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偶视界》一曲幽弦

92、生死急救 浴火的不死

　　“谷枫？！”楚天阔刚跑没两步，就迎面撞上一个人，他一抬头，顿时心里一阵狂喜，救命稻草来了！
　　来人正是谷枫，他看到楚天阔愣了一瞬，正想说话，一道夹杂着沙沙声响的男音突然传了过来。
　　“我是布鲁斯，刚收到消息，谷枫现在就在你们旁边！你们看到他没有？他没有经过围墙，而是从另一边进去的！我们的人在那边跟丢了，一直没找到入口……”
　　原来是楚天阔手中的对讲机在响，里面正是队长布鲁斯的声音。
　　“谢谢队长，我看到他了。”楚天阔匆匆回了句，一把拽过谷枫的手臂就往门口走，“快去开门！”
　　“你们还跟踪我？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围墙？”谷枫边走边问，看了看门口的亚尔曼，疑惑不解，“怎么，屋里没人？”
　　“不知道！快去验指纹！里面着火了！”楚天阔着急地说道。
　　“你说什么？着火了？！”谷枫一听，脚步瞬间一个踉跄差点摔个跟头，幸好楚天阔眼疾手快给扶住了。谷枫还没站稳就冲向门口，把亚尔曼拨了开去。楚天阔也冲了上去，把对讲机往亚尔曼怀里一塞。谷枫却似乎没听到验指纹三个字，而是习惯性地在密码键盘上快速按了几个数字，随着“叮”的一声，密码锁传来一声提示音。
　　“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谷枫又输了一遍，还是错误。
　　“怎么可能！密码怎么会错误！”谷枫急得大叫，与之前的漫不经心简直判若两人。
　　“我来！”楚天阔简直要被气死，他推开谷枫，按下“280520”，绿灯亮起，然后提示音再次响起，“请验证指纹。”楚天阔回头，看谷枫完全呆住，他皱眉催促道，“快啊！”
　　谷枫这才回过神，立马伸出大拇指按在指纹扫描窗口。
　　“验证通过”的声音还没说完，楚天阔就按下门把往里一推，却被扑面而来的浓烟熏得忍不住一个后退，瞬间眼睛刺疼，呛得咳嗽连连。
　　“小遥！”楚天阔大叫一声，立即脱了外套，包住头部遮了口鼻就冲了进去。谷枫此刻也红了眼，照着样子紧随其后。
　　亚尔曼堪堪止住了往里冲的脚步，他也想进去找穆遥，他也想确认他平安无事，可是有些事情总需要有人去做，况且，有楚天阔和董事长在，他相信穆遥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你们注意安全！我去找人来救火！”他大声喊着，一手拿着对讲机一手拿着手机疾跑了出去。
　　此时的屋里浓烟弥漫，火光熊熊，门右侧一长排桌架已经被烈火包围，时不时传来哔哔啵啵的声响。屋子里视野极差，那些燃烧的桌架离门很近，滚烫的火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楚天阔只能小心避开乱窜的火苗，一边往里走一边喊着穆遥的名字，睁着刺疼的眼睛在浓雾中搜寻。还好，这个屋子空间不大，很快，前面的床上，一个躺着的模糊身影便跃入眼帘——是穆遥！
　　“小遥！”楚天阔吓得魂飞魄散，立马冲了过去，然而还没跑上前，就被突然拦腰窜出来的火焰给逼得后退数步，一下撞在了身后正发呆的谷枫身上。外套衣摆已燃起了小火苗，楚天阔一把扯下来扔了，随即身子一矮猫着腰就继续往前冲去。
　　谷枫在楚天阔身后也看到了床上的人，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彭星呢？彭星在哪里？他看遍所有角落，都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浓雾里视物不清，连床上躺着的人都若隐若现。唯一看得清楚的，只有天花板上那盏吊灯。
　　它被火光映得通红，犹如浴火的不死鸟。
　　没看到彭星，谷枫只得跟紧了楚天阔往里走。
　　正在这时，旁边有个架子突然发出几声断裂的声响，顷刻间散了架倒下来，眼看着就要砸到楚天阔！
　　“小心！”谷枫惊呼一声，眼疾手快扯住了他的胳膊，顺势往回一捞，使他险险躲过了那个倒下来的架子。
