他也会马上现身的啊！
　　周身的倦意一下子消除了，夏尔猛地从床上跳下来。
　　床头是摆放的整整齐齐的自己的衣服，柜上摆放着切好的果盘与塞巴斯亲手制作的点心。
　　壶里的红茶也尚带余温。
　　——可是，塞巴斯并不在牢房里。

　　夏尔呆呆的伫立在房间中央，脑海中有无数念头飞旋着。
　　他相信塞巴斯，确信塞巴斯不会抛弃自己——可是，他为什么如此的不辞而别？
　　夏尔回忆起执事手掌微凉的温度，微笑时眼神中的捉摸不透，苍穹下优雅的翱翔，最后，是昨夜他们星空下的对话——

　　“一直和您在一起，我过的很快乐。”
　　“这样吧，我服侍您起床，我们去散散步好吗？”
　　“不，少爷，您应该为了您自己支撑下去。”
　　“请您一定要答应我。”
　　“少爷，请您一定要坚持……即使是没有我在身边……”
　　………………………………
　　霎的，夏尔脑中电光一闪——那个家伙，昨晚为什么要说这些奇怪的话？莫非….难道塞巴斯只身去找安杰拉了？
　　死神威廉的声音仿佛又在耳畔回响：
　　“安吉拉吞下瑰筌玄石，法力一下就翻番了几百倍，被这样强大魔咒印封的门，怎会是凭你我之力就可以…….”
　　夏尔顿时感到一颗心悬在了半空。
　　“喂，就这样丢下我只身一人……而且，真认为自己强大到无所不能吗….塞巴斯，真是傲慢的人……”
　　缓缓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夏尔心头可谓是五味陈杂。
　　“接下来我又应该如何呢——难道任由那些混淆黑白的恶棍肆意妄为？……不，绝不……”
　　回到卧房，夏尔费劲的更换上塞巴斯早已在床边准备好的衣服，折腾许久，终于穿戴整齐的夏尔长吁一口气，按下门口的电铃。
　　“有什么事情吗，伯爵？”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牢门被打开了，一名警员探进头问。
　　“请叫你们的阿巴莱茵副警长过来可以吗？”
　　夏尔语气漠然。
　　…………………………..
　　“什么，塞巴斯他失踪了？怎么可能……”
　　听完夏尔的话，阿巴莱茵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实在抱歉，可能牵累到你了……”
　　夏尔的表情与声音都淡淡的，没有蕴含丝毫情感。
　　“不是的，夏尔——”
　　阿巴莱茵担忧注视着夏尔无暇且愈发瘦削的脸庞，放低了声音：

　　“其实，我早就看出塞巴斯绝非常人，我只是觉得，以塞巴斯对你的心意，他是无论如何不会离开你的……所以，不由得有些讶异。

　　夏尔，我相信塞巴斯不过是去办什么事情了，请你一定不要……”
　　“阿巴莱茵，请放心吧，我很好。”
　　夏尔勉强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这件事请交给我去处理就好了——夏尔，请你相信我，不是所有人都相信那些颠倒是非的说辞的，我会尽力查明真相，绝不会让你就这样被那些人陷害…”

　　阿巴莱茵极力希望安慰夏尔。
　　“谢谢你，阿巴莱茵——无论如何，你是我所见过的最为正直的人。”
　　夏尔微微闪烁寂寥的笑容里蕴含着真诚。
　　“夏尔，你一定要振作…我会马上派人通知田中管家来陪你….夏尔…..”
　　就在离开前，阿巴莱茵依旧一副极度担忧的表情。
　　夏尔不再说话。
　　阿巴莱茵带些无奈的叹息离开了，这个年少的伯爵在他心中搅起了无数沉重的波澜——
　　“明明还是那样幼小的孩子，究竟承载了些怎样沉重的事实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