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偶视界》一曲幽弦

89、关键人物 这事怎么跟

　　一个半小时前，圣盖博市某座公寓楼内。
　　在一间童话城堡般的卧室里，一个小女孩揉着睡眼坐了起来。她的身旁，是一个长发披肩的女生，黑框镜片下的眼睛微微眯着，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
　　“姐姐，你怎么不睡觉啊？”
　　“然然，吵到你了？”
　　“姐姐，你在看什么？”
　　“一张照片。”
　　“我看看……咦，这好像凤尾啊，真漂亮。姐姐，你不睡觉看它干嘛？”
　　“凤尾？”
　　“对啊。”
　　“你确定？！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再看看，嗯……也不是很确定啦。以前学简笔画的时候，凤尾，藤曼，花纹边框，差不多都是这个画法，不过照片上这些线条这么密集，而且互不交叉，我觉得更像是凤尾吧。姐姐，你说这灯的造型是不是一只凤凰？不过这个尾巴部分好特别呀，居然是一颗爱心呢，上面还有三颗小红球，像心脏似的……”
　　“凤凰……凤凰……不死鸟？我好像在公司见过……”
　　“姐姐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先睡吧，姐姐要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你别管了，赶紧睡觉吧。”
　　“哦，好吧。那你早点回来。”
　　“嗯，你快躺下，被子盖好，姐姐去去就回。”
　　同一时间，悠古国际娱乐公司董事长办公室。
　　谷枫坐在办公桌上，仰头看着那盏吊灯，脸上看不出表情，似乎已经神游天外。他双腿交叠，黑色的皮鞋鞋尖轻轻叩着地板，一下一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突然，身后传来“啊”的一声，他惊觉回头，看到一个陌生的姑娘站在门口，正捂着嘴巴，一脸慌张地看着自己。
　　“你是谁？”谷枫皱皱眉头，寒着脸问道，有种被人硬生生打扰的不满。
　　“董事长，我，我是新来的，我叫梁鸳，是，是亚尔曼总监的秘书。”
　　“你来这做什么？”谷枫眯了眯眼，微微颔首，片刻后他生冷地问道，语气里隐隐透着压迫感。
　　“董事长，我……”梁鸯心虚地抬头瞄了一眼吊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谷枫随着她的眼神看去，心下了然。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转身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如果我不在，你打算怎么进来？”谷枫不动声色地问着，松松领带，翘起了二郎腿。
　　“董事长您……您什么意思……”梁鸳不解地问道。
　　“怎么，你不是来看这盏吊灯的？”谷枫抬手指了指，笑着问她。
　　“啊，您也是来找线索的？真是太好了！”梁鸳一阵欣喜，顿时觉得董事长亲切多了。紧张感随之一扫而空，很自然地抬脚跨进办公室，迫不及待地问道，“您都对比过了吗？是不是一模一样？”
　　“说说吧，你打算怎么进我的办公室？”谷枫没回答，待梁鸳走近了，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啊，不是，我没打算进来，我是要去找送货单的……刚才，我是看到门缝里透光才过来的，没想到，董事长您门没关……”梁鸳说着，不好意思地笑笑。
　　“什么送货单？”谷枫眼里闪过一丝凌厉，转而又笑着问道。
　　“就是昨天早上彭助理验灯的时候，总监看到说那灯很漂亮，他也想装，彭助理就给了他一张送货单，那上面就有灯的照片。我记得那张送货单就放在他办公桌上，我一会儿就去找。”
　　“你们总监怎么没来找？难道他没发现？”
　　“他应该还来不及细看吧，彭助理刚给他他就接到一个电话然后匆匆跑出去了。后来从迈尔斯副总监那得知他和你们出去吃饭了，不过直到我下班都没见他回来。”
　　“和我们出去之前他不是在公司吗？”
　　“哦，他不是带了两个帅哥嘛，有一个帅哥，也就是我们现在一直在找的人，他突然身体不舒服，总监一直照顾他来着，可能忘了吧。”