　　而那些原本还立着的一排高架就像赶趟儿似的，一个接着一个散了架，噼里啪啦一下子倒了七八个。一时间，屋子里火星乱飞，烟雾更浓了。
　　“……”楚天阔吓出一身冷汗，下意识看向一地被火淹没的道具，惊魂未定，“谢……小遥！”两个谢字还没说完，他便惊叫一声，拔腿往前冲去。谷枫一看，暗叫一声不好，立即向厨房跑去。
　　散了的支架有些刚好倒在了床边，上面的火苗顽强地燃烧着，把垂地的床单给点着了，火势瞬间往床上蔓延而去。而此时的穆遥躺在床上，无知无觉，一动不动。接近床头的两个架子火势正盛，把他白色的外套映得通红，也把他的脸隐在了火光里。床单上的火苗渐渐旺了起来，楚天阔不知道自己踩碎了多少根支架，裤腿被火星溅到了，又被火苗蹭到了，他全然不顾，平时跑几步就到的10米距离，此刻却显得异常遥远！
　　浓烟把他熏得双眼刺疼无比，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只能极力睁着双眼，在满地狼藉的支架中艰难前进。
　　9米！8米！6.5米！4米！3米！2.5米！2米！1.5米……
　　眼看就要到了，可就在此时，火苗突然一个猛窜，急速而上，离穆遥的手仅一寸之遥！千钧一发之际，楚天阔急急伸长手臂猛扑了上去，把穆遥用力往里一推！大概是他用力太猛，他的前胸狠狠地磕在了床沿上，那簇火苗愣是被他的胸膛给压灭了，连穆遥都被他推得直接翻过身去。
　　“小遥，小遥你醒醒！小遥……”楚天阔喊着他的名字扳过他身体，可是一看到眼前的脸，他就呆住了，泪水瞬间汹涌而出。
　　眼前是一张黑乎乎的脸，不知道是被人为涂的还是被烟熏的，五官都看不出来了，衣服和发带上也有几道稀疏的黑色印迹。此刻他双眼紧闭，一点反应都没有。楚天阔用力揉了揉眼睛，颤巍巍地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没有呼吸！
　　穆遥没有呼吸！
　　楚天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谷枫刚捏着水管从厨房出来，便看到楚天阔一个饿虎扑食般朝床上扑去，他的裤腿瞬间就被烧着了，他却浑然未觉，还坐在地上发呆。
　　“裤腿！裤腿着火了！”他大叫着，想跑过去，但看到地上的惨况，他犹豫了一瞬，松开捏着水管的手指，一边喷水一边小心翼翼跨过那些燃烧的物体，朝楚天阔走去。
　　“快看看救护车来了没有！”楚天阔在叫声中猛然回神，他大声说着，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把抱起穆遥，往门口疾走而去。地上横七竖八的支架在他脚下发出破碎的呻/吟。
　　谷枫愣了一秒，以为他是让自己打电话，随即扔了水管，一边给楚天阔清理障碍一边去掏口袋，然而下一秒他就傻眼了——手机已经被自己摔烂了！按键都失灵了！别说打电话了，连桌面都进不去！
　　“Shit！我手机坏了！打不了电话！”
　　谷枫话音刚落，门外突然响起一串杂乱的脚步声和断断续续的呼喊声。他转身往门口看去，两个拿着手电筒的男人突然出现在门口，伴随着一道兴奋而又急切的高呼。
　　“啊！他们在这！快叫救护车！水仙哥哥受伤了！咳咳！烟好大！钟颉，鼻子捂住！”
　　紧接着，门口涌来一拨人，头挨着头向里张望，而后同时分成了五种反应。
　　有人高喊一声——
　　“我来打电话！”
　　有的跑了进来——
　　“女生都后撤！别挤在门口，站长，你让大家在外面等！”
　　“神仙哥哥！我来帮你！钟颉，别愣着了，快来帮忙！”
　　“来了来了！隆隆，那棍子有火！烧到裤腿了，快，快踢开！”
　　有人现场直播——
　　“亲爱的仙子们！我们到了！这里烟好大啊！”
　　“仙子们啊，水仙哥哥被神仙哥哥抱出来了！”
　　“水仙哥哥目前情况不明！我好紧张怎么办！”
　　有的大惊失色——
　　“天哪！那是水仙哥哥吗！”
　　“我的妈！他是昏迷了吗！”
　　“啊！神仙哥哥裤子有火！”
　　有人失声痛哭——
　　“呜呜，水仙哥哥被烧黑了！”
　　“呜呜呜，水仙哥哥死了吗！”
　　“呜呜呜呜，不会的不会的！”
　　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的身影忙前忙后。
　　因着大家的帮忙，楚天阔抱着穆遥很快就跑到了围墙外。走向穆遥时，他艰难之至，而现在，却畅通无阻。
　　此时天色依然有点暗，阵阵寒风扑面而来。楚天阔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很冷，却又觉得很暖。一束束手电筒的光照亮了他的视野，也照亮了他的希望。范隆安眼明手快地脱下风衣垫在地上，楚天阔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迅速把穆遥放平，拉开他的外套拉链，准备给他做心肺复苏。
　　“我是医生，让我来！”
　　此时，人群中出来一个约莫30岁的外国女人，她拿着手电筒走到楚天阔身边蹲了下来。
　　“好，谢谢医生！”楚天阔连忙让到一边，眼里瞬间燃起了希望。
　　女医生打开穆遥的嘴巴，用手电筒照着看了看，又掀开穆遥的眼皮，最后把手指按在他颈动脉上。楚天阔眼巴巴地看着她，然而……下一秒，她眼泪啪嗒掉下来，泣不成声。
　　“没有生命迹象了……他已经……”
　　有几个仙子瞬间失声痛哭。
　　“不！你快救他！你快救他！求求你！”楚天阔慌乱地拽住她的胳膊，大声哀求着。
　　“……”女医生张了张嘴，剩余的话没再说出口。她一边扯开穆遥的毛衣高领，一边朝人群中喊道，“谁有剪刀！”
　　“啊，我有美工刀！”一个女生从包里翻出一把美工刀跑上前，女医生一接过来就三下五除二把穆遥的领子给割开了，又用力一扯，使他不再勒到脖子，然后迅速展开急救。胸外心脏按压，人工呼吸，一下一下，一下一下……
　　“小遥你快醒醒好不好！小遥你快醒过来啊！”楚天阔跪在旁边，目光在他脸上来回逡巡。他一会儿看看他的眼睛，一会儿看看被女医生“亲”过的嘴，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他颤抖着脱去他的手套，一手握着他，一手去擦他脸上的灰。那是他最好看的穆遥啊，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穆遥啊，他怎能让不起眼的灰盖住他的美？
　　可令他意外的是，任他怎么擦，那些灰就是擦不掉。
　　而令他崩溃的是，女医生抢救了好几分钟，穆遥还是双眼紧闭，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他……”女医生泄气了，她看着楚天阔红肿的眼睛，心生不忍，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
　　“不！”楚天阔喊得撕心裂肺，急切地哀求道，“医生你不要停你不要停啊！医生，医生，一定还有办法的！对不对？对不对！求求你救救他，你救救他好不好……”他就像一台只会求人的机器，什么都不敢想，极度的恐惧已经把他的理智摧毁得所剩无几。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呐喊，“小遥不会死！他不能死！我不能失去他！”
　　“你节哀。”女医生还是摇摇头，“对不起……”她轻轻地说，抹着泪站起身来，哭倒在仙子们怀里。
　　楚天阔不敢置信，他张大了嘴巴，扑在穆遥身上嚎啕大哭，使劲摇着他的肩膀。
　　他彻底崩溃了。
　　“小遥！你醒过来你醒过来啊！你醒过来看看我啊！你快醒过来！小遥——”
　　众人无不动容，跟着他一起抹泪，唏嘘不已。
　　“水仙哥哥死了吗？呜呜呜……”
　　“我不信我不信……”
　　“我也不信，他不会死的！”
　　“仙子们……对不起……直播先到这里吧，我说不下去了……让我先哭一会儿……”
　　“水仙哥哥他……仙子们……呜呜呜……他，他，他……”
　　现场哭泣声此起彼伏，如哀乐般震颤着人们的心。范隆安和钟颉陪在楚天阔身边，跟着他不停地掉眼泪。几个女生想上前安慰，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因为她们自己也泣不成声。
　　谷枫站在他们身后，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情异常复杂，难过不解忐忑担忧着急不一而足。肖易寒真的死了？彭星杀了他？彭星为什么要杀他？又为什么选择这里？他为什么要改密码？280520？什么意思？他人呢？他既然不在这，应该安然无恙吧？可他在哪儿呢！