　　“原来如此。”谷枫沉吟片刻，又解释了一句，“他昨天心情不好，跟我请假了。”
　　“哦。那，董事长，这两盏灯……”梁鸳又情不自禁抬头看去，拿出手机滑动解锁。
　　谷枫突然脸色一变，一把夺过手机，看了一眼便皱起眉。手指习惯性地向左滑，是那辆车的截图，他的目光在那车牌上停留了一瞬，再向左滑，看到了穆遥的照片。他停住了，看了好一会儿，才又向左划去——这第四张，便是彭星的照片。
　　这是一张被截图过的照片，从彭星肩膀上的手可以看出还有另一个人。照片里彭星笑得很灿烂，那双眼睛在射灯的衬托下显得尤为明亮。谷枫记得这张照片，因为照片里的另一个人就是他自己。那是彭星刚成为他助理的那天晚上，在洞庭夜总会，彭星让秦恩州帮忙拍的一张合照。
　　“董事长怎么那么激动，他不是都看过照片了吗，夺我手机干嘛哦。”梁鸳心想。
　　“你知道这张照片哪儿来的吗？”谷枫看了片刻，状似随意地问道。
　　“哦，董事长您可能没看过彭助理的推特，这照片就是从他其中一条推特截取来的。”
　　“他没有别的照片了吗？”
　　“没有，警方把他照片发出来的时候，大家就人肉过他，发现他除了证件照，就只有这张照片，还是，和您的合照……彭助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就只有这张照片？一张单人照都没有吗？”谷枫自顾自地问道，看着照片上那张笑脸，神情莫测。
　　“好像没有，我也不是特别清楚。”梁鸳说着，犹豫了下，又问，“董事长，您知道他在哪儿吗？还有这地方……”
　　“我……”谷枫停顿了一秒，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那怎么办啊！我们都找不到他……”梁鸳急了，希望一瞬间落空，她万分沮丧。
　　“呵，没想到，你还挺热心的，大晚上的还特地跑来公司。”谷枫突然笑了，只是笑容和语气有点难以捉摸，不知道是赞赏还是什么。
　　“因为……”梁鸳突然脸红了，她顿了顿，然后义正辞严地说，“因为我们都是中国人啊！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谷枫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沉默了一瞬，站了起来。
　　“放心吧，会找到他的。”谷枫说着，拍了拍梁鸳的肩膀，“回去吧，回去补个觉，一早还得来上班呢。”
　　“好，那董事长您也早点回去。”看着谷枫那和颜悦色又不容置疑的样子，梁鸳莫名觉得一阵心安。
　　与谷枫告别后，她径直回了家，喝了口水，打开推特给“CMforever0616”发私信，告知他确认结果。写到“那不死鸟的尾巴与照片上一致，但水仙哥哥不在里面……”的时候，她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一件事来——当时总监说想换灯的时候，彭助理告诉他这灯是全球限量款，有钱也很难买得到，他自己一盏都没订到，还是董事长亲自打电话才订到了两盏。
　　一盏被装在了办公室，那另一盏，会不会就是照片里这个？如果是，那既然是董事长要的，他肯定知道装在哪儿了啊！就算找不到彭助理，也可以找到那个地方啊！
　　那么，问题来了！董事长为什么要说不知道呢！
　　梁鸳百思不得其解，一时陷入了两难境地。她看着编辑页面，想如实相告，却又犹豫不决——难道，真要把董事长推出去吗……
　　办公室里，谷枫看着被关上的门，呼出一口气，缓缓走到办公桌后面。一部屏幕几乎碎成渣渣的手机静静地躺在桌脚边。他没有去捡，转身走到落地窗前，目无焦距地看向窗外，兀自沉思起来。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他定睛看向某个方向，而后，毅然转身捡起手机往门口走去，动作利落，步伐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当萧亦寒催促许青波开快一点的时候，当梁鸳还在纠结说与不说的时候，当他们刚刚走进那条小道的时候，楚天阔手表上的视频窗口终于再次传来了响动。
　　而此刻，正好是凌晨四点整。
　　楚天阔立即重新把画面投影到空中，其他人接着寻找车辆，他和亚尔曼继续从视频中找线索。他们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一丁点信息。而接下来的画面内容让他们瞬间提了心吊了胆，楚天阔就更不用说了，他都恨不得钻进去了。
　　画面里先是传来一声声呓语，软软侬侬，语带抽噎，让人心疼不已。
　　接着一声扑通，似乎有人摔倒了，随后传来两个男人的说话声。一个急切，一个温柔。突然间灯光骤亮，一张清晰无比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这张脸在这个夜晚传遍了网络——不是彭星又是谁！
　　再接着便是令人窒息的画面，虽然这个画面才停留了三四秒。随着镜头转动，一个满是S/M道具的房间跃入眼帘，先是床头两侧的手铐，然后是各种皮鞭链子和蜡烛，再是颜色不一的女装情趣服饰，还有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活塞用具”。楚天阔目呲欲裂，后牙槽咬得死紧死紧，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攥得咯咯直响。
　　就在他即将失去理智的那一刻，一则消息在窗口上方弹了出来。
　　楚天阔下意识看去，发现是“小发带”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快联系悠古娱乐公司董事长谷枫，他可能知道那个地方！”
　　楚天阔一惊，立即让亚尔曼联系谷枫。亚尔曼纳闷，这事怎么跟董事长扯上关系了？不过虽然心中狐疑，却也一刻都不敢耽搁，赶紧打电话找人。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亚尔曼就有第一时间打给谷枫想问他彭星的行踪，但没打通，而现在打过去，还是无人接听。他心急到头都痛了，忍不住捏了捏额头，却一不小心捏到撞伤的那边，疼得他差点跳起来。他缓了一会儿，继续一遍遍拨打谷枫的电话，祈祷他快点接。
　　楚天阔依然盯着画面，一刻都不敢移开。此时画面刚好一转，又是彭星的脸，忽远忽近。而后便是一连串的对话，当楚天阔听到穆遥着急找自己的时候他心都要碎了。而接下来彭星想亲近穆遥的举动让他差点急晕过去。还好还好，穆遥让他安了心，并且接下来的对话让他的心在极度忐忑中诡异地雀跃起来——
　　啊，小遥真的对我有性/冲动啊！小遥想吻我啊！我喜欢啊！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尽管吻我啊！怎么吻都行啊！
　　——不过他并没有雀跃多久，就跳将起来怒火中烧，恨不得钻进去掐死那个彭星！你教他你教他你教个屁啊用得着你教吗！楚天阔噼里啪啦狠狠咒骂了一通，气得不行，又急得不行，生怕穆遥被……不不不，不会的！不会的！
　　一旁的亚尔曼正举着电话，看到楚天阔勃然变色，暴跳如雷，猜想穆遥可能遭遇了什么，顿时也心慌意乱起来。
　　不过楚天阔暴躁的情绪仅仅维持了两秒就平息了，因为彭星总算还有自知之明没有趁人之危。结果他一口气还没顺完又被惊着了，因为那个突如其来的秘密实在让人大跌眼镜。
　　由于穆遥和彭星全程在用汉语对话，因此亚尔曼并没怎么听懂，急得不得了，只能恳求楚天阔给他翻译。然后，得知事情原委的他嘴巴张了好一会儿都没合上。
　　这个秘密太过劲爆，谷枫最终被证实确实与此事有关。看来那个“小发带”所言不虚，他真的知道这个地方，萧亦寒应该也知道才对，不知道他细节想得怎么样了。而秘密之后彭星关于有人找他暗杀穆遥和跟踪盗人的一番话，更是让楚天阔背脊发凉，冷汗直冒。原来，那个人果然在憋大招，原来他和穆遥曾经离死神这么近！
　　还好，穆遥的善良让彭星手下留情，救了自己。楚天阔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至少目前，穆遥性命无虞。
　　眼下最要紧的是联系上谷枫。
　　然而，他的手机一直无人接听，其他熟人那也问询不到行踪，亚尔曼只能跑去请求警察队长帮忙。队长沉思片刻，说，实在联系不上就只能通过手机定位强行堵他了。照理说警方也无权随便追踪非嫌疑人的位置，但事态紧急，来不及做其他考量了。
　　不一会儿，队长手机上就收到了谷枫的实时位置。
　　他们发现代表他位置的小圈圈移动很快，应该是在一辆高速行驶的车上，只是目前猜测不出他去往哪个方向。
　　事不宜迟，队长把实时位置分享下去，然后一声令下，两个警察麻溜儿跑回路口跃上车去堵谷枫了。
　　而秘密花园里，“愉快”的聊天还在继续。