　　念及此，他返身回了房间——从他们刚才出来的那个墙洞。
　　也许是大家的哭声把楚天阔刺激到了，他抹了把泪，从穆遥身上直起身来，大声喊道:“他不会死的！都不许哭！”崩塌的理智随之恢复，他看了眼手表，“快去看救护车来了没有！我半小时前就打过电话了！我怕他们找不到路！”他把手套带回穆遥手上，抱起来就往外走，心里后悔得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为什么不直接叫救护直升机呢！
　　众人一听，瞬间止住了眼泪，外围反应快的人拔腿就跑了出去。
　　楚天阔抱着穆遥刚走几步，哒哒哒的脚步声就突然响起，人未到声先到。
　　“神仙哥哥——医生来啦——医生，快！就在里面！”
　　“已经救出来了？太好了！安东尼，送老锁匠回去！”
　　“肖笑——穆遥——”
　　“亦寒！慢点儿！你身体还没好呢！”
　　“我没事儿！”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张陌生和熟悉的脸陆续出现在楚天阔面前，然后几道声音先后响起。
　　“快，把伤者放上来！”医生招着手。
　　“队长，他……”安东尼睁大了眼。
　　“穆遥……”亚尔曼不敢置信。
　　“穆遥！”萧亦寒瞳孔剧缩。
　　“仙子们！医生终于来了！天哪，那是萧亦寒？！真的是萧亦寒啊！他居然认识水仙哥哥？”
　　“水仙哥哥有救了吧！他一定会没事儿的！”
　　楚天阔脚下一刻未停，直接跑向推着担架的随车医生。他们也跑向楚天阔，帮他把穆遥放平在担架上，一放好就迅速折返。亚尔曼数人让出了通道，跟着他们跑回救护车。众仙子们也赶紧跟了上去。
　　“医生，求求你救救他！”楚天阔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哀求着，一手握着穆遥的手，一手抓住一个医生的手腕。
　　“我们会尽力的。”这个男医生几不可察地嘶了一声，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点点头答道。
　　他们推着担架往外跑去。直到这个时候，楚天阔才发现，围墙边已经停了一溜的车，从这边尽头一直延伸到围墙中间，也就是洞庭后门那条巷子的路口，把路都堵住了。
　　救护车就停在巷子路口的拐角处，一个司机坐在驾驶座。他们把穆遥推进救护车，楚天阔跟着一跃而上。车门正要关闭的时候，女医生突然小跑过来动作麻利地扶着车门跨了上去。前面几位仙子见状也想学样，被男医生劝退了。救护车很快驶离了洞庭，朝医院疾驰而去。仙子们纷纷回自己的车，亚尔曼则坐萧亦寒的车，两拨人马紧紧跟着救护车。布鲁斯让安东尼也跟他们去医院，以便穆遥醒来后可以第一时间做笔录，自己则和其他警察继续想办法寻找彭星下落。
　　男医生把穆遥放平在急救凳上，给他插上呼吸机，又拿出听诊器，一手扶着耳挂一手在他心口按着听诊头。女医生瞄了一眼他的胸牌，然后不错眼珠地盯着他的动作。
　　“曼森医生，他救出来时已经没有生命迹象，我刚才对他进行了抢救，但是很遗憾……他……”她突然说道，声音哽咽，眼睛通红，最后欲言又止，遗憾地摇着头。
　　楚天阔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汹涌而出，越发抓紧了穆遥的手。他脑子里似乎很乱，又似乎一片空白，模糊的泪眼看向穆遥的脸，却空洞没有焦距。
　　曼森摘掉听诊器，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尽是疑惑。
　　“哦，我是爱玛医院的急诊科医生乔斯林。他是从火灾现场救出来的，应该是吸入了过多浓烟，一会儿直接送到紧急通道吧。”女医生赶紧解释。
　　“哦，行。”男医生看了看那张黑炭似的脸，挑了挑眉，不置可否，随意应了句，把听诊头换了个地方，继续听诊。
　　乔斯林皱起眉头。直到看到曼森放下听诊器安静坐在一旁，她才轻轻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